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那種壓抑的死氣沉沉瞬間消失,變成了一種帶著殺氣的、要把這舊時代徹底埋葬的狂熱。
“痛快!!”
“殺!!!”
這一聲吼,帶著咱們工人階級的力量,震得那些泡沫做的宮牆都在抖。
貝託魯奇嚇了一跳,隨後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看著那些突然變得眼神犀利、充滿了某種悲壯和決絕的臉龐,大喊道:
“Yes! This is it!”
“這就是我要的!那種明明依然強壯、卻不得不面對王朝覆滅的憤怒和絕望!太棒了!”
他轉頭看向蘇雲,眼神崇拜。
“蘇,你是怎麼做到的?你給他們施了什麼魔法?”
“魔法?”
蘇雲點了根菸,看著那些為了尊嚴和紅燒肉而怒吼的漢子。
“這叫——思想覺悟。”
“貝託魯奇先生,在中國,你得先讓他們明白為什麼而戰。只要通了這口氣,他們就是這世界上最好的戰士,也是最好的演員。”
時間就像那個不知疲倦的光刻機,咔嚓咔嚓地切過了夏天,來到了深秋。
BJ的秋天是一年裡最好的季節。
天高雲淡,西山的紅葉紅了,後海的銀杏黃了。
海淀黃莊的工地上,那棟銀白色的無塵廠房已經封頂。
雖然外牆還沒粉刷,但那股子現代化的工業氣息已經撲面而來。
巨大的通風管道像怪獸的血管一樣爬滿了屋頂,晝夜不停地發出低沉的轟鳴。
那是張忠值摹靶嘛L系統”在咿D,為了保證廠房內的正壓和潔淨度。
而在廠房最核心的“黃光區”。
空氣裡瀰漫著光刻膠特有的甜膩味道。
所有人都穿著連體的白色防靜電服,戴著口罩和眼罩,只露出一雙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今天是Myth 8401第一批流片的日子。
蘇雲也換上了無塵服,站在觀察窗外。
他不懂操作,但他能感覺到裡面的緊張氣氛。
張忠终驹谀桥_已經安裝除錯完畢的瓦里安離子注入機前,盯著螢幕上的引數。
這臺曾經被偽裝成鍋爐的大傢伙,現在終於露出了它的獠牙。
高能離子束正在真空腔體里加速,轟擊著那一批剛剛曝光顯影完畢的矽片。
“能量:80keV……劑量:1.5E13……”
操作員的聲音有些發抖。
“穩住。”
張忠值穆曇衾涞孟癖斑@一步是關鍵。離子打深了,漏電流太大;打溋耍撝惦妷翰粔颉1仨毦_控制在0.15微米的結深。”
“嗡——”
機器發出輕微的震動。
十幾分鍾後,綠燈亮起。
“注入完成!送入退火爐!”
接下來是漫長的等待。
快速熱退火,是為了修復離子轟擊造成的晶格損傷,啟用雜質。
這就像是給傷口癒合,需要極高的溫度控制技巧。
蘇雲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凌晨三點。
窗外的秋風卷著落葉拍打著玻璃,彷彿也在焦急地等待著結果。
終於,最後一道工序完成。
切片、封裝。
因為是樣片,嚴援朝特意沒有用普通的黑色塑封,而是用了昂貴的陶瓷金封。
金燦燦的蓋板,配上黑色的陶瓷底座,像是一件工藝品。
嚴援朝捧著那個防靜電盒子走了出來,手都在哆嗦。
“老闆……出來了。”
蘇雲接過盒子,開啟。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金色的晶片。
只有指甲蓋大小,但那上面凝聚了張忠值墓に嚒涝脑O計,還有蘇雲那一千多萬美金的豪賭。
晶片表面鐳射刻蝕著一行小字:
Myth 8401 - Sample 001
(C) 1984 Myth Semi
“測試了嗎?”蘇雲問。
“還沒上機。”嚴援朝嚥了口唾沫,“只測了通斷和靜態電流。都正常。但是能不能跑得動漢卡程式,還得看實測。”
“那就試。”
蘇雲拿著晶片,轉身走向旁邊的測試臺。
那裡放著一臺已經被拆得只剩骨架的IBM 5150電腦。
原來的那塊像磚頭一樣大的漢卡板卡已經被拔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小巧的測試板,上面留著一個空蕩蕩的插座,正等著這顆心臟的歸位。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張忠帧涝⑦有那是熬紅了眼的工程師們。
空氣凝固了。
蘇雲深吸一口氣,把那枚金色的晶片對準插座。
“咔嗒。”
嚴絲合縫。
“通電。”蘇雲下令。
嚴援朝顫抖著手,按下了電源開關。
“嗡——”
風扇轉動。
螢幕閃爍了一下。
一秒。
兩秒。
三秒。
黑屏。
沒有任何反應。
“怎麼回事?”嚴援朝臉色煞白,“電壓不對?還是時鐘訊號沒對上?”
張忠置碱^緊鎖,立刻要把萬用表拿過來。
就在這時——
“滴!”
一聲清脆的蜂鳴聲響起。
螢幕瞬間亮起。
沒有那種逐行掃描的延遲感,幾乎是瞬間,兩行清晰銳利的漢字跳了出來:
【中華一號硬體系統載入成功】
【Myth 8401核心自檢透過】
緊接著,是一段演示程式。
螢幕上開始瘋狂地重新整理漢字。
那是《紅樓夢》的第一回。
“甄士隱夢幻識通靈……”
幾千個漢字如同瀑布一般流瀉而下,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比之前的板卡漢卡,快了至少十倍!
“成了!!!”
嚴援朝一聲狂吼,把手裡的萬用表都扔飛了。
“成了!真的成了!這速度!這才是真正的硬體解碼!咱們把那塊磚頭給幹掉了!”
整個實驗室沸騰了。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互相擁抱。
張忠挚粗莻螢幕,向來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他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的溼潤。
這不僅是一塊晶片。
這是中國半導體工業的第一聲啼哭。
蘇雲看著那枚金色的晶片,在螢幕熒光的照耀下,它閃爍著一種妖異的美。
他知道,這塊石頭的價值,不僅僅在於它能顯示漢字。
它是一把鑰匙。
一把開啟計算機時代的鑰匙。
也是一把插向英特爾和NEC心臟的匕首。
“把它拆下來。”
蘇雲突然說道。
“啊?”嚴援朝愣住了,“還要測穩定性呢……”
“不用測了。”
蘇雲擺擺手。
“這塊001號樣品,我要帶走。送給一個人。”
“送誰?”
蘇雲看了一眼窗外。
天快亮了。
東邊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那是“榮國府”的方向。
“送給……那個夢中人。”
蘇雲到榮國府的時候,正好趕上那場也是剛下的早雪。
1984年的第一場雪,比往年來得都早。
整個大觀園銀裝素裹,紅牆綠瓦被白雪覆蓋,美得驚心動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