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奇-庫-咔-咔-庫!”
在那一瞬間,畫面彷彿有了重量,有了質感。
那個紅藍色的機器人不再是畫出來的,它是真的由無數個金屬零件咬合、翻轉而成的。
“起雞皮疙瘩了……”
李杖宕炅舜旮觳玻疤K爺,這聲音聽著……真帶勁。”
蘇雲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這就對了。
“把這一集,還有後面兩集的樣片,全部轉錄。”蘇雲站起身,雖然身體搖搖欲墜,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還有,石田,片尾那個‘小貼士’做了嗎?”
“做了!”石田務趕緊調到片尾。
畫面上,擎天柱指著螢幕,用那種語重心長的口氣說道:“孩子們,記住,過馬路要看紅綠燈。知道這一點,就是成功的一半。”
然後在螢幕下方,打出了一行LOGO:
Transformers - More than meets the eye.
(C) 1984 HASBRO & EASTERN ART
“這是幹嘛?”李杖蹇床欢耍霸圪u玩具的,還管人家過馬路?”
“這叫護身符。”
蘇雲拿起那件還沒幹透的大衣,披在身上。
“美國那邊有個叫FCC的機構,專門盯著電視節目挑刺,說動畫片不能純賣廣告。加上這一段公益廣告,咱們這就叫‘寓教於樂’,那幫官老爺就沒話說了。”
這招是後世《特種部隊》和《變形金剛》能橫掃美國電視網的殺手鐧——
“And knowing is half the battle“
知識就是力量/知道就是成功的一半。
蘇雲直接把它拿來用了,而且用得理直氣壯。
“行了。”
蘇雲拍了拍石田務的肩膀。
“把母帶封存。複製兩份,一份給樂韻寄去香港,讓她轉交給古伯。一份留檔。”
“剩下的事,就交給時間吧。”
做完這一切,蘇雲終於感覺那根一直緊繃的弦,鬆了。
巨大的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瞬間淹沒了他。
“蘇爺?蘇爺?”
李杖逖奂彩挚欤话逊鲎×藫u搖欲墜的蘇雲。
“沒事……”蘇雲擺擺手,聲音虛弱得像是從水底傳來的,“就是……有點困。”
“睡!必須睡!”
李杖逡膊还苁颤N蘇爺不蘇爺了,直接把蘇雲架起來,往旁邊的休息室拖,“您這一覺要是睡不夠二十四小時,誰叫也不好使!天塌下來有老雷頂著!”
蘇雲沒有反抗。
他是真的累了。
從BJ到湘西,從湘西到香港,再殺回湘西。
這短短五天裡,他像個瘋狂的賭徒,把中國工業、好萊塢資本、日本技術,全部押在了那個小小的塑膠機器人身上。
現在,骰子已經擲出去了。
在閉上眼睛的前一秒,蘇雲看了一眼機房窗外。
天亮了。
幾輛滿載著貨物的綠色解放卡車,正轟鳴著駛出廠區大門。
車斗上蓋著厚厚的帆布,帆布下面,是五萬個等待著去征服世界的“擎天柱”。
那轟鳴聲,聽在蘇雲耳朵裡,比世界上任何搖籃曲都好聽。
那是金錢落袋的聲音。
也是大國崛起的前奏曲。
“晚安……塞伯坦。”
蘇雲嘟囔了一句,頭一歪,徹底睡死過去。
湘西的溼氣,是能鑽進骨頭縫裡的。
蘇雲是被一陣壓抑的爭吵聲吵醒的。
那種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聽不真切,但透著股焦躁。
“……不行!堅決不行!蘇爺都睡了二十六個小時了!就是頭驢也得喂把草料吧?老嚴那邊都要瘋了,你讓我怎麼攔?”
這是雷勝利的大嗓門,刻意壓低了,聽著像風箱拉破了氣。
“瘋了也得等著。蘇爺從香港回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張紙。這時候把他叫起來,要是猝死了,你老雷去給美國人把那五億美金賺回來?”
這是李杖澹曇衾溆玻瑤е还勺铀木懦穷B主的混不吝。
蘇雲費力地睜開眼皮。眼皮沉得像是掛了兩個鉛墜子。
他動了動手指,關節發出一陣酸澀的脆響。
“水……”
嗓子幹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門外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門被撞開,李杖宥酥鴤掉瓷的搪瓷缸子衝了進來,後面跟著一臉胡茬、眼珠子通紅的雷勝利。
“蘇爺!您可算醒了!”雷勝利急得直搓手,那雙滿是機油的大黑手在褲腿上蹭了又蹭,“您要是再不醒,我就得去請跳大神的了!”
蘇雲沒力氣貧嘴,就著李杖宓氖郑豢跉夤嗔舜蟀敫诇厮杏X那股快要冒煙的五臟六腑終於被澆滅了點火星。
“幾點了?”
“下午四點。您這一覺,把日頭都睡轉了一圈半。”李杖逡贿呎f,一邊拿毛巾給他擦汗,嘴裡還不饒人,“睡得跟死豬似的,剛才外頭打雷您都沒動靜。我還以為您真打算在夢裡把錢賺了呢。”
“滾蛋。”蘇雲罵了一句,聲音虛浮。
他撐著床沿坐起來,腦子裡還是暈的,像是剛從離心機裡下來。
“老雷,你剛才說……老嚴瘋了?”
提到這個,雷勝利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那是一種混合了恐懼、敬畏和狂喜的扭曲表情。
“不是瘋了……是魔怔了。”
雷勝利吞了口唾沫,指著廠區最深處那個被幾十層防塵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樓。
“他在裡面關了七天七夜。剛才……剛才那裡面傳出來一聲巨響,然後老嚴就跟鬼上身一樣衝出來,說要見你。我不讓進,他就拿腦袋撞門。”
蘇雲心裡咯噔一下。
巨響?炸機了?
那可是他在香港用臉面換來的兩千萬美金,還有那套哪怕在後世都難以復刻的EUV核心透鏡組!
“扶我起來。”
蘇雲一把掀開被子,腳剛沾地就軟了一下。
“蘇爺,您這身子……”
“少廢話!去實驗室!”
……
廠區最深處,“絕密車間”。
這裡原本是防空洞的指揮所,陰冷、潮溼。
為了改造成這年代稀缺的“超淨實驗室”,蘇雲幾乎把所有的流動資金都砸了進去。
但即便如此,在這個1984年的山溝溝裡,所謂的“高科技環境”依然簡陋得讓人心酸。
沒有全自動的空氣迴圈系統,只有幾臺用工業風扇改裝的排氣扇,出風口綁著好幾層從醫院搞來的醫用紗布——那是為了過濾灰塵。
沒有恆溫空調,地上擺著七八個大水桶,靠水的蒸發來勉強維持溼度,防止靜電擊穿嬌貴的晶圓。
蘇雲推開那扇厚重的鉛門時,一股混合著臭氧、酒精和某種焦糊味的怪味撲面而來。
昏暗的燈光下,一個蓬頭垢面的人影正蹲在地上。
是嚴援朝。
他身上的白大褂已經看不出顏色了,全是黃黑色的藥水漬。
頭髮長得蓋住了眼睛,鬍子拉碴,那副高度近視眼鏡的一條腿斷了,用膠布纏著,歪歪斜斜地掛在鼻樑上。
在他面前,擺著一個“怪物”。
那是一個足有辦公桌大小的複雜機械裝置。
如果不說,沒人會相信這就是製造晶片的核心裝置——光刻機。
它太醜了。
底座是用兩塊沉重的花崗岩石板拼起來的,上面架著那個從美國偷呋貋淼腅UV透鏡組。
光源不是鐳射,而是改裝過的高壓汞燈。
曝光臺的移動導軌,竟然是用鐘錶廠的精密車床手搓出來的。
這就是蘇雲重生後的“工業底色”。
在後世,一臺阿斯麥(ASML)的光刻機,需要集齊德國的鏡片、美國的光源、瑞典的軸承、法國的閥門……那是全球二十六個頂尖工業強國的結晶,被稱為“工業皇冠上的明珠”。
而現在,在這湘西的山溝裡,嚴援朝就靠著一把銼刀、幾臺二手裝置,和中國科研人員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勁,硬生生把這顆“明珠”給捏了個雛形出來。
“老嚴?”
蘇雲輕聲喊了一句,生怕聲音大了把這個看起來隨時會碎掉的人給震倒。
嚴援朝猛地回過頭。
那一瞬間,蘇雲被那個眼神震住了。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紅血絲密佈,眼窩深陷,但瞳孔深處卻燃燒著兩團幽藍的火,像是要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蘇爺……你來了。”
嚴援朝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生鐵,“你看……你看這個。”
他顫抖著手,從旁邊的防靜電盒子裡,捏起了一塊小小的切片。
指甲蓋大小,泛著深邃的紫藍色光澤。
那是一塊晶圓。
“三微米……我做到了……三微米……”嚴援朝嘿嘿傻笑著,口水流下來都不知道擦,像是抱著剛出生的孩子,“我用紅寶石膜,一刀一刀刻出來的掩膜版……刻了整整三個月啊!手都刻廢了……”
蘇雲的心臟猛地收縮。
紅寶石膜手工刻圖。
這是晶片製造史上最原始、也最悲壯的一頁。
在沒有計算機輔助設計(CAD)的年代,中國的工程師們就是趴在巨大的燈箱上,用刻刀在紅色的遮光膜上,把那數以萬計的電晶體線路,一刀一刀地刻出來。
稍微抖一下,幾萬個電晶體就廢了。
這是在拿命刻啊!
“這是什麼?”蘇雲接過那塊晶圓,感覺重如千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