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海報上,只有那個精巧的黑色行動式VCD,和一張折射著七彩光芒的光碟。
配文只有一行字:
【告別錄影帶的雪花,把香港影院裝進口袋。】
上海第一百貨商店。
神話專櫃前,圍滿了人。
店長將一臺接在長虹大彩電上的家用版神話VCD開啟,推入一張《龍虎風雲》的影碟。
當電視螢幕上出現極其清晰的畫面,不再有任何跳動、雪花和雜音時。
圍觀的群眾沸騰了。
“這……這是啥玩意兒?不用錄影帶了?”一個穿著夾克的中年男人擠到最前面,死死盯著那臺機器。
“師傅,這叫VCD。”店長拿起一張光碟晃了晃,“用這塑膠片片看。不怕受潮,不絞帶,畫面比錄影帶清晰一倍。而且,咱們神話買斷了香港幾十家公司的版權,以後最新最火的港片,只出這種光碟,不出錄影帶了!”
“多少錢?!”中年男人直接去掏錢包。
“家用接電視版的,2999元。帶八寸彩色液晶螢幕、能隨身帶著看的便攜版,9999元。買機器,送五張正版香港電影光碟。”
2999元。
比當時市面上動輒四五千的日本進口錄影機便宜了將近一半!
這不僅是技術的降維打擊,更是價格的血腥屠殺。
“給我拿一臺家用版的!我剛買了新彩電,正愁錄影機太貴買不起呢!”
“我要那個帶螢幕的!我天天坐火車跑業務,有這玩意兒,路上不無聊了!”
瘋了。
全國各地的神話專櫃再次被揮舞著鈔票的人群淹沒。
他們買回去的不僅是一臺播放器,更是一個通往外部花花世界的清晰視窗。
訊息傳回廣州,夏普華南大區總裁渡邊的辦公室裡。
“啪!”
一個精美的日本茶杯被摔得粉碎。
渡邊看著桌上那臺手下剛剛高價買回來的神話行動式VCD,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他終於明白了蘇雲在宴會廳裡那句“五年後的死局”是什麼意思。
蘇雲根本沒有在映象管上跟他們硬碰硬。他直接創造了一種全新的家庭娛樂標準。
老百姓為了看便宜高畫質的香港電影,拼命購買神話的VCD。
而那些花重金囤積夏普映象管、生產老式彩電的國內廠家,突然發現,自己的電視機竟然淪為了神話VCD的一個“顯示終端”。
最可怕的是,高階消費人群開始放棄笨重的電視,轉而購買自帶液晶螢幕的行動式VCD。
神話用一臺小小的影碟機,把夏普引以為傲的客廳壟斷戰略,從根子上徹底挖穿了。
“八寸彩色液晶……他們竟然真的量產了……”渡邊顫抖著手撫摸著那塊螢幕,感受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在這片被他們視為技術荒漠的土地上,一頭真正的工業巨獸,已經露出了獠牙。
VCD發售的第三個月,國內的家電市場格局徹底變了天。
長虹、熊貓等幾家大廠主動削減了老式CRT彩電的產量,廠長們甚至親自跑到深圳神話大廈,排隊求購神話VCD的“內部解碼板”,試圖給自家的電視機強行加上播放光碟的功能。
至於夏普在華南的那個映象管組裝廠,剛剛投產不到半年,庫房裡就堆滿了賣不出去的玻璃管子。
五月的一個下午,深圳下著小雨。
夏普華南大區總裁渡邊,坐在神話大廈一樓的會客室裡。
他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綠茶。
半個小時後,蘇雲推門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蘇總,恭喜。神話的VCD,創造了奇蹟。”渡邊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他沒了半年前在酒會上的那種傲慢。
“直說吧,找我什麼事。”蘇雲沒碰那杯茶,靠在沙發上。
渡邊重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夏普總部看好VCD的未來。我們願意出資一億美金,收購神話VCD的影片壓縮解碼專利。或者,成立合資公司,夏普出映象管和生產線,神話出技術,利潤五五分。”
蘇雲聽完,笑了。
“渡邊先生,一億美金買走標準,然後你們用全球的渠道把神話一腳踢開。這種空手套白狼的把戲,就別拿出來丟人了。”
“蘇總嫌少?價格可以談。”渡邊急了,“夏普在日本和歐美的底蘊,是神話比不了的。你們只靠中國市場,消化不了這麼大的技術。”
“消化得了。”
蘇雲站起身,俯視著渡邊。
“第一,VCD的專利我不賣,一絲一毫都不賣。第二,合資免談。神話的液晶面板已經可以穩定量產八寸,明年就是十二寸、十四寸。我們不需要你們的玻璃管子。”
蘇雲指了指門外。
“回去告訴你們總部。屬於映象管的時代結束了。以後想在中國市場賣螢幕,得按我蘇雲定的規矩來。”
渡邊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技術的代差擺在這裡,落後的一方,連上牌桌談判的籌碼都沒有。
蘇雲拉開門,走了出去,把渡邊一個人留在了會客室裡。
頂層會議室。
神話集團所有核心高管全在。
蘇雲走進來,把一份人事任命書扔在桌子中央。
“大家看一下。”
任正非拿起來掃了一眼,手猛地一抖。
李杖鍦愡^去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檔案上寫得很清楚:
蘇雲辭去神話集團CEO職務,保留董事長席位及絕對控股權。
任正非接任集團CEO,統管所有硬體研發與製造。
李杖迦螆绦懈笨偛茫髯ト蚴袌雠c渠道。
龔雪任CFO首席財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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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您來真的啊?”李杖寮绷耍跋钠談偟皖^,咱們正該乘勝追擊把他們國內的市場全搶過來,您這會兒撂挑子?”
“仗打贏了,剩下打掃戰場的事,用不著我親自盯著。”
蘇雲拉開椅子坐下。
“老任,硬體交給你,我放心。你辦事穩,液晶面板這塊骨頭,你帶人繼續啃。杖澹袌鼋唤o你,放手去幹,誰敢跟神話打價格戰,你就拿錢砸死他。”
“那您呢?”龔雪看著他。
蘇雲從兜裡掏出幾張機票,拍在桌上。
“我說了,我要去買牧場。”
“我已經讓香港的獵頭公司在紐西蘭南島物色了一塊地。明天一早,我飛奧克蘭。”
蘇雲看著滿桌子震驚的高管。
“規矩我定好了,彈藥庫裡全是現金。以後集團日常咿D你們自己商量著辦。遇到過不去的坎,或者要立項燒錢的新業務,打我的衛星電話。”
任正非沉默了很久,把那份任命書仔細收好。
“老闆,您放心去。神話這杆旗,我們替您扛著,倒不了。”
“不用搞得那麼悲壯。”
蘇雲笑了。
“我只是去換個活法。這商場上的錢,賺不完。但我的人生,不能全耗在這些報表和圖紙上。”
兩天後。紐西蘭南島,皇后鎮郊外。
一輛越野車在平坦的柏油路上疾馳。
車窗降下,風裡全是乾淨的青草味和遠處雪山吹來的冷空氣。
蘇雲坐在副駕駛上,穿著一件粗線毛衣。
旁邊開車的,是從國內跟他一起過來的朱琳。
朱琳戴著墨鏡,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她把神話慈善基金的日常事務交給了副手,這次陪蘇雲來南半球“看地”。
越野車拐進一條白石子路,開了一刻鐘,停在一扇巨大的木製農場門前。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白人老頭走過來,他是當地的房產經紀人。
“蘇先生,這就是瓦卡蒂普湖畔最大的私人牧場。”老頭指著大門後那片彷彿沒有盡頭的綠色。
“佔地一萬兩千英畝。包含兩座山頭、一片原始松樹林,還有三公里的湖岸線。牧場裡現在有一萬頭美利奴羊和八百頭肉牛。”
蘇雲推開車門走下去。
腳下是極其鬆軟的草地。
遠處,連綿的南阿爾卑斯山脈頂著白雪,倒映在清澈見底的湖水裡。
沒有喇叭聲,沒有機器轟鳴,連頭頂的雲都走得很慢。
幾隻牧羊犬在遠處的山坡上奔跑,羊群像白色的雲朵一樣在綠草間移動。
“多少錢?”蘇雲問。
“連同牧場中心的別墅、所有農業機械和現有的牛羊,打包價八百萬美金。”經紀人觀察著蘇雲的表情。
在這個年代,八百萬美金是一筆鉅款。
但對蘇雲來說,這不過是神話VCD在內第一週的淨利潤而已。
“買了。明天去辦過戶手續。”
蘇雲甚至沒有討價還價。
經紀人愣住了,隨即狂喜地點頭。
蘇雲轉頭看著朱琳。
“怎麼樣?這地方夠蓋你的向日葵花園了吧?”
朱琳摘下墨鏡,深吸了一口帶著雪山冷意的空氣。
“夠了。這院子大得能在裡面開拖拉機。”
她看著蘇雲,“你真打算以後就在這兒餵羊了?國內那些老夥計,估計現在正對著滿桌子的檔案罵你是個甩手掌櫃呢。”
“讓他們罵去。”
蘇雲往草地上一躺,雙手枕在腦後,看著純淨的藍天。
“人這一輩子,總得有一段時間是為自己活的。我賺了那麼多錢,如果連躺在草地上曬太陽的自由都沒有,那不成了錢的孫子了?”
半年後。1988年冬(北半球),紐西蘭正是初夏。
牧場中央的木結構別墅裡。
壁爐裡燒著松木,發出好聞的油脂香氣。
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瓦卡蒂普湖,湖面波光粼粼。
蘇雲穿著短褲和T恤,光腳踩在羊毛地毯上。
他手裡端著一杯剛從酒窖裡拿出來的長相思白葡萄酒。
這半年,他跟著當地的釀酒師學了點皮毛,牧場後山那兩百英畝的葡萄園已經被他翻新種上了新苗。
“滴滴滴——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