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那種與底層打成一片的親和力，與他在港督府那副睥睨天下的霸氣，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卻更讓大D那幫出身草根的兄弟們死心塌地。
今天，工地上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蘇……蘇生。”
一個清澈、略帶羞澀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雲回頭。
只見張國榮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手裡提著一個保溫壺，有些侷促地站在漫天塵土中，與這片火熱的工地顯得格格不入。
“榮仔？你怎麼來了？”蘇雲笑著摘下安全帽，擦了擦汗，“不在家揣摩劇本，跑這兒來吸灰？”
“我……我煲了湯。”
張國榮把保溫壺遞過去，臉上微微一紅，“看你最近太辛苦了。雪梨、銀耳、潤肺的。”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心思細膩，待人真铡ｋm然蘇雲是老闆，但在他眼裡，更是那個懂他的知己。
“有心了。”
蘇雲也不客氣，接過壺，擰開蓋子就灌了一大口。
甘甜溫潤的湯水滑入喉嚨，驅散了工地的燥熱。
“走吧。”
蘇雲喝完，把壺還給他，“別在這兒吃土了。帶你去見見你的‘娘子’。”
臨時搭建的攝影棚裡，程小東正在指導幾個武行練習新的威亞動作。
而在角落的化妝間，氣氛卻有些凝重。
一個女孩正坐在鏡子前。
她很高，約莫一米七二的個子，穿著一身素白的古代長裙，一頭烏黑如瀑的長髮垂至腰間。
她沒有化妝，一張素淨的臉龐在燈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實，眉宇間自帶一股清冷幽怨的氣質。
王祖賢。
這是蘇雲在簽下梅豔芳後，動用人脈關係從臺灣挖過來的新人。
此時的她，還不是後來那個顛倒眾生的聶小-倩，只是一個剛滿16歲、對未來充滿迷茫和不安的小姑娘。
“不行！這感覺不對！”
負責造型的張叔平煩躁地抓著頭髮，“太‘仙’了！我要的是‘鬼氣’，是那種又純又欲、既無辜又勾人的感覺！不是讓你演觀音菩薩！”
王祖賢被訓得眼圈都紅了，委屈地咬著嘴唇，不知所措。
她天生氣質清冷，讓她去演“妖”，她根本找不到感覺。
就在這時，化妝間的門開了。
蘇雲帶著張國榮走了進來。
“Leslie！”
張叔平看到張國榮，像是見到了救星。
而當王祖賢抬起頭，看到門口那個穿著白襯衫、氣質乾淨儒雅的男人時，她愣住了。
那雙原本黯淡的眼睛裡，瞬間有了一絲光。
張國榮也看到了鏡子前的王祖賢。
他也愣住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孩。美得像一幅水墨畫，卻又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那一刻，他彷彿真的看到了那個在蘭若寺裡撫琴的女鬼。
“阿叔，別急。”
蘇雲走了過去，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他沒有去指導王祖賢怎麼演，而是對張國榮說道：
“榮仔，劇本里那段‘雨夜初見’，你還記得嗎？”
“記得。”
“不用演，把臺詞念一遍。”
張國榮點了點頭。
他看著鏡子裡的王祖賢，那雙著名的桃花眼裡瞬間充滿了戲。
他輕輕走上前，彷彿怕驚擾了畫中人，用他那獨有的、充滿磁性的嗓音，輕聲念道：
“十里平湖霜滿天……”
“寸寸青絲愁華年……”
“對月形單望相護……”
“只羨鴛鴦不羨仙……”
當那句“只羨鴛鴦不羨仙”念出來的時候。
王祖賢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深情的書生，看著他眼裡的憐惜與痴迷。
她的心，沒來由地一酸。
一行清淚，毫無預兆地，順著她光潔的臉頰，滑落下來。
那滴淚，像是一顆露珠，滴在了乾涸的土地上。
瞬間，整個角色的魂，都被啟用了。
那種幽怨，那種悽美，那種惹人憐愛的脆弱感……
全出來了！
“對！就是這個！！”
張叔平激動得一拍大腿，“就是這個眼神！快！攝像！給我特寫！”
蘇雲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知道，有些演員，是天生的CP。
他們的化學反應，不需要導演去教，只需要一個眼神，一次凝視，就足以點燃整個銀幕。
搞定了演員，接下來是導演。
另一個攝影棚裡，氣氛同樣壓抑。
王家衛戴著墨鏡，正對著監視器發呆。
地上扔滿了菸頭。
他正在拍寧採臣誤入蘭若寺的那場戲。
按照蘇雲的要求，他把光影、構圖、氛圍都做到了極致。
鏡頭很美。
但蘇雲看完樣片，只說了一句話：
“太慢了。”
“蘇老闆，這是藝術。”
王家衛倔強地辯解，“我要的是那種‘時間凝固’的感覺，讓觀眾能感受到寧採臣心裡的恐懼和……”
“我不管什麼感覺。”
蘇雲直接打斷了他，拿起一支紅筆，在分鏡頭指令碼上大刀闊斧地劃了起來。
“這裡，刪掉。寧採臣推門，直接接他看到佛像的特寫。”
“這裡，多加一個燕赤霞的腳部鏡頭，暗示屋裡有人。”
“還有這裡，你用了三十秒的長鏡頭去拍蠟燭，你想幹嘛？拍《舌尖上的蘭若寺》嗎？”
蘇-雲直接撕掉了那一頁。
“用交叉剪輯！五秒鐘！我要在五秒鐘內，看到佛像、蜘蛛網、斷掉的琴絃和窗外的鬼火！把節奏給我提起來！”
王家衛看著自己精心設計的藝術品被撕得粉碎，心疼得直哆嗦。
“這……這不是我的風格……”
“我知道。”
蘇雲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一些，卻依舊不容置疑，
“《倩女幽魂》是商業片。它的任務是——嚇人，催淚，然後賺錢。”
“等這部戲賺夠了錢，我投你一部《阿飛正傳》。到時候，你想讓梁朝偉對著鏡子梳兩小時的頭，我都不管你。”
“但現在，你得聽我的。”
王家衛沉默了。
他知道，這是魔鬼的交易。
用一部商業片，去換取未來拍藝術片的自由。
“好。”他咬著牙，點了點頭。
就在《倩女幽魂》的拍攝步入正軌，東方影視城的建設也如火如荼的時候。
一則訊息，再次震動了香港。
【好萊塢八大影業之一，“哥倫比亞影業”，高調宣佈進軍亞洲市場！】
【首站——香港！】
半島酒店，總統套房。
李成儒把一份英文報紙拍在桌子上，臉色凝重：
“蘇哥，來者不善啊！”
“這個哥倫比亞，背後是可口可樂公司！有的是錢！”
“他們這次派來的亞洲區總裁，是個叫彼得·古伯的猶太人，號稱‘好萊塢之鯊’，最擅長的就是用錢砸人和挖牆腳！”
“報紙上說，他們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收購一家有潛力的香港本地電影公司。”
蘇雲看著報紙上那個笑得像狐狸一樣的彼得·古伯，眼神漸漸變冷。
他知道，真正的對手來了。
鄒文懷那種級別的，只是“窩裡橫”。
而這幫來自好萊塢的資本巨鱷，才是能吃人不吐骨頭的真鯊魚。
上一世，就是他們，用天價合約把吳宇森、周潤發、成龍一個個挖去了好萊塢，直接導致了90年代港片的斷崖式衰落。
這一世，他們又來了。
“蘇哥，他們不會是衝著咱們來的吧？”李成儒有些擔心。
“不是衝著咱們來的。”
蘇雲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那片正在拔地而起的影視城工地。
“他們是衝著——整個香港來的。”
蘇雲拿起電話，撥通了王晶的號碼。
“胖子，通知下去。”
蘇雲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倩女幽魂》，加快進度。”
“我要趕在哥倫比亞的人落地之前……”
“讓他們看一場，由我們東方影業主演的——煙花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