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只剩下幾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銀幕。
美。
太美了。
那不是恐怖片裡青面獠牙的女鬼,那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仙子。
那種悽美、幽怨、卻又帶著致命誘惑的眼神,瞬間擊穿了在場所有男人的心防。
“這……這就是那隻鬼?”前排的一個滿身紋身的古惑仔,嘴裡的煙掉在了褲子上都沒發覺,喃喃自語,“要是被這種鬼纏上,做鬼也風流啊!”
而當張國榮飾演的寧採臣,揹著那個破書架,一臉憨厚地喊出“小倩”時。
那種人鬼殊途的悲劇感,那種在亂世中相濡以沫的溫情,讓原本想來看“鬼片”尋找刺激的觀眾,不知不覺溼了眼眶。
隨著劇情推進,燕赤霞的萬劍歸宗、黑山老妖的恐怖壓迫感、姥姥那條像巨蟒一樣的舌頭……蘇雲砸重金製作的特效,在徐克(監製)和程小東的鏡頭語言下,呈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東方魔幻美學。
這不是一部鬼片。
這是一部披著鬼皮的“成人童話”。
直到最後一幕。
晨曦微露,小倩為了不連累寧採臣,躲回金塔,兩人隔著一道門板,做最後的訣別。
“黎明不要來,請你不要來……”
當葉倩文那曲《黎明不要來》緩緩響起時。
影廳裡,傳來了一片壓抑的抽泣聲。
燈光亮起。
沒有一個人起身離開。
足足過了幾秒鐘,雷鳴般的掌聲爆發,差點把戲院的頂棚掀翻。
那些原本想看笑話的觀眾,此刻都在拼命擦著眼淚,生怕被人看見自己哭過。
他們知道,今晚,他們見證了一個經典的誕生。
……
第二天清晨。
新藝城總部,奮鬥房。
原本準備開香檳慶祝的麥嘉和黃百鳴,看著手裡的票房日報,徹底傻眼了。
《最佳拍檔大顯神通》:首日票房180萬。依舊強勁,畢竟是閤家歡。
《倩女幽魂》:首日票房……215萬!
更可怕的是口碑。
各大報紙的影評版面,風向一夜逆轉。
之前的“鬧鬼傳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讚譽:
《東方美學的極致!不是鬼片,是曠世絕戀!》
《王祖賢:她是鬼,也是全港男人的夢!》
《蘇雲的魔法:用特技和深情,重新定義武俠!》
“撲街……”
麥嘉摸著光頭,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發直,“這小子……玩陰的!”
“他先用‘鬧鬼’把人騙進去,然後再用‘眼淚’把人留住!”
“這種質量的片子,加上這種不要臉的營銷……神仙也打不過啊!”
……
而在遠東金融中心的辦公室裡。
蘇雲看著那份漂亮的票房報表,並沒有太多的驚喜。
這在他預料之中。
王晶興奮得滿臉通紅,像個兩百斤的孩子衝進辦公室,把票房報表拍在桌子上:
“蘇生!爆了!午夜場場場爆滿!口碑徹底翻盤了!”
“新藝城那邊臉都綠了!我聽說麥嘉在辦公室裡把電話都給砸了!”
“還有更爽的!那些之前跟著嘉禾屁股後面、死活不肯給咱們排片的獨立院線,現在電話都快把我們發行部打爆了,一個個哭著喊著,求咱們給點《倩女幽魂》的複製,哪怕只給一個廳也行!”
“淡定。”
蘇雲放下報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明天的天氣預報,“這只是開始。”
他指了指桌上那個剛剛從日本EMS寄過來的加急包裹。
那是李成儒從東映動畫寄回來的——《變形金剛》第一集樣片錄影帶。
蘇雲把錄影帶推進播放機。
螢幕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擎天柱那標誌性的紅藍卡車形態,在一陣令人牙酸、卻又精密無比的金屬摩擦聲中,瞬間重組為一個高達幾十米的鋼鐵巨人。
“酷——酷——咔——咔——”
那個經典的變身音效,清晰、硬核、充滿力量感。
雖然只是樣片,但那種超越時代的工業美學,已經足以震撼1983年的地球人。
“胖子。”
蘇雲看著螢幕,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滿意的冷笑,
“通知下去,動畫片繼續做。玩具廠那邊,模具可以全負荷開工了。”
螢幕上,擎天柱在那聲標誌性的機械音中完成了變形,金屬的光澤在陰極射線管的熒光下顯得格外冰冷。
蘇雲看著這一幕,臉上並沒有太多的狂熱。
他抬手關掉電視,“啪”的一聲,房間重歸寂靜。
隨即,他將那盤價值連城的樣片錄影帶,像扔一塊過期的麵包一樣,隨手丟進了抽屜深處。
對於古伯,對於東映,這是一場商業豪賭。
但對於蘇雲,這不過是他為了那個更宏大的棋局,隨手佈下的一顆閒棋冷子。
錢,賺夠了。
名,在香江響透了。
技術,日本和美國的工業光魔也被他用美金撬開了縫隙。
“攀五嶽,渡三江”。
這幾個月,他從內地到香港,從香港飛美國,再借道日本。這一路翻山越嶺、興風作浪,外人看他是為了建立商業帝國,為了當大亨。
只有蘇雲自己清楚,所有的折騰,都只是為了鑄造一口“鍾”。
一口能敲響時代、震碎自卑、讓那個古老民族重新找回魂魄的“鍾”。
“蘇生?”
王晶見蘇雲關了電視後久久不語,只是盯著窗外北方的夜空出神,手裡那杯茶都涼了,不由得小聲試探:
“咱們……接下來是不是該乘勝追擊?《倩女》票房這麼瘋,院線那邊都在催續集。只要您點個頭,劇本我三天就能……”
“續集的事,以後再說。”
蘇雲轉過身,背對著維多利亞港璀璨浮華的萬家燈火。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那一層層奢靡的霓虹,看見了三千公里外,那座古老皇城下的紅牆黃瓦。
看見了那個劇組裡,正在寒風中為了幾塊錢特效費愁白了頭的楊潔導演,還有那隻被壓在五行山下、苦苦等待“取經人”的猴子。
看見了那個還在大觀園的圖紙堆裡熬紅了眼、不知道下一頓飯在哪裡的王扶林。
還有那個正忐忑不安、等著他回去“驗收”的春晚籌備組。
那些,才是他的“正業”。
“胖子。”
蘇雲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沉靜,透著一股洗盡鉛華後的厚重,完全不像一個剛剛贏了一場大勝仗的年輕富豪:
“幫我訂最早一班回BJ的機票。”
“這就回?”王晶一愣,眼珠子瞪得滾圓,“這邊的慶功宴還沒開呢!而且金像獎那邊也發了函……”
“不吃了。獎也不領了。”
蘇雲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他走到辦公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那聲音清脆、篤定,像是一聲聲金玉撞擊的磬音。
“這裡的仗已經打完了。再打下去,也不過是多賺幾個帶血的銅板,沒意思。”
“但家裡,還有幾場真正的硬仗等著我。”
蘇雲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溫柔,更有一絲決絕:
“火候足了,風也起了。”
“不管是那隻沒走完取經路的猴子,還是那群還沒進園子的姑娘……”
“都在等著這口飯吃呢。”
“我得回去。”
“去把那條路鋪平,去把那個夢……給他們圓了。”
王晶看著蘇雲的背影,突然覺得眼前這位年輕的老闆變得有些陌生。
那種徽衷谒砩系摹⒘钊酥舷⒌纳虡I銅臭味突然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王晶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
不像個商人。
倒像個揹著行囊、即將歸鄉去完成某種神聖使命的……苦行僧。
“是!蘇生!”
王晶收起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鄭重地點了點頭,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我這就去安排。”
1983年的6月。
香港的風還在吹,維多利亞港的浪還在湧。這裡依舊是紙醉金迷的冒險家樂園。
但蘇雲知道,他的心,早已經飛回了那個魂牽夢繞的地方。
春晚,只是序曲。
真正的盛世樂章——《西遊》與《紅樓》,該奏響了。
【先發1萬,怕稽覈在修改】
第112章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覺得你挺自私的。”
首都國際機場。
一架銀白色的三叉戟客機刺破雲層,帶著巨大的轟鳴聲,重重地壓在跑道上。
艙門開啟,熱浪撲面而來。
蘇雲拎著那隻隨身的小行李箱走了出來。
他依然穿著那身在香港定製的深色西裝,即使額頭上很快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領口的扣子也一顆沒解。
這是他的“戰袍”。
在香港,他是那個揮舞著美金和創意的“東方大亨”。
回到BJ,這種從容不迫的壓迫感,是他最好的通行證。
“小蘇!這裡!”
接機口,人群裡伸出一頂舊草帽,用力揮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