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蘇雲站在臺階上,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
“蘇爺。”
身後傳來李成儒的聲音。這哥們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顯然是一宿沒睡,但精神頭卻亢奮得嚇人。
“那小娘們……哦不,龔小姐,搞定了?”
“那是咱們的搖錢樹,放尊重點。”
蘇雲轉身,眼神瞬間從剛才的溫情脈脈切換到了商人的冷酷。
“東西呢?”
“都在屋裡。”李成儒壓低聲音,“昨晚我數了一夜。蘇爺,您絕對猜不到咱們賺了多少。”
“多少?”
“三萬八!”李成儒的聲音都在抖,“全是外匯券!”
蘇雲的眉毛挑了一下。
三萬八。
在1982年,這是一筆足以買下一條街四合院的鉅款。
但他沒有笑。
“才這麼點?”
蘇雲搖了搖頭,大步走進大堂,“看來申城的有錢人,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走,回屋拿錢。”
“去哪?”
“友誼商店。”蘇雲整理了一下風衣,“咱們去買兩把‘槍’。”
申城友誼商店,位於燕京東路。
門口站著兩個帶白手套的門童,那眼神比鷹還尖。
這裡是平民的禁區。沒有護照或者外匯券,連玻璃門都摸不到。
玻璃窗裡,擺著索尼的彩電、三洋的收錄機、還有瑞士的勞力士,每一件商品上都標著令人咋舌的FEC(外匯券)價格。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那是另一個世界。
“蘇爺,咱們真要進去?”
李成儒抱著那個鼓鼓囊囊的舊皮包,站在門口有點發怵。他雖然現在也是個款爺了,但這骨子裡對這種“特權階級”場所的敬畏還在。
“怕什麼?”
蘇雲從兜裡掏出一張嶄新的50元外匯券,像玩撲克牌一樣在指尖轉了一圈,“今天咱們是大爺。”
說完,他徑直推門而入。
冷氣撲面而來,混合著一股高階香水和皮革的味道。
櫃檯後的售貨員大多是年輕漂亮的申城姑娘,眼高於頂,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這兩個闖入者。
第28章 0028帶著“軍火”回京城【求追讀】
上海友誼商店的玻璃門厚重得像隔絕了兩個世界。
櫃檯裡的售貨員是個燙著捲髮的上海阿姨,正用眼角餘光打量著眼前這兩個雖然穿得人模狗樣,但眼神裡透著股子“餓狼”勁兒的男人。
“先生,買什麼?電視機在二樓,手錶在那邊。”阿姨語氣淡淡的,透著一股子優越感。
李成儒的手心裡全是汗,他在褲兜裡死死攥著那捲厚厚的外匯券,剛想開口問問那臺昨晚想了一宿的“三洋”雙卡收錄機。
“我們要買那個。”
蘇雲的手指越過那些閃閃發光的消費品,指向了櫃檯最角落、幾乎無人問津的一個展區。
那裡擺放的不是家電,而是一些進口的工業零配件和專業器材。
“我們要那兩卷航空級高強度鋼絲,也就是日本進口的‘琴鋼絲’。”蘇雲的聲音平靜,卻像驚雷一樣在李成儒耳邊炸響。
“還有那臺索尼的行動式編輯控制器,雖然是上一代的型號,但也夠用了。”
李成儒愣住了。
那個售貨員也愣住了。
“那是工業品,不賣給個人的。”售貨員皺眉,“而且那個鋼絲死貴,要二百塊外匯券一卷,有什麼用啊?”
“同志,我們是央視《西遊記》劇組的。”蘇雲再次掏出了那個百試百靈的工作證,雖然只是個顧問證,但在外匯券的加持下顯得格外有分量,“這是為了解決孫悟空‘飛天’的安全問題。這叫科研採購。”
蘇雲轉頭看向李成儒,眼神裡沒有了昨晚的狂熱,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成儒,把錢拿出來。”
“蘇爺……”李成儒的聲音都在哆嗦,他把蘇雲拉到一邊,壓低嗓子,“那是咱們拿命換來的錢啊!不買彩電,不買冰箱,買這幾根破鋼絲?還有那破機器?”
“成儒。”
蘇雲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你記住,咱們在上海賺的這筆錢,是‘燙手’的。如果不把它變成對劇組、對臺裡有用的‘傢伙事兒’,這筆錢就是咱們的催命符。”
“咱們是來幹什麼的?是來當倒爺發財的嗎?”
蘇雲的目光穿透了友誼商店的喧囂,彷彿看穿了時光,“咱們是為了讓那隻猴子能真正飛起來,飛得漂亮,飛得讓全世界都閉嘴。”
李成儒看著蘇雲那雙眼睛。
那裡面沒有貪婪,只有一種他也說不清的、沉甸甸的情懷。
“得!聽您的!”李成儒咬著牙,像割肉一樣把那把外匯券拍在了櫃檯上,“買!全他媽買了!”
……
當天下午,褰埖辍�
房間裡的掛曆已經所剩無幾。除了李成儒私藏的兩本,剩下的四千多本,並沒有像李成儒預想的那樣繼續流入黑市。
蘇雲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決定。
他聯絡了SH市外事局和褰埖甑慕浝恚浴爸醒腚娨暸_《紅樓夢》劇組”的名義,將剩餘的掛曆全部無償捐贈。
名目是:“作為上海對外文化交流的伴手禮,向外賓展示中國改革開放後的女性新風貌。”
這一招,叫“金蟬脫殼”,也叫“洗白上岸”。
原本可能被定性為“黃色廢料”的掛曆,搖身一變成了“外事禮品”。
原本可能被追查的“投機倒把所得”,變成了“文化交流的潤滑劑”。
那個下午,龔雪也在場。
她看著蘇雲把那一箱箱價值連城的掛曆送上卡車,不僅沒有心疼,反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手裡拿著蘇雲給她的那份真正的“國臺批文”——那是蘇雲用捐贈換來的、有外事局蓋章的感謝信。
“蘇雲……”龔雪看著正在收拾行李的男人,眼神複雜,“你就這麼走了?”
“不然呢?”
蘇雲合上帆布包,裡面裝著那兩卷沉甸甸的鋼絲和編輯機,那是他此行真正的戰利品,“上海灘雖好,不是久留之地。風頭出夠了,該撤了。”
“你……還會回來嗎?”龔雪問。
“會。”蘇雲笑了笑,戴上墨鏡,遮住了眼底的疲憊,“等《紅樓夢》海選正式開始的時候,我會再來。到時候,希望你已經不再是那個被人言可畏嚇哭的小姑娘了。”
“樂韻那邊,你幫我盯著點。告訴她,想演王熙鳳,光有野心不夠,還得有腦子。”
說完,蘇雲提起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李成儒已經在樓下發動了那輛借來的吉普車。
“蘇爺,咱們回哪?回揚州?”
蘇雲坐在副駕駛,點了一根菸,看著窗外倒退的上海街景。
“不。”
蘇雲吐出一口菸圈,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直接回BJ。廣電總局。”
“上海之行的目的已經達到,”蘇雲在心裡默默覆盤,“‘掛曆’一戰,不僅賺到了足夠的外匯券,更重要的是把龔雪、樂韻、何賽飛這些未來的‘王牌’都攬入了麾下。錢和人都有了,現在,是時候帶著這些‘軍火’,殺回BJ,去解楊導的燃眉之急了。”
“聽說楊導那邊,快頂不住了。”
……
1982年的冬天,BJ比往年更冷。
廣電大樓的走廊裡,瀰漫著一股低氣壓。
《西遊記》劇組的臨時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楊潔導演坐在那張掉漆的辦公桌後,手裡夾著一支還沒抽完的煙,菸灰長長地掛著,卻始終沒有掉落。
她瘦了。
比在揚州時更瘦了,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那是長期熬夜和焦慮留下的痕跡。
但她的背依然挺得筆直,像是一杆折不斷的竹子。
屋裡坐著幾個主創。攝像師王崇秋低著頭擦拭鏡頭,副導演荀皓唉聲嘆氣,就連平日裡最活潑的六小齡童,此刻也縮在角落裡,手裡攥著金箍棒,一言不發。
“楊導,技術部那邊又把申請打回來了。”
製片主任老張聲音沙啞,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單子,“說是咱們申請的進口威亞裝置太貴,沒外匯指標。讓咱們……用繩子湊合。”
“繩子?”
楊潔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寒意,“上次用繩子,把六小齡童從三米高摔下來,腿腫了半個月。這次是要摔死他嗎?”
“可是王洪副臺長說了……”老張吞吞吐吐,“他說……要是拍不出那種騰雲駕霧的感覺,這戲……不如停了。說是別給國家丟人現眼。”
“啪!”
楊潔猛地將手裡的菸蒂按滅在菸灰缸裡,力道之大,彷彿要將那玻璃缸按碎。
“停?只要我楊潔還有一口氣,這戲就停不了!”
她站起身,環視眾人,眼底佈滿了血絲,卻燃燒著不屈的火,“沒威亞,我們就自己想辦法!沒特效,我們就用土法子!我就不信了,唐僧取經九九八十一難都過來了,我們連這第一步都邁不出去?”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這是強弩之末。
技術壁壘,就像一座五行山,死死壓在這個草臺班子的身上。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
“吱呀——”
第29章 猴王上天,這一飛【求追讀】
辦公室那扇常年關不嚴的木門,被人推開了。
一股帶著寒氣的風灌了進來,吹散了屋裡的煙霧。
所有人都回頭看去。
只見門口站著兩個風塵僕僕的男人。
為首的那個,穿著一件有些皺巴的風衣,鬍子拉碴,手裡提著一個沉重的帆布包。
他看起來很累,眼圈發黑,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的逃兵。
但當他摘下墨鏡,露出的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誰說要用繩子湊合?”
蘇雲跨過門檻,將那個沉重的帆布包重重地放在了楊潔的辦公桌上。
“咚!”
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小蘇?!”
楊潔愣住了,隨即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你……你不是在上海……”
“上海的事辦完了,我不回來,怕您被人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