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在他的認知裡,談生意,哪怕心裡把對方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臉上也得掛著笑。
可自家老闆倒好,直接把人小姑娘給弄哭了,還當著人家的面,把幾百萬美金的合同給撕了。
這哪是談生意,這分明是結仇啊。
“杖澹碧K雲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你覺得,剛才那個女人,怎麼樣?”
“漂亮!”李杖鍘缀跏敲摽诙觯S即又覺得不妥,連忙補充道,“就是……太傲了點,跟個瓷娃娃似的,一碰就得碎。”
“你說反了。”蘇雲笑了,“她不是瓷娃娃,她是把瓷片的碎片,穿在了身上當盔甲。這種女人,你越是順著她,她越是看不起你。你得把她的盔甲,一片一片地,給她敲碎了,她才會露出裡面那點……軟肉。”
李杖迓牭秒呇e霧裡,只覺得自家老闆的段位,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那……那咱們下一步怎麼辦?真等她上門來求咱們?”
“她會的。”蘇雲的目光,望向窗外那座在夜色中,如同鋼鐵巨獸般矗立的東京塔,“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得先去看看,到底是誰,把她的盔甲,捅了那麼大一個窟窿。”
……
第二天,東映動畫公司。
與索尼總部的冰冷奢華不同,這裡,充滿了另一種“熱度”——一種由無數年輕人的夢想、汗水和過勞所混合而成的、滾燙的創作熱情。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紙張、顏料和電子元件過熱後散發出的獨特味道。
然而,當蘇雲和李杖澹凇蹲冃谓饎偂穼0缚偙O,一個名叫“渡邊”的中年男人的陪同下,走進原畫工作室時,卻感覺到了一股與這熱火朝天的氛圍格格不入的、壓抑的低氣壓。
幾十個年輕的原畫師,正趴在透寫臺上,奮筆疾書。
但他們的臉上,沒有創作的喜悅,只有一種如同被判了無期徒刑般的、麻木的疲憊。
“蘇先生,您看,這就是‘擎天柱’變形的A-32號關鍵幀……”渡邊總監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向蘇雲展示著牆上貼著的一張張精美的原畫手稿。
蘇雲沒有看那些已經完成的畫稿。
他的目光,落在了工作室角落裡,那幾個巨大的、裝滿了廢棄畫稿的垃圾桶上。
“渡邊先生,”蘇雲的聲音很平靜,“我聽說,專案進度,比原計劃,延遲了三個星期。”
渡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他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個……主要是因為,我們對畫面的要求比較高,所以……”
“是要求高,還是……”蘇雲走到那幾個垃圾桶前,隨手,從裡面撿起了一張被揉成一團的賽璐珞畫片。
他將畫片展開,那上面,畫的是一個即將完成的“威震天”的特寫。然而,在那猙獰的面甲上,卻有一片極其不協調的、如同被墨水汙染過的、深色的汙漬。
“……還是有人,在你們的顏料裡,加了點‘不該加’的東西?”
渡邊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他看著蘇雲手裡那張“罪證”,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當晚,新宿,一家不起眼的居酒屋裡。
包廂的木門被拉開,李杖鍧M身酒氣地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在蘇雲對面,端起桌上的冰水就灌了一大口。
“老闆,都問清楚了。”他抹了把嘴,那股子屬於“江湖”的精明,又回到了他的臉上。
“跟您猜的一樣。東映這幫孫子,被人給陰了。”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蘇雲耳邊。
“搞鬼的,就是索尼內部的人。他們買通了東映的一個清潔工,在顏料的稀釋劑裡,混了點東西。那玩意兒,幹了之後看不出來,可一旦上了賽璐珞片,過個幾個小時,就會自己花了。”
“東映那幫畫師,辛辛苦苦畫了一個多星期,幾千張原畫,等發現的時候,已經全廢了。現在只能從頭再來。”
蘇雲靜靜地聽著,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那清潔工呢?”
“拿了錢,早跑了。”李杖暹艘豢冢安贿^,我從東映那幾個中層的嘴裡,撬出了一個名字——田中。好像是索尼的一個副社長,跟黑木香那娘們兒,是死對頭。”
“田中……”
蘇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拼圖,終於完整了。
黑木香,那個看似高高在上的女王,其實,只是一個坐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的、孤獨的守望者。
她想用一份苛刻的合同,儘快把自己這個“外患”打發走,好集中精力去應付“內憂”。
卻不知道,她那自作聰明的“防火牆”,在自己眼裡,根本不堪一擊。
“老闆,”李杖蹇粗K雲臉上那熟悉的、讓他有些不寒而慄的笑容,試探著問道,“那咱們……是直接把這事兒,捅給黑木香?”
“捅給她?”蘇雲搖了搖頭,“那我們,不就成了幫她打白工的‘消防員’了嗎?”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冷的清酒。
“杖澹阋涀 I虉鋈鐟饒觯葢饒龈唠A的玩法,不是幫你的盟友去消滅敵人,而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狐狸般的狡黠。
“……是讓你的敵人,親手,把你的盟友,送到你的床上來。”
他拿出那個昨天順來的都彭打火機,放在桌上,推到了李杖迕媲啊�
“去,幫我查查,這個姓田中的老傢伙,平時有什麼愛好。尤其是……在女人和錢這方面。”
“咱們也該給黑木部長,送一份‘大禮’過去了。”
第156章 女王的盔甲?撕了!
夜,東京新宿。
歌舞伎町一番街的霓虹招牌,像一塊塊溼漉漉的、融化了的彩色糖塊,將冰冷的雨絲都染上了幾分曖昧的顏色。
李杖遄谝患颐麨椤罢押蜌堩憽钡牡叵戮瓢裳e,感覺自己像一條誤入深海的淡水魚,渾身不自在。
空氣裡,混雜著威士忌的麥芽味、女士香菸的甜膩味、以及一種只有在這種地方才會有的、壓抑的荷爾蒙的味道。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三杯琥珀色的“響”牌威士忌,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他對面的沙發上,坐著一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穿著廉價西裝、名叫“小野”的男人。
他是東映動畫的一箇中層製片,也是李杖寤藘商鞎r間,透過“朋友的朋友”,才搭上線的“魚”。
“小野桑,”李杖鍖⒁槐仆屏诉^去,臉上掛著一副在北京胡同裡練出來的、市儈又熱絡的笑容,“您看,我們蘇總的意思很簡單。東映這邊出了問題,我們不追究。我們老闆說了,出門在外,誰都有個磕著碰著的時候。但這口氣,我們咽不下。您給指條明路,這事兒,到底是誰在背後搗鬼?”
說著,他將一個厚厚的、不起眼的牛皮紙信封,不著痕跡地,塞到了小野的手邊。
小野的眼睛,在那信封的厚度上停留了零點一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飄忽。
“李桑,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東映,對《變形金剛》這個專案是非常重視的。顏料被汙染,完全是一場……意外。”
“意外?”李杖逍α耍斐鰞筛种福c了點自己的眼睛,“小野桑,咱們都是明白人。我這兩天,沒幹別的,就跟您手底下那幫畫師聊天了。我聽說,您手下有個小組長,叫‘佐佐木’的,上個星期,剛在六本木買了塊歐米茄?”
小野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僵。
“一個小組長,一個月工資不到二十萬日元。一塊歐米茄,五十萬。”李杖迥闷鹱郎系木破浚H自給小野空了的杯子滿上,冰塊與玻璃碰撞,發出清脆的“咔”聲,“這筆賬,您比我算得清。”
小野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嗨!”他猛地一低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李桑,您是爽快人,我也不跟您繞彎子了!這件事,是我們東映對不住您!但我們,也是有苦難言啊!”
他壓低了聲音,湊了過來,一股劣質酒氣撲面而來。
“我們得罪不起啊!對方,是索尼的田中副社長!他打個招呼,我們東映一半的發行渠道都得斷!我們能怎麼辦?!”
“田中……”李杖鍖⑦@個名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臉上不動聲色,“他為什麼要跟黑木香過不去?”
“還能為什麼?擋著人家的路了唄!”小野像是開啟了話匣子,滿腹的怨氣都倒了出來,“黑木那個女人,仗著自己是從牛津回來的,又是會長面前的紅人,這幾年在索尼內部,爬得太快了!田中那一派的老人,早就看她不順眼了!《變形金剛》這個專案,是她從美國人手裡搶回來的,要是成了,她就能進董事會。田中他們,這是要釜底抽薪,在她進董事會之前,把她的功勞簿,給燒了!”
“原來如此。”李杖妩c了點頭,又將另一個問題拋了出去,“我聽說,這位田中副社長,在外面……玩得很開?”
“何止是玩得開!”小野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鄙夷和嫉妒,“他在‘山一證券’有個老鼠倉,專門跟著索尼的投資專案,做空自己公司的股票,兩頭吃!這事兒,在圈子裡,都不是什麼秘密了。”
“山一證券……”
李杖鍖⑦@個名字,和那沓鈔票一起,深深地,刻進了腦子裡。
……
凌晨一點,東京帝國飯店,總統套房。
蘇雲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俯瞰著腳下這座依然燈火通明、如星海般璀璨的城市。
李杖鍖倓偞蛱絹淼乃星閳螅晃逡皇兀瑥罅艘槐椤�
“……老闆,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這個田中,擺明了就是拿咱們的動畫,當槍使,去捅那個叫黑木香的娘們兒。咱們,這是被捲進人家的神仙打架裡了。”
蘇雲沒有回頭,只是看著窗外那座在夜色中,如同鋼鐵巨獸般矗立的東京塔,淡淡地問道:
“杖澹阏f,是直接把這些證據,交給黑木香,讓她去跟田中鬥,划算?”
“還是……我們親自下場,幫她一把,更划算?”
李杖邈读艘幌拢S即,臉上露出了那股子熟悉的、躍躍欲試的壞笑。
“老闆,您的意思是……?”
“給黑木香發個訊息。”蘇雲轉過身,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就說,我想請她,吃頓便飯。地點嘛……”
他走到桌前,拿起酒店的燙金信紙,在上面寫下了一個地址。
“……就定在‘菊乃井’吧。”
銀座,七丁目。
黑色的豐田世紀,在一條連本地計程車司機都未必能找到的、窄得僅容一車透過的巷口,緩緩停下。
沒有招牌,沒有門簾,只有一扇由整塊檜木打造成的、不帶任何裝飾的移門,靜靜地立在一座被精心修剪過的黑松盆景旁。
當黑木香從車上走下,看到那扇象徵著東京最頂層權力圈層的木門時,她那張一向如同戴著假面的、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錯愕。
她想不通,這個來自中國的、粗野的年輕人,是如何能訂到這個地方的。
門,被無聲地拉開。
一位穿著素色和服、上了年紀的女將,對著她,用一個無可挑剔的九十度鞠躬,柔聲說道:
“緲敚瑲g迎光臨。蘇先生已經在‘花鏡’之間,等候您多時了。”
踏著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木地板,穿過一條由竹、石、流水構成的、充滿了禪意的狹長走廊,黑木香的心,在“噠、噠”的木屐聲中,一點點下沉。
她感覺自己,正一步步,走進一張由對方精心編織的、看不見的網裡。
“花鏡”是這裡最頂級的包廂,正對著庭院裡那片枯山水。
蘇雲已經換下了一身西裝,穿了一套寬鬆的、深灰色的棉麻茶服,正跪坐在主位上,面前,一套古樸的茶具,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兢丹螅堊!�
他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那姿態,像是在招待一個前來拜訪的、相熟的晚輩。
黑木香的指甲,在手包那名貴的皮革上,下意識地掐了一下。她壓下心中的不快,跪坐在了對面。
“蘇先生,”她試圖奪回主動權,“我想,我們今天……”
“喝茶。”
蘇雲打斷了她。
他提起鐵壺,將滾燙的茶湯注入一隻天青色的茶碗中,推了過去。
一股獨特的、混合著烘焙香與海苔味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宇治的頭採玉露。”蘇雲的聲音,不緊不慢,“嚐嚐,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黑木香看著眼前這碗碧綠的茶湯,感覺自己準備了一路的話術,都被這股溫熱的茶氣,給堵回了喉嚨裡。
她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
那股醇厚、甘甜,卻又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苦澀的滋味,在舌尖炸開。
是她最喜歡的味道。也是她那位遠在京都、已經多年未見的父親,最喜歡的味道。
她的心,猛地一顫。
“黑木桑的家鄉,在京都吧?”蘇雲像是隨口問道。
黑木香端著茶碗的手,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