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對於現在的金星廠來說,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利潤,也是唯一的尊嚴!
一番激烈的內心掙扎後,馮志遠猛地一咬牙,抬起頭,對著工業局領導,重重地點了點頭:“領導,您不用再說了。”
“行!我們接受這個方案!”
這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彷彿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氣。
工業局領導見狀,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身,拍了拍馮志遠的肩膀,叮囑道:“好!你能想通就好!那就抓緊時間,儘快派人去和紅旗科技那邊聯絡,把具體合作細節敲定下來,爭取早日恢復生產,別再耽誤時間了!”
說完,他便帶著秘書,起身離開了。
對他來說,只要金星廠這個“老大難”問題能解決,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送走了工業局領導,馮志遠拿著那份合作方案,一個人在會議室裡,枯坐了許久。
……
很快,工業局領導帶來的訊息,就在金星廠內部傳開了。
當高管和員工們得知,最終的結果是“合作而非收購”時,不少人都鬆了一口氣。
但當他們聽說了合作的具體條件,需要付出高昂的成本和利潤分成時,幾乎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深深的失落和不甘。
他們原本還隱隱期待,就算是合作,也能得到國家層面的一些扶持和補貼。
可如今看來,這根本就是一場純粹的、冷冰冰的商業交易。
廠子雖然能活下去,但未來,卻要揹負上新的、沉重的壓力。
廠長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金星廠的所有高層,都聚集在馮志遠身邊,壓抑許久的不滿和牢騷,終於爆發了出來。
“廠長,這算什麼事啊?買他們的技術,買他們的零件,賣了錢還要分給他們一成!這以後,咱們不就是徹徹底底給紅旗科技打工了嗎?”分管生產的副廠長第一個抱怨道。
“是啊!紅旗科技的電視機,賣得那麼好,成本還那麼低,他們怎麼可能把最先進的技術給咱們?”
“到時候,咱們辛辛苦苦生產出來的電視,在市面上一比,就是個次品!這還怎麼賣?”銷售副廠長也滿臉愁容。
“這跟給他們交‘保護費’有什麼區別?東洋人剛走,又來了個紅旗科技騎在咱們脖子上!真是剛出狼窩,又入虎口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滿腹牢騷,整個辦公室裡充滿了負面情緒。
每個人都覺得憋屈,覺得難受,彷彿金星廠從一個受害者,變成了一個待宰的羔羊。
馮志遠一直沉默著,任由他們發洩。
他只是靜靜地抽著煙,一口接一口,煙霧繚繞著他那張疲憊不堪的臉。
直到現場鬧得實在不可開交,幾乎要變成一場批鬥會時,他才將菸頭狠狠地摁進菸灰缸裡,抬起頭,用沙啞的聲音,只問了一句話:
“如果不和紅旗科技合作,大家說說,金星廠下一步,該怎麼走?”
這句平淡無奇的問話,卻讓剛才還義憤填膺、口若懸河的高管們,一下子全都閉上了嘴。
第434章 鍛鍊80年代的技術團隊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怎麼走?
他們誰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因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沒有了技術,沒有了核心零部件,金星廠根本就無路可走!除了破產,別無他途。
看著瞬間安靜下來的眾人,馮志遠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
他在金星電視機廠當了這麼多年廠長,威望還是有的,在重大決策上,也向來有自己的自主權。
他緩緩站起身,環視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說道:“我知道大家心裡都有怨氣,都有不甘。我馮志遠,心裡也一樣!但是,光有怨氣沒用!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讓廠子活下來,是讓大家有飯吃!”
他加重了語氣:“我今天把話撂在這裡,我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會讓廠裡任何一個工人,去過流離失所的苦日子!”
隨後,他對在場的所有高層和中層下達了命令:“你們現在就下去,把合作的訊息,原原本本地向所有員工宣佈。並且告訴他們,願意繼續留在金星電視機廠,和廠子共渡難關的,我馮志遠,舉雙手歡迎!”
“不願意留下的,覺得跟著紅旗科技合作委屈了的,也沒關係。我馮志遠會動用我所有的關係,想辦法把大家調到其他同級別的國營單位去,保證大家的編制和基本待遇不變!”
“但是。”他話鋒一轉,“今後在新單位的工作內容是什麼,工作環境好不好,我就沒法保證了!”
這番話,有情有義,也把醜話說在了前頭。
現場所有的高管,都保持了沉默。
沒人再有任何異議。
因為他們都清楚,這確實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辦法了。
內部思想統一之後,馮志遠沒有耽擱,立刻親自帶隊,前往紅旗科技駐滬市的辦事處。
然而,到了地方他才知道,周銘在前一天就已經離開滬市,返回江州去了。
目前留在滬市主持大局的,是公司的總經理,李翠紅。
會客廳裡,李翠紅一身幹練的職業裝,氣質沉穩,絲毫沒有因為對方是老牌國營大廠的廠長而有任何怯場。
她代表紅旗科技,向馮志遠明確說明了合作的前提條件。
“馮廠長,我們周總離開前已經有了明確的指示。對於我們雙方的合作,我們紅旗科技會拿出百分之百的找狻!�
“我們負責生產技術的副總,劉八一近期就會親自帶隊,帶領我們的技術員,進駐金星廠。”
“一方面,重新建設了解一下貴廠的基本情況,為建設新生產線做準備;另一方面,也會對你們的工人進行技術培訓,確保你們能儘快掌握我們的基礎生產技術,恢復生產。”
“但是,也有幾件事情,需要金星廠方面全力配合。”李翠紅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第一,重建生產線所需要的所有裝置採購、改造費用,以及我們技術人員的差旅食宿等開支,全部由金星廠方面自行承擔。”
“第二,未來的生產過程,必須嚴格按照我們紅旗科技提供的技術標準和工藝流程來進行,不允許有任何擅自的改動。我們會派駐技術監督員,進行全程跟進。”
“第三,所有核心零部件,我們會按照我們內部核算的統一市場價,進行供應。款到發貨,概不賒欠。”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們每銷售出一臺電視機,純利潤的百分之十,必須按時支付給我們紅旗科技。相關的財務賬目,我們雙方需要共同監管。”
李翠紅提出的四條合作前提,條條框框,清晰明確,明碼標價地擺在了馮志遠的面前。
每一條,都代表著金星廠需要付出的代價;每一條,也都彰顯著紅旗科技在這場合作中不容置疑的主導地位。
馮志遠聽完,臉上滿是苦笑。
他知道,自己現在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更清楚,紅旗科技提出的這些條件,雖然苛刻,但從純粹的商業角度來看,並不過分。
人家出技術,出核心零部件,承擔著被模仿和市場教育的風險,拿走一部分利潤,天經地義。
只是,這種從昔日行業老大哥,淪為需要仰人鼻息才能生存的境地,讓他心中五味雜陳。
“哎……”馮志遠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將心中所有的不甘與無奈,都化作了這一聲嘆息。
他抬起頭,看著李翠紅,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點了點頭:“李總,你們的條件,我們金星廠,全都接受。”
這個決定,意味著他徹底放下了老牌國營大廠最後的矜持與驕傲,選擇了最務實的生存之道。
隨後,他補充了一句,也算是為金星廠稍稍挽回了一點顏面:“另外,關於重建生產線費用的事情,還請你們放心。”
“滬市工業局對此事高度重視,回有一筆補助資金下來,專門用於重整我們國有電視機的生產製造。錢的問題,我們自己會解決。”
李翠紅聞言,點點頭。
“馮廠長能有這樣的決心,那我們對未來的合作,就更有信心了。”李翠紅微笑著說道。
接下來的事情,便順理成章。
李翠紅與馮志遠分別代表紅旗科技和金星電視機廠,正式簽訂了雙方的戰略合作協議。
協議的核心內容,白紙黑字,清晰明確:
一、紅旗科技派遣以生產副總劉八一為首的技術團隊,進駐金星廠,提供一整套完整的、經過效能調整的映象管彩色電視機生產技術,並作為獨家供應商,向金星廠提供生產所需的核心零部件。
二、金星廠需自行承擔生產線的全部重建費用,並在未來的生產過程中,嚴格遵循紅旗科技的技術指導和工藝標準。
三、所有核心零部件,雙方按市場公允價格進行結算,款到發貨。金星廠每銷售出一臺成品電視機,需向紅旗科技支付該臺電視純利潤的百分之十,作為技術授權與品牌扶持費用。
四、為保證合作的穩定性,首期合作期限暫定為三年。三年期滿後,雙方可根據市場情況與合作效果,另行協商續約事宜。
隨著雙方在協議上鄭重地簽下自己的名字,並蓋上鮮紅的公章。
協議簽訂後,馮志遠返回了金星廠。
而李翠紅則立刻撥通了返回江州的周銘的電話,將合作協議已經正式簽訂的訊息,向他做了詳細的彙報。
電話那頭,周銘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好,辛苦了,翠紅姐。”
聽完彙報後,周銘沉吟了片刻,隨即下達了新的指示:“既然協議簽了,那我們的動作就要快。你立刻通知八一,讓他帶領技術團隊儘快行動起來,全力支援金星廠。另外,你再轉告他一個新任務。”
“新任務?”李翠紅有些好奇。
“對。”周銘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讓八一和澤濤他們,利用這次幫助金星廠重建生產線的機會,也學習一下怎麼復刻我們的電視機生產線”
“復刻生產線?!”李翠紅被這個大膽的想法驚到了。
“沒錯,就是復刻!”
周銘多的話就不說了,因為紅旗科技現有的生產線是他從2026年帶來的,準確的來說1982年的夏國還沒有能力建設電視機生產線。
所以周銘想利用這次機會,強化一下紅旗科技的裝置製造能力。
他頓了頓,補充道:“之前我還有些顧慮成本問題,但現在,既然滬市工業局願意給補助,那就等於有人幫我們分擔研發成本了。”
“這麼好的機會,我們必須抓住!可以大膽嘗試,不用太擔心錢的問題!”
“我明白了,銘哥!”李翠紅瞬間領會了周銘的深意。
……
江州市,紅旗科技生產車間。
接到周銘指令的劉八一,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行動起來。
他沒有第一時間趕赴滬市,而是先行返回了江州大本營。
他將自己關在生產車間裡,帶領著從研究中心抽調過來的那群高材生們,詳細梳理紅旗科技的電視機生產線。
大部分基礎性的技術難題,比如基礎的機械組裝流程、普通零部件的規格適配、電路板的佈線邏輯等等,憑藉著團隊強大的技術實力和日以繼夜的奮戰,都被一一順利攻克。
然而,當研究深入到某些核心領域時,他們還是遇到了幾塊難啃的硬骨頭。
比如,“映象管精密校準裝置的核心引數除錯”。
這套裝置是保證電視畫面不失真、色彩準確的關鍵,其中涉及到的光學和電子學引數,複雜得如同天書,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再比如,“生產線自動化傳輸帶的同步控制技術”。
要讓幾十個工位上的機械臂、傳送帶、檢測儀以毫秒級的精度完美同步,其背後的控制演算法和感測器協同技術,已經超出了他們現有的知識範疇。
劉八一將這些難以突破的技術難題,整理成了一份厚厚的材料,面帶愧色地交給了周銘。
“銘哥,我們盡力了。但這幾個地方,實在是……太難了,我們暫時啃不下來。”
周銘接過材料,隨意翻了翻:“沒事,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剩下一些零部件我想辦法。”
在劉八一和團隊所有人的印象裡,周銘這句話的意思,大機率是要親自出馬。
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周銘所謂的“解決”,方式要直接和“暴力”得多。
他確實是去“拿”技術資料了,不過不是在辦公室裡寫,而是回到了2026年。
他很清楚,像“高精度數控車床”這種基礎工業母機的精度問題,不是光靠圖紙和演算法就能解決的。
這是整個工業體系代差的體現。80年代的國產機床,無論如何也加工不出21世紀標準的精密核心部件。
既然造不出來,那就乾脆不造了。
周銘的計劃很簡單:一部分難以在當前年代徹底實現的核心裝置,比如“高精度感測器”、“伺服電機控制器”等關鍵部件,他打算直接從2026年調配一批帶回來,直接裝配到新的生產線上。
當然,大部分的技術資料和裝置引數,他還是會整理出來,交給劉八一團隊去學習和消化,這對於提升團隊的整體技術水平,至關重要。
最終,經過眾人的努力,一份完整的、包含了數百張設計圖紙和數萬個技術引數的全新電視機生產線製造方案,終於成型了。
經過詳細的成本核算,復刻這樣一條全新的、日產能達到300臺的自動化電視機生產線,總成本大約需要400多萬人民幣。
四百多萬人民幣!
上一篇:盲盒批发商,开局疯狂破防PDD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