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蘇雲,你來看看這個!”楊潔拉著他走到牆邊,手指重重地敲在那張剛剛貼上去的、蓋著鮮紅大印的預算審批單上,“看見沒?敞開了花!我現在腰桿是直的!後面的戲,就一個標準——‘三打白骨精’!誰敢再說一個‘省’字,我讓他滾蛋!”
楊潔從辦公桌上拿起一摞厚厚的信紙,像拿著一沓戰利品,在蘇雲面前晃了晃。
“你看看,這還只是一小部分!天南海北,什麼樣的讀者都有。有工人,有農民,還有個解放軍小戰士,說他寧願不休假,也要把津貼攢下來,等著買咱們的……那個叫什麼來著?”
“周邊產品。”蘇雲笑著提醒。
“對!周邊產品!”楊潔一拍大腿,“我算是明白了,你小子當初在湘西跟我說的那些‘內容帶貨’的道道,是真的能成事!有了全國老百姓撐腰,我現在誰也不怕!”
“那就好。”蘇雲點點頭,“對了,朱琳呢?”
他環視了一圈,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行了行了,”楊潔嫌棄地擺擺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別在我這兒杵著了,你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裡屋試妝呢,趕緊滾蛋,別耽誤我開會。”
蘇雲嘿嘿一笑,熟門熟路地推開了裡間化妝室的門。
屋裡很安靜,只有化妝師在收拾東西。
鏡子前,坐著一個端莊秀麗的身影。她正對著鏡子,輕輕撫摸著頭上的鳳冠。
聽到開門聲,她回過頭。
四目相對。
鏡子裡的人影一頓,隨即緩緩轉過身。朱琳的眼睛先是微微睜大,隨即,那份驚喜便化作一汪春水,在她眼底盪漾開來。
“回來了?”
她沒有起身,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嘴角噙著笑,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欣賞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嗯,回來了。”
蘇雲走過去,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看著鏡子裡的她。
“真好看。看來這國王的位子,除了你,誰也坐不穩。”
朱琳臉色微紅,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少貧。聽說你帶了兩隻雞?另一隻是給誰的?”
“當然是給你的。”蘇雲湊到她耳邊,“晚上去我那兒?我給你燉湯。”
朱琳臉更紅了,但眼神卻沒躲閃,輕輕點了點頭:“嗯。”
……
從央視出來,蘇雲又馬不停蹄地去了城南的一處招待所。
那是《紅樓夢》劇組的大本營。
還沒進院子,就聽見裡面傳來咿咿呀呀的唱戲聲,還有姑娘們的嬉笑聲。
“喲!蘇總!稀客稀客啊!”
王扶林導演正蹲在院子裡看圖紙,一抬頭看見蘇雲,立馬扔下菸頭迎了出來。
王扶林導演正蹲在院子裡,對著一張巨大的圖紙比比劃劃,嘴裡叼著半截煙。
看到蘇雲,他“嚯”的一下站起來,扔掉菸頭,大步迎了上來,那股子精氣神,跟年前判若兩人。
“王導,跟您說了多少次,叫我小蘇就行。”蘇雲笑著握住他的手。
“那哪行!你現在是我們的大金主,是曹雪芹的再造恩人!”王扶林哈哈大笑,拉著蘇雲往裡走,“快來看看,這是剛送來的榮國府施工照片,主體結構都起了一半了!那料子,全是咱們從東北邅淼暮媚绢^!”
蘇雲掃了一眼照片,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王導辦事我放心。只要質量過關,錢不夠您隨時說話。”
正說著,幾個姑娘練完功,從旁邊經過。
“哎?蘇老師來了?”
領頭的一個姑娘,眉目如畫,氣質清冷中帶著一絲靈動。
正是陳曉旭。
她身後跟著張莉、。
這幫姑娘顯然跟蘇雲很熟絡,一個個噰喳喳地圍了上來。
“蘇老師,您上次說的那個什麼‘IP聯動’,我們還沒聽明白呢!”
“蘇老師,您從香港帶來的雪花膏太好用了,這次還有嗎?”
“曉旭,最近身體怎麼樣?沒再整天哭哭啼啼的吧?”蘇雲笑著打招呼。
“哪有……”陳曉旭臉一紅,手裡拿著把扇子擋了擋嘴,“蘇老師您每次來都取笑我。倒是聽說您前段時間去了日本,給我們帶禮物了嗎?”
“帶了帶了,都在車上呢,杖逶诎帷!�
“對了蘇老師,”跟在後面的張莉忍不住開口問道,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好奇,“我聽王導說,您準備把我們……簽下來?像香港明星那樣?”
這個問題一出,所有姑娘的眼睛都亮了,連陳曉旭都停下了搖扇子的動作,緊張地看著蘇雲。
“香港明星算什麼。”蘇雲掃了她們一眼,語氣平淡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我的目標,是把你們打造成真正的‘藝術家’。”
蘇雲揮了揮手,將話題拉回正軌:“不過今天來,除了送東西,還有正事兒。”
他轉頭看向王扶林,神色認真了幾分。
“王導,咱們那個‘東方紅樓演藝公司’的合同,準備得怎麼樣了?”
王扶林一拍腦門:“哎呀,早就準備好了!就等你來簽字呢!”
這才是蘇雲今天來的重頭戲。
他不光要投資《紅樓夢》,還要把這十二金釵全部簽下來。
在這個還沒人懂“經紀人”概念的年代,蘇雲要做的,是給這些註定會大紅大紫的姑娘們,鋪一條真正通往星光的大道,而不是讓她們演完戲就回廠裡擰螺絲。
“行,那咱們就把事兒辦了。”
蘇雲看著眼前這些正值芳華的姑娘,眼神裡滿是寵溺和野心。
“曉旭,都簽完了?”蘇雲拿起一份合同,吹了吹上面的墨跡,“從今天起,你們就都是‘東方紅樓’的人了。放心,以後不光讓你們演林妹妹,我還帶你們去美國,看看那兒的月亮,是不是比大觀園的圓。”
姑娘們雖然不太懂什麼叫好萊塢,但看著蘇雲那篤定的眼神,都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
忙活了一圈,天快黑了。
蘇雲坐在車裡,揉了揉眉心。
“老闆,咱們還去哪?”李杖鍐枴�
“回趟友誼賓館。”蘇雲看了一眼窗外,“那個尊龍,在那兒住了快半個月了吧?”
“可不是嘛!”李杖逡慌拇笸龋斑@哥們兒天天在屋裡練那個皇帝的步態,據說連服務員都不見,也是個戲痴。不過老闆,文化部那邊關於故宮拍攝的批文,好像有點卡殼,貝託魯奇導演正發脾氣呢。”
蘇雲冷笑一聲。
“卡殼?”蘇雲眉毛一挑,“走,去會會這位想敲竹槓的神仙。”
“去友誼賓館,見尊龍。”蘇雲對李杖逭f,“然後你直接去銀行,把香港那張支票給我兌成現金。明天,咱們去文化部……送溫暖。”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蘇雲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沉穩而堅定。
這一年的BJ,風起雲湧。
而他,就是那個站在風眼上,要把這漫天雲彩,都織成謇C的人。
友誼賓館的夜,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暖氣燒得足,地毯鋪得厚,連走廊裡的燈光都透著一股子那個年代特有的、矜持的昏黃。
“篤篤篤。”
李杖迩庙懥�302的房門。
沒動靜。
李杖迩昧巳麻T,裡面沒動靜。他又湊到門縫聞了聞,一股子悶了幾天的飯菜和煙味兒從裡面透出來。“老闆,這哥們兒……不會在裡面成仙了吧?”
蘇雲沒說話,只是伸手又敲了三下,節奏不急不緩。
“尊龍先生,我是蘇雲。來兌現我在紐約的承諾了。”
過了足足半分鐘,門才“咔噠”一聲開了條縫。
一張俊美到近乎妖孽的臉出現在門後。
雖然穿著一身寬鬆的睡袍,頭髮也有點亂,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孤傲,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
是尊龍。
那個被蘇雲從百老匯硬生生拽回來的“孤兒皇帝”。
“蘇?”尊龍看到蘇雲,眼神裡的戒備瞬間消散了大半,門縫拉大,“進來吧。不過屋裡很亂。”
屋裡確實亂。
不是髒亂,而是那種藝術家的亂。
滿地都是散落的書籍、照片,還有他在鏡子上用口紅畫的各種清朝服飾的草圖。
房間正中央,甚至還擺著一個他自己用椅子搭起來的簡易“龍椅”。
“看來你已經住進紫禁城了。”
蘇雲跨過一堆關於溥儀的史料,笑著調侃了一句。
他沒把自己當外人,徑直走到沙發前,把上面的一件戲服挪開,坐了下去。
“我住不進去。”
尊龍的聲音有點啞,聽得出來是很久沒說話了。
他給蘇雲倒了杯水,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演戲。
“貝託魯奇導演昨天剛發了火。他說文化部那邊又變卦了,說是故宮博物院不同意進太和殿拍攝,怕損壞文物。如果不能實景拍攝,這部電影的靈魂就沒了一半。”
“貝託魯奇甚至說,如果最終不能在太和殿實景拍攝,他寧願放棄這個專案。”尊龍的眼眶有些發紅,“蘇,我在紐約的經紀人已經給我發了好幾封電報,CAA那邊有一個新的舞臺劇……薪酬很高。他們不明白我為什麼要留在這裡,等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
尊龍看著蘇雲,那雙總是帶著疏離感的眼睛裡,此刻卻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固執。
“蘇,你答應過我的。你會帶我回家。如果你做不到,我現在就買機票回紐約。”
對於這個從小在大黃梨戲班長大、內心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孤兒來說,這次回國,是一次巨大的賭博。而蘇雲,就是那個發牌的人。
“急什麼?”蘇雲沒有接水杯,只是看著他,“溥儀在撫順戰犯管理所,等了十年。你這半個月,就熬不住了?”
“這不是等不等的問題!”尊龍有些激動,“這是藝術的完整性!要在那個蛔友e拍出那隻鳥的感覺,就必須進那個真正的蛔樱 �
“說得好。”
蘇雲放下水杯,鼓了鼓掌。
“就衝你這句話,這故宮的大門,我替你砸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那片漆黑中隱約可見的皇城輪廓。
“明天早上九點,你換好西裝,把自己收拾得精神點。李杖鍟䜩斫幽恪!�
“去哪?”尊龍一愣!
……
第二天,文化部外聯局。
這地方門難進,臉難看。特別是涉及涉外專案審批的,那更是層層設卡。
貝託魯奇那個義大利老頭,這幾天在這裡碰了一鼻子的灰。這會兒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用義大利語跟製片人傑瑞米·托馬斯瘋狂吐槽,手勢打得飛起。
“不可理喻!簡直是不可理喻!”貝託魯奇氣得臉紅脖子粗,“他們居然建議我去橫店……哦不,去那個什麼影視城搭景?我是來拍歷史的,不是來拍過家家的!”
正罵著,走廊盡頭傳來一陣皮鞋敲擊水磨石地面的聲音。
清脆,有力,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節奏感。
貝託魯奇抬頭一看,愣住了。
只見蘇雲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大衣,身後跟著一身銀灰色西裝、氣質高貴得像個真王子的尊龍,還有那個總是笑嘻嘻卻一臉精明的李杖濉�
三人組走路帶風,硬是把這充滿黴味兒的機關走廊走出了T臺的感覺。
“蘇?”貝託魯奇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站起來,“你終於來了!這群官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