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楊導別慌,這西遊我投了 第127章

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楊潔導演滿臉欣喜,旁邊還站著春晚總導演黃一鶴。

  兩人的氣色都不錯,尤其是楊潔,比起半年前那個為了幾十塊錢愁得掉頭髮的樣子,現在紅光滿面,走路帶風。

  畢竟手握兩百萬港幣的“鉅款”,腰桿子比誰都硬。

  “楊導,黃導。”

  蘇雲把行李箱扔進吉普車後備箱,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笑著打趣:“怎麼勞駕二位親自來接?看來劇組的小日子過得不錯,都有閒工夫來接機了?”

  “託你的福!”

  楊潔大笑一聲,那笑聲爽朗得像個女俠,一邊給蘇雲拉車門一邊說:

  “那兩百萬簡直是及時雨!咱們剛從雲南拍完《波生月》回來,那外景,那服裝,全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現在臺裡誰不羨慕咱們《西遊記》劇組是個大戶人家?”

  “那是好事。”

  蘇雲坐進後座,接過楊潔遞來的軍用水壺,仰頭灌了一大口涼白開。

  “不過,您二位這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又是為了哪般?”

  “唉,別提了。”

  開車的黃一鶴嘆了口氣,方向盤打得有些急,“錢是不缺了,可事兒多了。我是為了春晚那個張明敏愁,老楊呢……她是被人‘罵’愁了。”

  “罵?”蘇雲挑眉,“誰敢罵咱們的財神奶奶?”

  “不是罵我。”

  楊潔苦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委屈,“是罵咱們‘亂花錢’,罵咱們‘搞特技是歪門邪道’。最近臺裡有些老專家,看了咱們拍回來的樣片,說孫悟空飛來飛去太假,說妖精穿得太花哨,不像名著,像……像地攤上的連環畫。”

  “他們說,有錢也不能這麼造,要把錢花在‘藝術’上,而不是搞這些‘光怪陸離的噱頭’。”

  蘇雲聽明白了。

  這是典型的觀念衝突。

  在這個年代,傳統的戲曲審美和正在萌芽的影視特技,必然會撞得頭破血流。

  保守派看不慣那些新東西,覺得那是對經典的褻瀆。

  “沒事。”

  蘇雲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白楊樹,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觀念這種東西,靠嘴說是說不通的。”

  “得靠震。”

  “把他們震懵了,他們自然就服了。”

  ……

  廣播大樓,一號演播大廳。

  一場名為“內部審查”的春晚彩排正在進行。

  空氣裡瀰漫著緊張的味道,像是一根繃緊的弦。

  臺下坐著一排穿著中山裝的審查員,手裡拿著筆記本,鋼筆在紙上劃得沙沙作響,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審判犯人。

  舞臺上,張明敏孤零零地站在那兒。

  他穿著那件在香港買的、略顯廉價的灰色西裝,因為緊張,後背已經溼透了貼在身上。

  在這個滿是李谷一、蔣大為這種國家級歌唱家的舞臺上,他這個來自香港電子廠的業餘歌手,顯得那麼格格不入,像只誤入天鵝群的醜小鴨。

  “停停停!”

  臺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劉顧問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打斷了樂隊:

  “小張啊,你這個唱法太軟了!‘長江長城’這種詞,要唱出氣勢!要像美聲那樣把胸腔開啟!你這樣哼哼唧唧的,像什麼樣子?簡直是靡靡之音!”

  張明敏握著話筒的手在發抖。

  他是唱民謠出身,哪裡懂什麼胸腔共鳴?

  越試越亂,越唱越虛。臺下傳來了不耐煩的嘆氣聲和翻紙聲。

  “行了。”劉顧問擺擺手,像是在趕蒼蠅,“老黃呢?我看這節目懸。實在不行就換人吧。春晚是嚴肅的政治任務,不能為了搞統戰,就降低藝術標準。”

  張明敏臉色慘白,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誰說要斃了?”

  就在這時,演播廳的大門被“砰”地推開。

  蘇雲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黃一鶴和楊潔像左右護法一樣跟在他身後。

  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蘇雲身上。

  那個傳說中的“蘇顧問”,那個給臺里拉來幾百萬贊助的“財神爺”,回來了。

  蘇雲徑直走上舞臺,無視了臺下那群審查員。

  他伸手幫張明敏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領帶,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幫兄弟整理行裝。

  “緊張?”

  “蘇……蘇老闆。”張明敏眼圈瞬間紅了,“我給您丟人了。他們說我不專業……”

  “你是來唱歌的,不是來考音樂學院的。”

  蘇雲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定海神針般的力量:

  “你的技巧,確實不如這裡的任何一個人。但你有一樣東西,是他們沒有的。”

  “那就是——鄉愁。”

  “他們是站在長城上唱長城,你是站在海那邊的孤島上望長城。”

  “那種望而不得的痛,那種血脈裡的燙……不用演,也不用技巧。把它喊出來就行。”

  說完,蘇雲轉身,對著樂隊指揮打了個堅定的手勢。

  “這一遍,我來盯著。”

  前奏響起。激昂的鼓點,悲壯的小號,像海浪一樣拍打過來。

  張明敏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他忘掉了什麼胸腔,忘掉了什麼美聲。

  他只記得羅湖橋邊的那聲“歡迎回家”,只記得那五萬塊安家費沉甸甸的分量。

  “河山只在我夢縈……”

  第一句出口。

  略帶沙啞,不夠圓潤,但卻像一把粗糲的砂紙,瞬間磨痛了人的心。

  “可是不管怎樣也改變不了,我的中國心……”

  這句歌詞,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演播廳凝固的空氣裡。

  沒有花哨的轉音,就是直白,就是赤裸,就是那顆撲通撲通跳著的、滾燙的心。

  “長江!長城!黃山!黃河!在我心中重千斤……”

  當副歌爆發的時候,臺下的劉顧問摘下了眼鏡,神色複雜地看著臺上那個身影。

  許久,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是被純粹的情感擊潰後的嘆息。

  一曲終了。

  臺下先是死寂,隨後掌聲雷動。

  這一次,沒人再提什麼“靡靡之音”。

  因為在絕對的真彰媲埃械募记啥硷@得蒼白無力。

  ……

  彩排結束後。

  演播大廳裡的人慢慢散去,樂隊收拾譜架,工作人員捲起電纜,空氣裡還殘留著一點汗味和燈光烤出來的焦熱。

  張明敏被幾個人圍著,有人拍他肩膀,有人遞水,有人低聲誇讚。

  他還沒完全緩過神來,只是一個勁地點頭,眼眶依舊是紅的。

  蘇雲沒有再多說什麼。

  該說的,在臺上已經說完了。

  他走出廣播大樓時,天已經黑透了。

  六月的BJ,白天像蒸唬寡e卻帶著一點燥熱散不去的悶。

  路燈一盞一盞亮起,昏黃的光把馬路照得發白。

  司機把吉普車開過來,蘇雲卻擺了擺手。

  “我自己走走。”

  司機愣了一下,也沒多問,把車停在路邊。

  蘇雲沿著馬路慢慢往前走,領帶早就鬆開了,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

  。

  汗順著後背往下淌,有些黏膩,但他卻覺得比在臺上站著的時候輕鬆得多。

  口袋裡的傳呼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回,直接按掉了。

  又走了一段,他拐進一條安靜的小路,路盡頭是一家不大的招待所。

  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槐樹,枝葉繁茂,把月光遮得斑駁陸離。

  夏夜裡蟬聲一片,叫得人心煩又心安。

  朱琳就坐在樹下。

  她穿得很簡單,一件溕牡拇_良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深藍色的長裙垂到腳踝,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

  面前的小圓桌上放著兩瓶北冰洋汽水,瓶蓋已經撬開了,氣泡早就散乾淨,瓶身上掛滿了水珠。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結束了?”

  “嗯。”

  蘇雲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順手拿起一瓶汽水喝了一口。

  溫的,甜得有些發膩。

  “我剛才在院子裡聽見一點動靜,”朱琳笑了笑,眉眼彎彎,“挺熱鬧的。”

  “是挺熱鬧。”蘇雲放下瓶子,玻璃磕在木桌上,發出輕響,“差點沒過。”

  “可你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

  “緊張有用嗎?”他也笑,整個人鬆弛下來,“緊張的時候,事情也不會聽你的。”

  兩人都沒再說話。

  蟬聲一陣一陣,遠處偶爾有汽車碾過馬路的聲音。

  院子裡那盞燈有點老了,燈罩裡飛蟲亂撞,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

  朱琳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你這半年,到底在忙什麼?”

  問得很隨意,像是隨口一提,又像是早就想問,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

  蘇雲靠在竹椅背上,仰頭看了一眼樹葉間漏下來的燈光,覺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