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楊導別慌,這西遊我投了 第220章

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

  風,從京城,吹向了整個中國。

  東北,瀋陽,鐵西區,第一機床廠。

  午休時間,熱氣騰騰的鑄造車間裡,一群剛從生產線上下來、渾身被汗水浸透的工人,正圍在一個角落裡,傳閱著一本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的《故事會》。

  “……操!這他媽才叫人話!”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老師傅,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震得鐵皮飯盒“哐”的一聲響,“那個姓趙的孫子,咱們廠裡沒有嗎?上個月新分來的那批大學生,憑啥就他一個,分去了技術科,剩下的都得下車間?不就因為他老子是後勤的主任嗎?!”

  “就是!”旁邊一個年輕工人,忿忿不平地介面,“咱們辛辛苦苦幹一個月,拿三十多塊錢。人家坐辦公室裡,喝著茶水看著報,拿的比咱們還多!這上哪兒說理去?”

  “說理?這篇文章,就是理!”老師傅把那本雜誌往桌上重重一拍,“它說得對!咱們工人的尊嚴,不是靠誰施捨的,是靠手裡這活兒掙來的!咱們造出來的東西,能上天入地,他們能嗎?!以後誰再敢跟老子陰陽怪氣,老子就把這篇文章拍他臉上!”

  上海,復旦大學,學生宿舍。

  幾個中文系的學生,也在為這篇文章,爭論得面紅耳赤。

  “我認為,這篇文章的文學價值並不高,語言過於直白,缺乏藝術加工。”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學院派”率先發言。

  “我不同意!”另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社會派”立刻反駁,“文學的價值,難道只在象牙塔裡嗎?這篇文章最大的價值,就在於它的‘真實’!它放棄了所有虛偽的‘拔高’和‘美化’,第一次,把鏡頭對準了普通工人的精神困境!這是一種了不起的勇氣!這是真正的現實主義!”

  “可它的立場,是不是有點問題?它把個人尊嚴,置於集體利益之上了,這在當下,是不是有點……危險?”

  這場爭論,沒有結果。

  但《一個鐵人》這個標題,卻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這些未來知識分子的心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關於“文學與現實”、“個人與時代”的、深遠的漣漪。

  ……

  所有的聲音,最終,都匯成一股洪流,逆流而上,湧回了風暴的源頭——湘西,大庸縣。

  當郵遞員騎著那輛綠色的二八大槓,馱著一麻袋沉甸甸的報紙和信件,出現在工廠門口時,整個廠區都轟動了。

  “建國!王建國!快來看!你上報紙了!”

  王建國正在車間裡,跟著師傅除錯一臺新機床,聽到喊聲,還有些發懵。

  當他被工友們簇擁著,看到那張《中國青年報》上,用黑體字印著的“《一個鐵人》引發社會熱議”的標題時,他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看著文章裡,那些被鉛字印出來的、熟悉的對話,看著那個被作者化名為“王建登”的、又傻又倔的自己,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的熱流,猛地從胸口炸開,瞬間湧遍了全身。

  他不再是那個在街上晃盪、被人瞧不起的待業青年。

  他成了故事,成了報紙上的鉛字,成了一個……能讓千里之外的人,為他流淚、為他吶喊的“符號”。

  那天晚上,他把那張報紙,小心翼翼地疊好,揣在懷裡。

  回到家,他第一次,在自己父親面前,挺直了腰桿,將那張報紙,鋪在了飯桌上。

  “爸,您看。”

  不善言辭的父親,戴上老花鏡,就著昏黃的燈光,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三遍。

  最後,他緩緩地抬起頭,看著自己這個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從櫃子裡,拿出了一瓶藏了多年的“酒鬼”酒,給他,也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喝點吧。”他說。

  那一晚,王建國喝醉了,也哭了。

  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覺得活著,是這麼的有勁。

  風暴的另一箇中心,縣農機廠,氣氛卻截然相反。

  趙衛東和他那位當廠長的叔叔,成了全縣的“名人”。走在路上,總能感覺到背後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和壓低了聲音的議論。

  聽說,市裡的調查組,已經下來了。

  而雷勝利,則把自己關在了車間裡。

  他沒有去看那些報紙,也沒有理會外面那些讚譽。

  他只是默默地,找來一塊最好的木板,用紅色的油漆,一筆一畫地,在上面寫下了一行字。

  然後,他把那塊木板,釘在了車間最顯眼的那面牆上,就在那句“質量不合格,廠長是狗孃養的”的標語旁邊。

  那塊木板上,寫的是《一個鐵人》裡的那句話:

  “這是一枚‘軍功章’!”

  ……

  蘇雲的辦公室裡,燈火通明。

  他沒有去分享工人們的喜悅,也沒有去關注輿論的發酵。

  他站在一張巨大的地圖前,像一個冷靜的棋手,審視著自己剛剛佈下的棋局。

  梁曉生從BJ發來的電報,就放在他的桌上,上面詳細彙報了京城的熱烈反響,和那如山般的讀者來信。

  蘇雲拿起那份電報,又拿起一疊從全國各地的報紙上剪下來的、關於《一個鐵人》的評論文章,還有幾十封最具有代表性的、來自不同階層讀者的親筆信。

  他將這些東西,分成了兩份。

  一份,他裝進了一個牛皮紙大信封,在封面上,寫下了何成偉和《故事會》編輯部的地址。

  他要讓他的這位“盟友”,親眼看看,他們共同扔下的這顆“炸彈”,究竟有多大的威力。要讓他知道,他手中的那支筆,究竟有多重。

  而另一份,更厚,也更關鍵。

  他用一個印著“機密”字樣的檔案袋,將其仔細封裝好。

  信封上,他沒有寫具體的官職,只寫了兩個字,和一個地址。

  王楓。

  中央電視臺。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到窗邊,推開窗,點上了一支菸。

  窗外,湘西深山的夜,冷得像鐵。

  遠處,工廠車間的燈火,卻亮得像一片星辰。

  他知道,第一把火,已經燒起來了。

  現在,是時候,去點燃那第二把,也是更旺的一把火了。

第155章 出發東京——

  夜深。

  央視大樓西配樓,王楓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搪瓷菸灰缸裡,菸頭已經堆成了座小山,最上面一根的火星,在深夜的寂靜裡明明滅滅。

  燈光下,攤開的牛皮紙檔案袋旁,散落著一堆報紙剪報和信件。

  王楓摘下老花鏡,疲憊地揉著眉心。

  指尖觸碰到一份《工人日報》的剪報,上面的黑體大字有些刺眼——

  《新時代,我們需要怎樣的“工匠精神”?》。

  他的手,又拿起一封信。

  信紙是那種粗糙的、帶著草屑的黃麻紙,幾十個鮮紅的指印按在信尾,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紙戳穿。

  信紙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為雷師傅撐腰”。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一封來自復旦大學的信上。

  信紙潔白,字跡雋秀,裡面引經據典,分析著《一個鐵人》的現實主義筆法,最後一句是:“……這,才是真正屬於人民的文學。”

  桌角,一部紅色的保密電話突兀地響起,鈴聲刺破了滿室的寂靜。

  王楓拿起電話,只“嗯”了幾聲,便結束通話了。

  片刻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一個頭發花白、穿著一身洗得發舊的藍色幹部服、氣質儒雅的老者,提著一個網兜走了進來。

  網兜裡,是兩個還冒著熱氣的烤紅薯。

  “老錢,這麼晚還讓你跑一趟。”王楓起身,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

  “你這一個電話把我叫過來,就為了讓我看你這滿屋子的‘寶貝’?”來人姓錢,是主管工業的委裡退下來的老專家,也是王楓幾十年的棋友。

  老錢把網兜放在暖氣片上,也不客氣,自己拿起一個搪瓷缸子倒了杯水,目光卻被桌上那堆東西吸引了。

  “一篇報告文學,動靜鬧得倒不小。”他拿起那封工人的聯名信,眼神裡帶著一絲過來人的審慎。

  “文章是虛的,你看看這個。”王楓沒有解釋,而是從抽屜裡,拿出了另一個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中央那片唯一的空地上。

  那是一個用絨布包裹的、沉甸甸的物體。

  絨布揭開,紅藍相間的“擎天柱”在臺燈下閃爍著冰冷的、充滿了工業美感的光澤。

  老錢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放下茶缸,戴上自己的老花鏡,幾乎是撲到了桌前。

  他沒有去碰,只是俯下身,仔細地審視著每一個細節——

  那嚴絲合縫的拼接,那光滑如鏡的烤漆,那複雜的關節結構。

  “這是……那個湘西的廠子,做出來的樣品?”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沙啞。

  這個東西,蘇雲之前託人也給他送來過一個。

  “嗯。”王楓點了點頭。

  “胡鬧!”老錢突然直起身,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雷霆萬鈞的分量,“這哪裡是玩具!這是……這是在‘炫技’!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們已經掌握了一整套從精密模具開發、到合金壓鑄、再到多點聯動結構設計的完整輕工業體系!”

  他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指著“擎天柱”胸前那兩塊透明的車窗。

  “你看這塊透明件的注塑工藝,沒有一個氣泡!這在國內,連給戰鬥機做座艙蓋的軍工廠,都很難做到一次成型!”

  他又指著機器人可以360度旋轉的肩關節。

  “還有這個球狀卡榫的一體注塑成型工藝,這需要多軸聯動的精密機床和極度精準的電腦程式設計!我們為了從德國進口一臺類似的裝置,跟人家磨了多久?到現在還沒批下來!他一個鄉鎮企業,從哪兒搞來的?!”

  老錢越說越激動,他圍著那張桌子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蛔友e的獅子。

  “王楓啊王楓,你現在明白了嗎?這篇文章,之所以能有這麼大的威力,根子不在這篇文章本身,而在這個‘鐵人’身上!”

  “它不是一個簡單的商品,它是一個‘信物’!一個能讓我們國家那幾千萬還守著傻大黑粗的老機器的工人們,看到‘未來’的信物!他們支援的不是那個叫王建國的小子,他們支援的,是這個東西背後代表的那股子‘我們也能造出世界一流好東西’的希望和可能性!”

  聽完老錢這番話,王楓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煙霧繚繞中,釣魚臺國賓館的畫面再次浮現。

  那個年輕人平靜地說出“我要爭奪‘文化’的‘定義權’”時,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此刻與桌上這個冰冷的“鐵人”重疊在了一起。

  他現在才算徹底明白。

  這個蘇雲,手裡握著的,從來就不是一張牌。

  一張,是能引爆民意的“喉舌”。

  另一張,是能讓老錢這樣的技術權威都為之失態的“利刃”。

  喉舌與利刃,相輔相成。

  當時,他還覺得這年輕人有些狂妄。

  此刻,看著桌上這堆滾燙的“民意”,他只覺得後背一陣發冷。

  他哪裡是在爭什麼“定義權”。

  他分明是直接跳過了所有文人墨客的“清談”,用一篇最樸素、最接地氣的文章,直接在這片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點燃了一把火。

  一把自下而上、足以燎原的火。

  他意識到,蘇雲寄給他的,不是一份“戰報”,而是一把已經淬了火、開了刃的“刀”。

  一把足以讓他,在臺裡那些關於“改革方向”的、沒完沒了的扯皮會議上,一刀封喉的利刃。

  他沉默了很久,拿起桌上那臺紅色的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他沒有說任何客套話,只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帶著一絲疲憊的語氣說道:

  “老周,是我。明天日報的內參,給我留半個版面。對,就是那篇《一個鐵人》,還有它引發的社會討論……標題?標題就用——‘一篇報告文學,與一個時代的工人尊嚴’。”

  ……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上海,《故事會》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