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從哪兒開口。
剛才,他全程坐在旁邊,看著蘇雲一句一句把人逼到牆角,又一句一句給人留臺階。
那不是他熟悉的“跑腿活兒”。
那是——在桌子上定生死的活兒。
車剛開出去沒多遠,李成儒終於憋不住了,伸手抹了把臉。
“哥。”
這一聲叫得比平時低。
蘇雲靠在後座,手套沒戴,手心貼著膝蓋,指尖有點涼。
他“嗯”了一聲,示意他說。
“那趙老闆……真能把機器送來?”
“能。”蘇雲回答得很快。
“萬一他臨時反悔呢?”
“不會。”
“你就這麼篤定?”
蘇雲笑了一下,很輕,像是笑給自己聽的。
“他已經沒退路了。人一旦開始算‘最壞能壞到哪’,就說明心裡已經答應了。”
李成儒點點頭,又搖頭。
“那……錢呢?”
這才是重點。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又識趣地把音量調大了一點,廣播裡在放一段評書。
蘇雲抬眼,看著窗外一盞一盞往後退的路燈。
“錢不是從趙老闆那兒來。”
“那從哪來?”
“從更怕出事的人那兒來。”
這話沒解釋。
但李成儒懂了。
他喉結動了動,忽然有點發幹:“你是說……臺裡?”
“不是臺裡。”
蘇雲糾正了一句,“是臺裡周圍。”
車在廣播大樓門口停下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樓裡還亮著燈。
不是那種通明的亮,是零零散散的幾扇窗,像是有人撐著沒走,又像是走不了。
李成儒下車時,腳在雪地裡打了個滑,罵了一句,自己又笑了。
“操,這地方一到晚上就邪性。”
蘇雲沒接話。
他站在臺階下,看了一眼那扇熟得不能再熟的側門。
門口的值班保衛還是老樣子,軍大衣裹得嚴嚴實實,見他們過來,先是皺眉,隨後又認出了人。
“你們又來?”
語氣不算熱情,但也沒攔。
“有點事。”
蘇雲把工作證亮了一下,又很自然地收回去,“找後勤。”
“後勤早散了。”
“散一半。”蘇雲接得很順,“剩下那一半,是今晚走不了的。”
保衛看了他兩秒,沒再說什麼,抬手把門放開。
進樓的時候,李成儒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你現在說話,怎麼跟早就踩過點似的。”
蘇雲腳步沒停。
“不是踩過,是算過。”
走廊裡很安靜。
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像是在催人。
後勤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亮著燈。
推門進去,一股熱水壺和舊紙張混在一起的味道。
桌後坐著箇中年人,正低頭寫東西,聽見動靜抬起頭。
“找誰?”
“找你。”蘇雲走過去,把帽子摘下來,放在椅背上。
那人愣了一下,顯然沒反應過來這語氣。
“你是——”
“晚會籌備組。”
蘇雲把那張“物資接收登記表”拿出來,放在桌上,“後面有人會送裝置過來,提前跟你打個招呼。”
那人低頭看了一眼表格,又抬頭。
“這事……我怎麼不知道?”
“現在知道也不晚。”
蘇雲語氣很穩,沒有催,沒有壓。
那人沉默了幾秒,伸手把表格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誰點的?”
“黃導。”
空氣一下子緊了。
那人沒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把筆放下。
“你們這是……又要搞什麼新花樣?”
“不是花樣,是兜底。”
蘇雲說,“電話熱線,不是玩笑。要是臨時出問題,誰都擔不起。”
這句話,正中靶心。
那人抬頭,看了蘇雲一眼,眼神終於認真了。
“裝置規格?”
“明早送樣,十臺。下午再補一批。”
“賬怎麼走?”
“慰問。”
蘇雲沒猶豫,“統一走臺裡。”
那人點點頭,把表格往抽屜裡一塞。
“行,先這麼著。出了事——”
“算我的。”蘇雲接得很乾脆。
對方愣了一下,沒再說話,只是擺了擺手。
出了辦公室,李成儒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靠在走廊牆上,長出了一口氣。
“你剛才……”
他聲音有點發虛,“我都替你捏把汗。”
“怕了?”
“怕。”李成儒點頭,很諏崳芭履阃婷摗!�
蘇雲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要學。”
“學什麼?”
“學怎麼在別人還沒想清楚的時候,把事先放下去。”
兩人往外走的時候,廣播里正好切到一段音樂。
是很普通的旋律。
可在這種空樓裡聽,反而有點不真實。
走到門口,雪已經小了。
路燈下的雪地被踩得亂七八糟,腳印重疊。
李成儒忽然停住。
“哥。”
“嗯?”
“那五萬……到底什麼時候要?”
蘇雲停了一下。
這次沒立刻回答。
他抬頭看了一眼樓上那幾扇還亮著的窗。
“很快。”
“多快?”李杖鍝狭藫项^。
“等他們意識到——沒有這筆錢,明天會更難的時候。”
李成儒沒再問。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從今晚開始,這已經不是“幫忙”的活了。
這是——把一整臺晚會往前推的活。
車再次啟動的時候,廣播大樓在後視鏡裡慢慢變小。
蘇雲靠回座椅,閉了下眼。
腦子卻沒停。
熱線、裝置、場地、人手、口徑。
一環扣一環。
第一顆釘子進去了。
可真正的力氣活,還在後頭。
他睜開眼,對司機說了一句:“明天早點。”
司機應了一聲。
雪被車燈劈開,路往前延伸。
沒人知道,這一晚之後,很多事情已經悄悄換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