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那臺價值連城的EUV鏡頭組,已經被拆解成了幾十個零件,整齊地擺在鋪著天鵝絨的桌子上。
蘇雲走過去,拿起其中一片透鏡。
它很輕,但在蘇雲手裡,卻重如千鈞。
剛才,他在電視上讓全世界看到了中國的“面子“。
現在,他要在這裡,獨自面對中國的“裡子“。
“大家都去看來那根金箍棒了。“
蘇雲對著那片透鏡,輕聲自語。
“但只有我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針。“
“那根棒子能打妖怪,而你……“
蘇雲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你能造芯。“
“在這條路上,沒有掌聲,沒有鮮花,甚至沒有觀眾。可能還要走上十年,二十年。“
“但沒關係。“
蘇雲將透鏡輕輕放回原處,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打火機,點燃了一根菸。
煙霧在燈光下繚繞。
“我有耐心。“
“等那一天的到來,等我們用你造出的晶片,再一次震驚世界的時候……“
“……那才是真正的,石破天驚。“
門外,隱約傳來了食堂裡眾人的歡笑聲,還有那首《敢問路在何方》的歌聲。
“踏平坎坷成大道,鬥罷艱險又出發……“
蘇雲哼著這句歌詞,關上了地下室那厚重的鐵門。
將那一室的寂寞與希望,連同那個關於未來的秘密,一起鎖在了這大年初一的夜色裡。
第165章 衣暹鄉?不,是回來給你們開開眼!
湘西的雪,下了一整夜。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還沒亮透,“一號基地”的食堂門口,那層厚厚的紅紙屑已經被新雪蓋住了一半,露出一角慘淡的紅,像是昨夜狂歡後留下的最後一點餘溫。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宿醉後的酸腐氣,混雜著硫磺味和山裡特有的冷冽。
蘇雲是被凍醒的。
他昨晚就在辦公室那張破藤椅上對付了一宿,身上蓋著軍大衣,懷裡還揣著那個裝著EUV透鏡的木盒子——那是比命還貴重的東西,他不敢離身。
“咳咳……”
蘇雲坐起來,嗓子眼發乾,腦袋像是有針在扎。
他推開窗,外面的寒風裹著雪沫子灌進來,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
院子裡靜悄悄的。昨晚鬧騰到半夜的工人和日本專家們還在補覺,只有食堂的煙囪冒著嫋嫋白煙,那是大師傅在熬醒酒湯。
“蘇爺,醒了?”
門被推開,李杖遄吡诉M來。這哥們兒眼圈烏黑,胡茬子冒出來一截,手裡提著兩個熱水瓶,那是剛去鍋爐房打的。
“BJ那邊來電話了沒?”蘇雲接過熱毛巾,狠狠地搓了把臉。
“來了。”
李杖褰o自己倒了杯水,哈著氣說道,“剛才黃一鶴導演親自打的,說是昨晚那預告片一播,央視的總機房差點炸了。還有張明敏那首歌,據說連海里的領導都驚動了,說是唱出了統戰的新高度。”
“嗯。”蘇雲點了點頭,反應很平淡。
這結果在他預料之中。
“還有,”李杖孱D了頓,從懷裡掏出一疊還要稍微厚實點的信封,“這是東映那邊剛匯過來的第二筆款子,剛換成了外匯券。老嚴說了,這錢他不動,讓你帶回家過年。”
蘇雲看著那個信封,沉默了一會兒。
過年。
這兩個字像是一根刺,扎破了他那層名為“大蘇爺”的堅硬外殼。
在這裡,他是蘇總,是能跟美國人掰手腕、把日本人忽悠瘸了的“幕後黑手”。
但此時此刻,看著窗外那漫天風雪,他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那種感覺,叫想家。
“杖濉!�
蘇雲把毛巾往臉盆裡一扔,濺起一片水花。
“備車。”
“啊?去哪?”李杖邈读艘幌拢敖裉炜墒浅跻唬蹅儾桓筲穬涸俸阮D酒?”
“不喝了。”
蘇雲穿上那件黑色呢子大衣,一邊扣扣子一邊往外走,腳步有些急促。
“回揚州。”
“現在?!”
李杖逖壑樽佣伎斓沙鰜砹耍疤K爺,您沒發燒吧?這兒離揚州一千五百多公里!全是山路!而且這大雪封山的,火車都得晚點!”
“那就開車去長沙,轉火車,再倒輪渡。”
蘇雲的聲音不容置疑,透著一股子孩子氣的執拗。
“哪怕是爬,我也得爬回去。”
“我就想吃口我媽做的獅子頭。現在,立刻,馬上。”
……
八十年代的春撸且粓鰶]有硝煙的戰爭。
蘇雲和李杖彘_著那輛破吉普,在湘西蜿蜒的盤山公路上顛簸了整整一天。
路面結冰,車輪打滑,好幾次差點滑進溝裡。
到了長沙火車站時,已經是初一晚上了。
車站裡人山人海,全是扛著編織袋、揹著鋪蓋卷的返鄉人。
空氣裡瀰漫著汗味、煙味、還有紅燒牛肉麵的調料味。
蘇雲動用了“鈔能力”——兩包中華煙加一張外匯券,才從列車長手裡搞到了兩張軟臥票。
“況且……況且……”
綠皮火車像一條疲憊的老龍,在黑夜裡喘息著向東爬行。
車廂裡很冷,暖氣片像是擺設。
蘇雲躺在狹窄的鋪位上,隨著車廂的節奏搖晃。
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枯樹和零星的燈火,腦子裡那些關於晶片、關於光刻機、關於商戰的算計,一點點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揚州那條溼漉漉的青石板巷子,是門口那個掉了漆的信箱,是父親蹲在門口抽旱菸的背影。
“蘇爺,吃點東西吧。”
李杖鍙南旅娴匿佄贿f上來一個鋁飯盒,裡面是剛才在餐車買的飯,只有幾片白菜和幾塊肥得流油的豬肉。
“這大師傅手藝不行,比起咱們食堂差遠了。”李杖逡贿叧砸贿呁虏邸�
蘇雲接過來,扒拉了兩口。
確實難吃。米飯是夾生的,菜是冷的。
但他卻覺得心裡踏實。
因為這輛車,是開往家的。
……
火車晃盪了一天一夜。
到了南京下關車站時,已經是初三的凌晨了。
一下車,江南特有的溼冷氣息撲面而來,這種冷不像北方的乾冷,它是往骨頭縫裡鑽的。
兩人又馬不停蹄地趕往碼頭,擠上了開往揚州的輪渡。
江面上霧氣很大。
汽笛聲“嗚——”地響起,震得人心頭髮顫。
蘇雲站在甲板上,扶著沾滿露水的欄杆,看著遠處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瓜洲渡口。
他的眼圈有點發黑,胡茬也冒了出來,那件昂貴的呢子大衣上也沾了不少灰塵,看起來有些狼狽。
但這副模樣的他,反而比那個在東京穿著定製西裝、端著紅酒杯的“蘇先生”,要真實得多,也有人味兒得多。
“蘇爺,那是揚州了吧?”李杖逯钢h處。
“是。”
蘇雲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就是揚州。”
那是他的根。
……
上了岸,已經是初三的上午。
蘇雲沒有直接回家。
他先帶著李杖迦チ颂耸孪嚷摻j好的朋友那裡,把那輛早早就讓人從上海哌^來、一直停在車庫裡吃灰的黑色賓士車給提了出來。
“蘇爺,咱這是不是有點太招搖了?”
李杖迕卿{亮的車標,有點手抖,“開這車回巷子?那不得把整條街都給堵了?”
“要的就是招搖。”
蘇雲坐在後座上,一邊用溼毛巾擦臉,一邊對著後視鏡整理髮型。
他恢復了那種從容不迫的神態。
“杖澹阋涀 T谕饷妫蹅兛梢缘驼{,那是為了扮豬吃老虎。”
“但回了家,必須得高調。”
蘇雲整理好衣領,眼神裡閃過一絲通透的狡黠。
“我不高調,我爸媽這一年在鄰居面前受的那些閒氣、那些酸話,誰給他們找回來?”
“我不高調,那些勢利眼的親戚怎麼知道該怎麼跟我說話?”
“這就是咱們中國的人情世故。”
蘇雲拍了拍真皮座椅。
“走吧,開車。”
“去東關街。我要讓那條巷子裡的每一塊青石板,都知道老蘇家的二小子,回來了。”
汽車引擎轟鳴。
賓士車緩緩駛入那座古老而慵懶的城市,碾碎了地上的殘雪,也碾碎了蘇雲這一身的疲憊。
揚州,到了。
揚州的雪化了一半。
東關街的青石板路上溼漉漉的,倒映著掛在屋簷下的紅燈弧�
“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