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蘇雲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彷彿,他早已在等待這封信。
卡特琳娜看著他那“波瀾不驚”的臉,心中閃過一絲欽佩,繼續說道:“他說,他對你們的‘畫筆’實驗室,非常感興趣!他說,從你們送過去的那盤錄影帶上,他看到了一種……他稱之為‘野蠻而又充滿生命力的創造力’!”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宣佈一個重大訊息。
“他說,他接受你的邀請!他要來中國!而且,他不是一個人來。他說服了瑞典皇家理工學院,還有德國的西門子和博世公司的一些老朋友……他們,將組成一個‘北歐及西德電子工業技術聯合考察團’,下個月,就到!”
聽完這個訊息,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片寂靜。
朱琳的臉上,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而蘇雲,只是緩緩地,轉過身。
他看著剛剛還在為“鋼材”和“演算法”而愁眉不展的雷勝利和嚴援朝,用一種只有他們才能聽懂的、平靜的語氣,說出了本章的最後一句話:
“走吧。你們的‘密碼本’和‘好鋼’,來了。”
第149章 你懂個屁!老子教你什麼叫‘吃飯的傢伙’!【跪求訂閱】
蘇雲回到“畫筆”實驗室那棟由廢棄罐頭廠改造的二層小樓時,已經是深夜。
一樓的大廳,被改造成了公共工作區。
那臺被“活體解剖”的MKIII主機板,像一具被開膛破肚的鋼鐵巨獸的骸骨,靜靜地躺在中央的工作臺上,周圍,散落著各種型號的電烙鐵、萬用表和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全英文技術手冊。
幾個從京城、西安各大高校和研究所“騙”來的年輕技術員,正趴在桌上打盹,身下壓著的,是畫滿了複雜電路圖和邏輯閘符號的草稿紙。
看得出來,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回宿舍的行軍床上睡過一個整覺了。
二樓,那間掛著“‘盤古’專案組”牌子的總指揮室裡,燈還亮著。
蘇雲推門進去,一股濃得嗆人的煙味撲面而來。
嚴援朝、羅永年、王選,這三位被他寄予厚望的“技術三巨頭”,正圍著一張大黑板,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卻又彷彿耗盡了所有心力的戰爭。
黑板上,用白色粉筆,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天書般的二進位制程式碼和訊號時序圖,其中大部分,又被用紅色的粉筆,煩躁地劃掉,旁邊標註著一個個充滿了挫敗感的“錯誤”、“不通”、“死迴圈”。
“回來了?”
嚴援朝沒有回頭,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黑板上那一段被圈出來的、由無數個“0”和“1”組成的“魔鬼程式碼”,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自虐的、瘋狂的光芒。
“怎麼樣?”蘇雲走到他身邊,將目光,投向了那片令人絕望的“程式碼墳場”。
“還能怎麼樣,”開口的,是脾氣最暴躁的羅永年。他一把將手裡的粉筆頭砸在地上,濺起一小片白色的塵埃,“他媽的,跟見了鬼一樣!”
他指著那臺被拆得七零八落的MKIII主機板,那張因為長期缺乏睡眠而顯得有些浮腫的臉上,滿是工匠遇到神蹟時的那種、混雜著敬畏與憤怒的表情。
“英國佬……不,這幫德國佬,簡直就是一群‘魔鬼’!我們把它的每一塊晶片、每一條走線,都用放大鏡看了一遍,可就是想不通!想不通他們是怎麼把這麼複雜的邏輯,塞進這麼一小塊板子裡的!”
“更別提這個了!”他狠狠地一拳,砸在黑板上,震得粉筆灰簌簌下落,“我們連它的‘話’都聽不懂!怎麼跟它‘學’?!”
王選,那個被譽為“天才”的、最年輕的“弒神者”,此刻,也罕見地沒有了往日的狂傲。
他靠在牆角,手裡捏著一本被翻得捲了邊的《組合語言程式設計》,眼神,有些空洞。
“我試了,”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用了十六種我知道的全部演算法,想繞過它的加密,直接去訪問它的底層指令集……結果,全失敗了。”
“它就像一個披著‘鐵處女’鎧甲的公主,我們連她的裙邊都摸不到。”
蘇雲靜靜地聽著。
他沒有說任何一句“加油”、“辛苦了”之類的廢話。
他知道,對於這群已經將自己的靈魂和尊嚴,全部押在這場“技術豪賭”上的天才而言,任何語言上的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甚至是一種侮辱。
他們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勝利”。
“楊潔導演,讓我給你們帶句話。”
蘇雲的聲音,打破了辦公室裡的死寂。
他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拿出了一盤錄影帶,和一封信,放在了桌上。
“她說,她已經跟王楓臺長立了軍令狀,《西遊記》的第一集《三打白骨精》,將在今年的除夕夜,作為春節聯歡晚會的‘壓軸大菜’,向全國人民播出。”
“這盤錄影帶,是她剛剛從BJ寄過來的,最新剪輯的、沒有加任何特效的‘白板’。”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三人的臉。
“她說,她把她這輩子的名聲,把整個《西遊記》劇組幾百號人這兩年的心血,都押在了你們的身上。”
“她相信你們。”
這番話,像三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嚴援朝三人的心上。
沒有催促,沒有指責,只有一種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信任”。
羅永年那張漲得通紅的臉,緩緩地,低了下去。
王選捏著書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只有嚴援朝,他緩緩地,轉過身,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蘇雲。
“時間。”
他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
“我們還需要多少時間?”蘇雲平靜地反問。
“我不知道!”嚴援朝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失控的嘶吼,“可能一個月,可能一年!也可能……一輩子都搞不出來!”
“那不行。”蘇雲搖了搖頭。
“楊導等不了,全國觀眾……也等不了。”
說完,他轉過身,走出了這間充滿了煙味、汗味和挫敗感的辦公室。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但那盤錄影帶,和那封信,就像兩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了房間裡每一個人的心頭。
……
接下來的幾天,實驗室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
白天,再也聽不到王選和赫爾曼那夾雜著中英德三國語言的激烈爭吵。
晚上,也再看不到羅永年因為一個電路問題,而急得拍桌子罵娘。
所有人都像上了發條的機器,沉默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些枯燥的、看不到盡頭的測試。
就連專為“畫筆”實驗室開闢的那個小食堂裡,氣氛都變得有些沉悶。
蘇雲特意關照過,這裡的伙食標準遠超普通車間——
桌上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的宴客菜。
正中央,是一盆用大號搪瓷盆裝著的、紅亮的“辣椒炒,裡面的五花肉片切得極薄,每一片都煸炒到微微卷曲,肥肉的部分焦香透明,瘦肉的部分吸滿了鮮辣的湯汁,配上本地產的、辣味十足的螺絲椒,那股子霸道的、混合著豬油香和辣椒香的“鍋氣”,瞬間就能把人的饞蟲給勾出來。
旁邊,是一盤金黃噴香的“農家蔥炒蛋”,同樣是捨得放油、捨得放蛋,堆得冒尖。
主食,是食堂用大蒸徽舫鰜淼摹⒐軌虻陌酌罪垺�
每個人的桌前,都放著一瓶在這個年代堪稱“奢侈品”的、玻璃瓶裝的、長沙產的“橘子汽水”
——這是蘇雲特意從省城,整箱整箱託關係哌^來的。
那冰鎮過的、帶著濃郁橘子香氣的甜味,是這個年代最頂級的享受。
按理說,這伙食標準,足以讓任何一個國營大廠的工程師羨慕得流口水。
但此刻,這群本該狼吞虎嚥的年輕人,卻只是有氣無力地扒拉著碗裡那噴香的飯菜,眼神,都有些飄忽,連平日裡最搶手的汽水,都無人問津。
“……我昨天給我物件寫信,她說,我們單位分房子的名單,快下來了……”一個戴著眼鏡的、來自西安711所的年輕人,最終還是沒忍住,低聲開了口。
“別想了,”旁邊的人,同樣沒什麼胃口地回了一句,“咱們現在是‘停薪留職’,那房子,還能有你的份?”
“我就是……有點想家了。”
“誰不想呢?”
這些竊竊私語,自然,也傳到了蘇雲的耳朵裡。
他知道,光靠“軍令狀”和“使命感”這種精神原子彈,是撐不了多久的。
人,終究是要吃飯的,是要養家餬口的。
這群被他從全國各地“連根拔起”的天才,他們背後,是一個個現實的、嗷嗷待哺的家庭。
理想的火焰,燒得再旺,也需要現實的“木炭”來維持。
是時候,給這把火,添點“猛料”了。
這天下午,蘇雲把李杖褰械搅俗约旱霓k公室。
“杖澹タh銀行,提兩萬塊錢現金出來。”
“兩萬?!”,“提這麼多幹嘛?要給德國佬結款?”
“不,”蘇雲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發錢。”
“你去找個結實點的軍用帆布包,把錢,都換成十塊的‘大團結’。記住,一定要現金,要一沓一沓的,能堆起來的那種。”
當天下午五點,在實驗室一天的工作即將結束的時候,蘇雲召集了“畫筆”專案組的所有人,在那個空曠的、還散發著水泥味道的一樓大廳裡,開了一次全體會議。
所有人都以為,又要聽老闆“畫大餅”、“打雞血”了,一個個都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蘇雲沒有說任何廢話。
他只是讓李杖澹叩搅四菑埼ㄒ贿算乾淨的、中央的工作臺上。
在所有人困惑的目光中,李杖鍖⒛莻沉甸甸的軍用帆布包,往桌子上一放,解開繩子,然後,抓著帆布包的底部,猛地向上一提!
“嘩啦——!”
一聲足以讓在場所有人腎上腺素飆升的、清脆而又沉悶的巨響!
二百沓嶄新的、還帶著油墨香味的“大團結”,像一道紅色的瀑布,從帆布包裡傾瀉而出,在工作臺上,瞬間,堆成了一座令人炫目、也令人窒息的……“錢山”!
整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那片耀眼的“紅色”給刺痛了,他們甚至忘記了呼吸。
他們這輩子,別說見了,連想,都沒想過這麼多的錢!
蘇雲的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帶著溫度,熨帖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我知道,大家最近都很累。”
“我也知道,活兒沒什麼進展,心裡不是滋味。”
他走到錢山前,沒有拿起錢,只是看著眾人。
“我今天把錢放在這,不是為了‘刺激’誰,也不是為了‘施壓’。”
“我只想告訴你們一件事——這是你們應得的。”
“在外面,一個像羅工這樣的高階工程師,一個月工資不到一百塊。一個像王選這樣的天才大學生,一個月補助幾十塊。”
“在我這裡,不行。”
“你們乾的,是捅破天的事。那就得拿捅破天的待遇。”
他示意李杖澹_始發信封。
“這裡面,是你們這個月的‘技術津貼’,也是你們的‘安家費’。”
“拿了錢,該給家裡買東西的買東西,該給孩子交學費的交學費。把家裡的事,都給我安頓好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柔和,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我知道,你們中,有的人,父母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有的人,老婆一個人在家,拉扯幾個孩子不容易;還有的人,物件在幾千裡外,一年見不上一面,心裡有愧。”
“從下個月開始,李杖鍟撠熃y計。”
“每個月,你們家裡,都能收到一份從香港那邊寄過去的‘營養品’。不多,也就是些麥乳精、罐頭、點心。”
“家裡有老人的,我再給你們加上一筆‘醫療補助金’。家裡孩子要上學的,我給你們報銷全部的‘學雜費’。”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羅永年的身上。
“羅工,你孫女在BJ上學的事,我一直記著。等我們忙完這一陣,我親自,帶你去BJ,開一次家長會。”
蘇雲深吸一口氣,聲音,重新變得堅定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