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中森明菜看著鏡子裡的那個陌生人,手指輕輕撫摸著冰冷的裙襬。
“很冷。”她輕聲說。
“冷,就對了。”蘇雲的手,沒有去碰她,而是從她身後伸出,指尖輕輕滑過鏡子裡她那道脆弱的、裸露在外的鎖骨輪廓。
鏡中的女孩,身體微微一顫。
“這首歌,叫《難破船》。就是要在冰冷的海水裡,唱出那種窒息的感覺。”
“記住,不要哭。”
蘇雲俯下身,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沉:
“眼淚,是留給失敗者的。”蘇雲俯下身,對著鏡子裡那雙漂亮的眼睛,聲音低沉如魔鬼的耳語,“把它含在眼眶裡,讓它像鑽石一樣發光。那才是……捅向男人心臟最鋒利的刀。懂了嗎?”
中森明菜看著鏡子裡那個男人的眼睛,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懂了……先生。”
……
下午三點,FM東京。
當《難破船》那悲傷到極致的前奏,透過電波,傳遍整個關東平原時,無數個場景,同時陷入了靜止。
正在盤點貨物的便利店員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正在交易大廳裡嘶吼的股票經紀人,下意識地放慢了語速;正在準備晚餐的主婦,切到了一半的洋蔥滾落在地。
那彷彿泣血般的歌聲,配上今早那人盡皆知的醜聞,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無數人心中那扇名為“共情”的閘門。
唱片店門口排起了長龍。
電臺的點播熱線癱瘓了。
就連那些平時不怎麼聽流行歌的中年人,在聽到那句“我是愛的難破船”時,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不僅是一首歌,這是一場集體的“情緒宣洩”。
帝國飯店的套房裡,黑木香正用一種近乎狂熱的語氣,彙報著每小時都在呈幾何級數瘋漲的單曲銷量資料。
蘇雲只是靜靜地聽著,手裡把玩著那枚玳瑁髮簪,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夠了。”蘇雲將那枚髮簪輕輕放在桌上,打斷了還在興奮彙報的黑木香。
“接下來的事,交給你和杖逄幚怼N乙鋈ヒ惶恕!�
“您去哪兒?需要我安排車嗎?”黑木香連忙問道。
“不用。”
蘇雲站起身,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領帶。
“我去見一個人。一個……能決定我們未來能不能躺著賺錢的人。”
……
日本放送Nippon Broadcasting System,深夜檔電臺錄音室外。
這是一家位於有樂町的老牌電臺。雖然已經到了晚上十點,但走廊裡依然人來人往。
蘇雲沒有帶李杖澹氉砸蝗耍驹谝婚g掛著“中島美雪的All Night Nippon”牌子的錄音室門口。
他手裡沒有拿任何符合“拜訪”禮儀的東西。
沒有鮮花,沒有昂貴的伴手禮,只有一罐剛剛從樓下自動販售機裡買的、還在冒著熱氣的UCC罐裝咖啡。
十分鐘後。
錄音室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寬鬆的棉布襯衫、牛仔褲,揹著個大吉他包的女人走了出來。
她並沒有化妝,素面朝天,甚至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如果不仔細看,誰也想不到,這個看起來像個大學助教一樣的女人,就是被稱為“日本樂壇魔女”、寫盡了人間悲歡的中島美雪。
此時的她,正處於創作力的巔峰,也是她最“致鬱”、最犀利的時期。
她低著頭,正準備往外走,突然感覺到有人擋住了路。
抬起頭。
看到了一張陌生的、年輕的、帶著一絲淡笑的東方面孔。
“中島小姐。”
蘇雲開口了,用的是標準的日語。
“深夜做節目,辛苦了。喝口熱的?”
他把手裡那罐幾百日元的咖啡遞了過去。
中島美雪愣了一下。
她見過太多這種場面。有的送昂貴的首飾,有的送成堆的鮮花,有的直接塞支票。
但送一罐便利店咖啡的,這還是頭一個。
她沒有接。
那雙藏在厚厚鏡片後的眼睛,像兩盞手術燈,肆無忌憚地在他身上掃視了一圈,最後停留在他的臉上。
“你是記者?”她的聲音不像唱歌時那麼高亢,反而有些沙啞低沉,透著一股被無數次打擾後的、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我是那個一口氣買下你所有版權的冤大頭。”
蘇雲笑了笑,自嘲地說道。
中島美雪的眼神變了。
“原來是你。”
她上下打量著蘇雲,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個中國來的大老闆?聽說你逼著索尼和雅馬哈簽了字,把我的歌當白菜一樣批發走了?”
“不是批發。”蘇雲搖了搖頭,“是收藏。”
“收藏?”中島美雪嗤笑一聲,“商人就是商人,總能把賺錢說得這麼好聽。你想靠倒賣我的歌賺錢?我勸你省省。我的歌,在中國,沒人聽得懂。”
“是嗎?”
蘇雲沒有反駁。
他只是開啟那罐咖啡,自己喝了一口,然後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看著天花板,輕聲哼唱了起來。
沒有歌詞,只有旋律。
那是《ルージュ》(口紅),也就是後來王菲翻唱的《容易受傷的女人》的原曲。
但這首歌,現在還沒紅到那個地步。
蘇雲的哼唱很隨意,甚至有些跑調,但他抓住了這首歌的“魂”。那種在都市繁華背後的寂寞,那種想要愛卻又怕受傷的糾結。
中島美雪正準備離開的腳步,停住了。
她轉過身,看著蘇雲。
“你……”
“我聽得懂。”蘇雲停止了哼唱,目光直視著她的眼睛。
“美雪,你寫的不是歌,是藥。”
“是給那些在深夜裡失眠、在職場上被霸凌、在愛情裡被背叛的、千千萬萬個普通人,準備的一劑……苦藥。”
他往前走了一步。
“在日本,他們叫你‘魔女’,因為你總是揭開傷疤給別人看。但在我眼裡,你是醫生。”
“你用悲傷,治癒悲傷。”
中島美雪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男人,眼神裡,那層厚厚的冰,正在融化。
這麼多年,有人誇她才華橫溢,有人罵她陰暗矯情,但從來沒有人,用“醫生”這個詞來形容她。
“為什麼買我的版權?”她問。
“因為孤獨。”
蘇雲給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
“中島小姐,你知道嗎?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是會貶值的,比如日元,比如美元。但有一種東西,永遠是硬通貨。”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就是孤獨。”
“海的那一邊,有十幾億人。他們也在經歷著鉅變,也在迷茫,也在痛苦。他們……也需要你的藥。”
“我想把你的藥,帶給他們。”
走廊裡很安靜。
“噗嗤——”
中島美雪突然笑了出來,不是那種禮貌的假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豪爽的大笑。
“有意思的男人。”
她伸出手,一把奪過蘇雲手裡那罐已經不怎麼熱的咖啡,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
“雖然我知道你說的都是生意經,但……”她擦了擦嘴角,那雙總是寫滿疲憊的眼睛裡,第一次,閃爍起一種棋逢對手的光芒,“……你這個賣藥的,我很喜歡。”
“走吧。”她把空罐子扔進垃圾桶,背起吉他包。
“去哪兒?”蘇雲問。
“喝酒。”中島美雪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你不是說你是我的‘收藏家’嗎?那就讓我看看,你這個收藏家,酒量到底有沒有你的口氣大。”
蘇雲看著那個瀟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知道,這把“槍”,他也拿到了。
而且,這是一把不需要他去控制,只需要給她足夠的子彈,她就能自己把世界炸翻的……神槍。
……
那天晚上,在銀座的一家爵士酒吧裡。
蘇雲和中島美雪喝到了凌晨。
他們沒有談合同,沒有談分成。
他們只談音樂,談人生,談那些藏在歌詞背後的、無法言說的心事。
蘇雲給她講了中國的故事,講了那個正在甦醒的龐大國家。
中島美雪聽得入了迷,甚至當場就在餐巾紙上,寫下了一段旋律。
那就是後來那首著名的《騎在銀龍的背上》
臨走時,中島美雪已經有些醉意。
她拍著蘇雲的肩膀,大著舌頭說道:
“蘇……蘇雲,你記著。只要你把我的歌,帶給那些真正需要的人……錢,你拿走。我只要……只要有人懂我。”
蘇雲扶著她上了計程車。
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夜色中,蘇雲臉上的醉意瞬間消失。
他站在街頭,點了一根菸。
冷風吹過,讓他無比清醒。
明菜是“面子”,美雪是“裡子”。
現在,面子和裡子都有了。
日本的文化高地,已經被他插上了旗幟。
“老闆,”李杖宀恢獜哪膬好傲顺鰜恚荒樀木磁澹澳@也太神了!連這個據說最難搞的‘魔女’都被您拿下了?”
“她不是難搞。”
蘇雲吐出一口菸圈,看著東京那片已經泛起魚肚白的天際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