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供應鏈沒有?那我就用錢把供應鏈砸出來!”
接下來的一個月,蘇雲和仍真飛幾乎是住在了東莞。
那時候的東莞還不是世界工廠,只是個塵土飛揚的大工地。
他們收購了一家瀕臨倒閉的港資模具廠,把裡面的老師傅一個個請回來,漲工資,發獎金。
蘇雲甚至親自上手,和工人們一起除錯那臺費盡周折才弄進來的二手德國機床。
第189章 "爆米花賣得比票貴?這就是院線降維打擊!"
“老闆,您看這個。”
深夜,模具廠的車間裡。
老師傅顫抖著手,遞給蘇雲一個剛剛試模出來的轉軸零件。
蘇雲拿起來,裝在手機殼上。
輕輕一合。
“啪嗒。”
清脆,緊緻,嚴絲合縫。
那種高階的阻尼感,讓蘇雲的眼眶微微溼潤。
“成了。”
蘇雲長出了一口氣,癱坐在滿是油汙的地上。
這一毫米的縫隙,他們花了整整一個月,燒了上百萬才填平。
這才是工業。
沒有什麼彎道超車,全是彎路,全是坑。
就在深圳的工廠裡充滿了機油味和挫敗感的時候,地球另一端的德國柏林,卻是另一番景象。
2月,第37屆柏林國際電影節。
柏林的冬天很冷,牆角的積雪還沒化。
但電影宮的紅毯上,卻燃起了一團火。
張藝执┲簧砩晕⒂悬c大的西裝,緊張得手心冒汗。
旁邊的姜文倒是鬆弛得很,這哥們兒穿著件中山裝,釦子都沒系全,一臉“老子是來視察工作”的表情。
走在中間的是鞏俐。
她穿著一件蘇雲親自設計的白色改良旗袍。
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那極簡的線條勾勒出東方女性特有的韻味。
在這一群穿著黑白禮服的西方女星中間,她就像一株在雪地裡盛開的白梅,清冷而驚豔。
“導演,咱們這片子……那幫老外能看懂嗎?”
姜文小聲嘀咕。
“又是顛轎又是祭酒神的,還有那漫山遍野的高粱,他們知道是啥意思嗎?”
“看不懂也沒事。”
張藝稚钗豢跉猓肫鹆伺R行前蘇雲說的話。
“老張,別想著去迎合他們。藝術這東西,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你要用那紅得流油的色彩,把他們的眼睛給炸瞎。”
放映廳裡。
燈光熄滅。
巨大的銀幕上,那一望無際的紅高粱在風中狂舞。
那種濃烈的色彩,那種粗糲的顆粒感,那種近乎野蠻的生命力,瞬間抓住了所有西方觀眾的眼球。
當姜文那句“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吼出來的時候,整個影廳彷彿都震了一下。
沒有翻譯能完美傳達這句歌詞的意境。
但那個聲音裡的力量,那個眼神裡的火,是通用的。
電影結束。
並沒有像國內那樣立刻響起掌聲。
是一陣死一般的沉寂。
張藝值男囊幌伦犹岬搅松ぷ友郏和炅耍吭伊耍�
突然。
前排的一位白髮蒼蒼的評委站了起來,開始鼓掌。
緊接著,全場兩千名觀眾集體起立。
掌聲如雷,經久不息。
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Bravo”。
鞏俐哭了。
她在高密受的那些苦,挑爛的肩膀,曬黑的臉,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榮耀。
張藝诌@個陝西漢子,眼圈也紅了。
他知道,中國電影,這一次是真的站起來了。
頒獎典禮。
當評審團主席念出“金熊獎——《紅高粱》”的時候。
張藝中n上臺,高高舉起那座沉甸甸的獎盃。
這是中國電影第一次在世界三大電影節上拿到最高榮譽。
閃光燈瘋狂閃爍。
而在萬里之外的深圳,蘇雲正蹲在模具廠的地上吃盒飯。
李杖迥弥蟾绱螅拥貌铧c把電話摔了:
“老闆!拿了!金熊!真的是金熊!”
“央視聯播都預告了!說是文化的偉大勝利!”
蘇雲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笑了,笑得很累,但很欣慰。
“好。”
蘇雲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老張他們在前面衝鋒陷陣,給咱們神話掙了面子。”
“咱們在後方也不能掉鏈子。”
蘇雲轉頭看向旁邊還在除錯機器的任真飛。
“老任,聽見了嗎?”
“金熊獎到手了。神話的金身又厚了一層。”
“現在,該咱們這幫做苦力的,把那臺手機給造出來了。”
金熊獎的熱度還沒過,一盆冷水就澆了下來。
87年3月。
神話電子廠的物料倉庫裡。
任真飛看著空空如也的貨架,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沒了?”
“沒了。”採購部經理低著頭,“任總,咱們訂的那批射頻功放模組,原本是從香港一家代理商那裡拿的貨,說是日本產的。但今天早上,對方突然退單了。”
“理由呢?”
““理由是……大洋彼岸相關貿易機構的施壓。摩托羅拉向由於他們的專利訴訟,向所有供應商發函,誰敢給神話供貨,就起訴誰。”
“不僅是射頻模組,連高精度的濾波電容、晶振,全斷了。”
斷供。
這是蘇雲最擔心,也最無奈的事情。
在這個年代,中國電子工業的基礎就是個篩子。
晶片雖然自己能做一點(8501),但手機裡成百上千個小元器件,大到濾波器,小到一顆螺絲釘,都依賴進口。
摩托羅拉這一招,是釜底抽薪。
手機外殼剛搞定,裡面的心臟卻停跳了。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蘇雲看著桌上的那一堆缺貨清單,沉默不語。
“老闆,要不……咱們服個軟?”
有人提議道,“給摩托羅拉交點專利費?或者買他們的授權?”
“交錢?”
蘇雲掐滅菸頭,眼神如刀。
“交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今天交錢,明天就是割地。”
“他們想困死我們,沒那麼容易。”
蘇雲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了香港和深圳華強北當時還叫上步工業區.
“正規渠道斷了,那就走野路子。”
“老任,你組織一支‘採購隊’。”
“去哪裡?去香港的深水埗,去日本的秋葉原,甚至去美國的舊金山。”
“化整為零!發動留學生、海外僑胞,透過民間的商旅渠道、貿易夾帶,哪怕是出高價讓人肉代購,也要把這些元器件給我揹回來!”
“這叫‘全球供應鏈整合’。既然大渠道被封鎖,我們就動員民間力量,透過海外的貿易網點、華人社團,以個人零配件採購的方式,把這些核心元件一顆一顆地找回來。這不是單純的買賣,這是在打破技術鐵幕。”
“我們要加快自研替代速度,這種‘非常規採購’只能是權宜之計,真正的獨立自主不能靠揹回來的零件。”
“還有。”
蘇雲看向倪光南。
“那些實在買不到的核心部件,比如濾波器。咱們自己造。”
“造不出來?那就用土辦法。用分立元件搭!體積大點?那就改設計!功耗高點?那就加電池!”
“我要讓摩托羅拉看看,什麼叫韌性。”
“他們能封鎖技術,但封鎖不了人的腦子。”
接下來的幾個月,深圳海關和羅湖口岸,出現了一群奇怪的人。
他們揹著蛇皮袋,裡面裝著各種破舊的收音機、電子錶、甚至玩具車。
但拆開這些“垃圾”,裡面藏著的,是神話工廠急需的電容、晶振、晶片。
這就是後來“華強北精神”的雛形——
只要我想造,哪怕是用牙啃,我也要給你啃出來。
5月。
在經歷了無數次的失敗、斷供、改版之後。
第一批100臺真正量產版的“大聖”手機,終於躺在了神話工廠的成品庫裡。
它們不夠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