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景泰藍的紫銅鍋子端上來,炭火燒得通紅。
“手切鮮羊肉,四盤!百葉,兩盤!糖蒜,多來點!再來二兩二鍋頭!”
肉一下鍋,變色即撈。
蘸上那調得黏糊糊的麻醬料——這料裡得有腐乳、韭菜花、還有點現炸的辣椒油。
一口下去,鮮、香、嫩、燙。
“呼——舒坦!”
李杖彘L出了一口氣,感覺魂兒終於回到了身體裡。
蘇雲吃了幾口,緩過勁兒來,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掏出一本雜誌,拍在桌子上。
那是最新一期的《故事會》,1984年2月號。
封面上,赫然印著一行醒目的標題:
【重磅連載:神秘作者“阿奇”最新力作——《一個鐵人》(第二章:塞伯坦的隕落)】
而在封底,則是之前那部《木棉袈裟》的讀者來信選登,密密麻麻全是好評。
“蘇爺,這《故事會》現在是真火啊。”
李杖迤沉艘谎垭s誌,一邊嚼著百葉一邊說,“我在火車上都看見好幾個人在看。特別是那個《木棉袈裟》,寫得是真帶勁。還有這個新出的《一個鐵人》,雖然剛連載兩期,但我看好多小孩都在討論那個叫‘擎天柱’的鐵疙瘩。”
說到這,李杖搴俸僖恍Γ瑝旱吐曇簦�
“他們哪知道,這‘阿奇’就是坐在我對面吃羊肉的蘇蘇爺您呢?”
蘇雲笑了笑,拿起筷子點了點雜誌。
“火是火了,但也把老子累慘了。”
蘇雲嘆了口氣,“《木棉袈裟》還好說,那是為了給咱們的武打片探路。但這《一個鐵人》,是為了配合後面玩具廠的‘變形金剛’做鋪墊的。現在攤子鋪大了,又要搞研發,又要管廠子,還得天天半夜爬起來趕稿子,我這哪是蘇爺啊,簡直是生產隊的驢。”
“那咋辦?”李杖鍐枺皵喔磕蔷庉嫴坷虾尾坏蒙系酰俊�
“斷更是不可能斷更的。”
蘇雲搖了搖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目光掃過喧鬧的大堂。
“所以,我得找人。”
“找人?”
“找筆桿子。找那些腦子活、筆頭硬、還缺錢的文化人。”蘇雲抿了一口酒,“把大綱給他們,讓他們替我寫。以後‘阿奇’就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工作室。”
“這主意好!”李杖遑Q起大拇指,“這就叫……資本家剝削知識分子?”
“去你的,這叫文化產業鏈升級。”
就在兩人插科打諢的時候,隔壁桌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爭論聲。
“我覺得《一個鐵人》這個寫法太離經叛道了!機器怎麼能有感情?還‘自由權利歸眾生’?這不像咱們的文學路數,倒像是……像是好萊塢那一套!”
“哎,老馬,你這就迂腐了。好萊塢怎麼了?好看就行唄!你看這銷量,老百姓愛看啊!”
蘇雲抬頭一看。
只見隔壁桌坐著三四個年輕人。
領頭的一個,三十出頭,戴著黑框眼鏡,圍著條紅圍巾,一臉的書卷氣,卻又透著股子玩世不恭的勁兒。他手裡正拿著那本《故事會》,指指點點。
他旁邊跟著個胖子,笑眯眯的,見誰都點頭,面前堆了一堆羊骨頭。
“那是……”李杖逖劬Χ荆谎劬驼J出來了,小聲說道,“那是馬未都?還有那個胖子……好像是梁左?”
蘇雲心裡一動。
馬未都,後來的收藏大家,現在還是個文學青年,《青年文學》的編輯。
梁左,後來的情景喜劇之父,《我愛我家》的編劇。
這都是80年代BJ文化圈的“頂流”潛力股啊!特別是梁左,那可是編劇界的鬼才。
“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
蘇雲擦了擦嘴,站起身來,順手拿起了桌上那包還沒拆封的“三五”煙。
“走,杖濉T蹅內䲡@兩位‘大筆桿子’。”
“啊?蘇爺,咱又不認識,貿然上去……”李杖逵悬c虛。
“這不就認識了嗎?”
蘇雲整理了一下大衣,端著酒杯走了過去。
“幾位老師,聊著呢?”
馬未都正跟梁左爭論著“阿奇”到底是何方神聖,突然看到一個穿著講究、氣度不凡的年輕人走過來,愣了一下。
“您是?”馬未都推了推眼鏡,眼神警惕又好奇。
“我是做玩具的。”
蘇雲笑了笑,把那一包“三五”煙拍在桌上,又指了指馬未都手裡的那本《故事會》。
“剛才聽幾位在聊《一個鐵人》?正好,我也在追這小說。”
“做玩具的?”馬未都樂了,“這年頭做玩具的也看小說?挺時髦啊。”
“不僅看,我還想把它做出來。”
蘇雲拉過一把椅子,自來熟地坐下。
“不瞞幾位,這小說裡的‘擎天柱’,馬上就要變成真傢伙了。我這次進京,就是為了這事兒。”
“變成真傢伙?”梁左放下了手裡的羊骨頭,來了興趣,“你是說……做成玩具?”
“不僅是玩具,還有動畫片。”
蘇雲看著這兩位未來的大腕,丟擲了誘餌。
“但是現在的劇本有點跟不上。那個作者‘阿奇’……咳,他太忙了,而且路子太野。我們需要更專業的編劇,來把這個世界觀給撐起來。”
蘇雲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梁左和馬未都。
“我看幾位談吐不凡,對這故事也挺有見地。有沒有興趣,一起玩把大的?”
“玩多大?”馬未都眯起了眼睛。
“大到……”
蘇雲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窗外那深沉的BJ夜色。
“……大到讓全中國的孩子,以後手裡拿的不再是木頭槍,而是咱們編出來的、有靈魂的機器人。”
“當然,稿費嘛……”蘇雲微微一笑,那是資本家的自信,“按千字十塊算,外加美金結算的獎金。如何?”
千字十塊!還有美金!
在這個稿費普遍千字幾塊錢的年代,這簡直就是天價。
梁左和馬未都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光。
他們敏銳地感覺到,這個“做玩具的”,身上有股子跟這四九城不一樣的味道。
那是金錢的味道,也是未來的味道。
一場關於文化、商業與未來的局,就在這熱氣騰騰的銅鍋涮肉前,悄然拉開了帷幕。
第166章 一千萬捐款,砸開紫禁城大門!
東來順包廂裡,那口紫銅鍋子裡的炭火漸漸暗了下去,鍋沿上還掛著幾片煮老了的羊肉。
送走了意猶未盡的馬未都和梁左,一股夾雜著雪粒子兒的寒風從衚衕口灌進來,李杖逑乱庾R地縮了縮脖子,趕緊鑽進了那輛借來的“伏爾加”裡。
車裡,李杖宕曛鴥龅猛t的耳朵,難掩興奮:
“老闆,馬爺和梁爺這倆筆桿子,是真地道。就一頓涮肉,就把《變形金剛》的魂給找到了。”
“他們不是找到了魂,”蘇雲靠在後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被雪染白的屋頂,聲音在微醺中顯得有些低沉,“他們是把咱們老祖宗的魂,裝進了那堆鐵疙瘩裡。這事兒,只有中國人自己能幹。”
回到招待所,蘇雲沒有立刻休息。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被路燈映成橘黃色的雪花,點了一根菸。
煙霧繚繞中,他那總是緊繃的嘴角,難得地,向上翹了一下。
……
隔天,大年初十。
BJ的天兒是個大晴天,日頭掛在天上像個鹹鴨蛋黃,看著亮堂,但這倒春寒的風颳在臉上,還是跟刀子似的。
一大早,李杖寰唾M勁巴拉地把那兩隻從揚州千里迢迢帶過來的蘆花老母雞給提溜了出來。
兩隻蘆花老母雞被從床底下提溜出來,大概是憋悶久了,撲騰著翅膀,在竹蛔友e發出一連串響亮的“咯咯噠”聲,給這清冷的招待所後院添了幾分煙火氣。
“老闆,這雞……咱先送哪頭?”李杖骞讱鈫枴�
蘇雲整理了一下衣領,那件黑色呢子大衣襯得他身姿挺拔,臉上掛著那種回了主場的愜意。
“先去廣播大樓。”蘇雲扣好大衣的最後一粒釦子,“楊導那兒的火正旺著,咱們得去扇扇風。”
“得嘞!”
……
廣播大樓,央視大本營。
廣播大樓那扇厚重的玻璃轉門,似乎都比往日轉得更輕快了些。
剛進大廳,一股混著暖氣和墨香的熱風撲面而來。
傳達室那個總板著臉的老大爺,隔著玻璃窗看見蘇雲,竟主動推開小窗,滿臉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蘇顧問!過年好啊!您可神了!我家那小兔崽子,現在天天在家披著床單學白骨精吶!”
走廊裡比往日熱鬧,幾個抬著裝置的技術員迎面走來,看到蘇雲,老遠就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喊了聲“蘇顧問好”。
一個抱著一摞檔案的小姑娘,甚至因為緊張,手裡的稿紙“嘩啦”一下散了一地。
春節那幾天,《三-打白骨精》在電視上掀起的風暴,餘威至今未散。
剛上二樓,迎面撞見副臺長王洪。
王洪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缸子裡泡著幾根碧綠的茶葉,正冒著熱氣。
他的臉色比年前紅潤了不少,看到蘇雲,腳步頓了一下。
“喲,蘇顧問,回來了?”
王洪這回沒板著臉,反而主動停下腳步,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蘇雲手裡拎著的雞蛔印�
“王臺,過年好。”蘇雲笑眯眯的,像個走親戚的晚輩,“給您拜個晚年。這是從揚州帶的土特產,本來想給您送兩隻,怕您嫌棄土氣。”
“少來這套。”王洪指了指他手裡的雞蛔樱吡艘宦暎安垦e的簡報我看了,對你們這次的‘技術創新’,評價很高。不過,我聽說,你在日本那邊,也搞出了不小的動靜?又是動畫,又是唱片的,攤子鋪得不小嘛。”
蘇雲心裡一動,臉上卻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都是些小打小鬧,上不得檯面。主要還是為了給咱們《西遊記》賺點外匯,不能總讓國家吃虧不是?”
“你這個年輕人,就是嘴滑。”王洪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似乎不願在這個話題上深究,又把話頭拉了回來,“但你也別覺得就穩了,《女兒國》的本子我審過,情情愛愛的戲最容易出問題,別給我拍成上海灘那些靡靡之音。”
“您放心,我有數。”蘇雲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拍《女兒國》?那女主角可是自家媳婦,還能拍不好?
……
推開《西遊記》劇組辦公室的門。
裡面熱火朝天,跟過節似的。
“哎喲!咱們的大功臣回來了!”
楊潔導演正在給一群人開會,看到蘇雲拎著雞進來,直接扔下筆,快步走過來,狠狠地拍了拍蘇雲的肩膀。
“你小子!”楊潔一巴掌拍在蘇雲肩膀上,力道不輕,“還知道回來?我以為你樂不思蜀,被哪個女妖精給盤在洞裡了!”
“楊導,瞧您說的。我這也是為了革命工作養精蓄銳嘛。”蘇雲把雞遞給旁邊的場務,“這是我媽特意給您挑的,正宗揚州蘆花雞,補氣血。這段時間為了剪片子,您受累了。”
“算你小子有良心。”楊潔接過雞,掂了掂分量,嘴角那絲緊繃的線條,終於柔和了下來。
她拉著蘇雲坐下,指著牆上的進度表,語氣裡透著股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