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蔣偉敏銳地抓住了機會,趁機問道:“周廠長,那您剛才說的,咱們廠裡還留存的那個映象管電視生產線,具體是個什麼情況?”
提到專業領域,周志強的精神頭似乎足了一些,他放下茶杯,帶著幾分自豪說道:“蔣總,不瞞你說,咱們這條線,當年可是個寶貝!”
“這條生產線的主體,是1982年咱們廠派人去東洋,從松下公司引進的。但我們長宏人有骨氣,不是拿來就用,後來我們一直在自己做技術研發和改進,不斷地升級。”
他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最新的技術更新,停在2008年。”
“到那時候為止,我們這條線,已經能實現映象管電視生產工序的百分之百全覆蓋!”
“從電子槍組裝、映象管玻璃外殼封裝,到偏轉線圈繞制、高壓包生產,再到最後的整機組裝和除錯,一條龍全包!”
“而且。”他加重了語氣,“像多色溫條件下的白平衡自動除錯技術、多喇叭頻段的音訊特徵分析與校準技術,這些都是我們自己後來研發出來的,比1982年剛引進的時候,技術上進步太多了!”
“可以說,在它退役之前,這絕對算得上是全世界最先進的映象管電視生產線之一!”
蔣偉聽得內心狂跳,激動得差點就要站起來了。
先進!而且是經過持續技術迭代的先進!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也完美符合了周銘的要求!
周銘要的,正是這種經過了市場檢驗,並且技術相對成熟、完善的工業遺產!
但他畢竟是跟在周銘身邊多年的老將,這點城府還是有的。
他強壓住內心的激動,表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還微微皺了皺眉,彷彿在評估這東西的價值。
他沒有立刻說要收購,而是換了個角度,試探性地問道:“那……周廠長,既然這條生產線這麼厲害,你們對它,打算怎麼安排呢?”
聽到這個問題,周志強剛剛燃起的一點自豪感瞬間熄滅,臉上只剩下苦笑。
“厲害?唉,好漢不提當年勇啊,蔣總。”
他搖了搖頭,無奈地攤開手,“現在全世界的技術都在進步,連非洲那邊的兄弟都開始看液晶電視了,誰還要咱們這又大又笨又耗電的映象管電視?”
“這條生產線,現在就是一堆廢鐵,根本沒人要,賣也賣不出去。”
他看著蔣偉,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和期待:“我們廠裡也討論過,要是真有哪位老闆不嫌棄,願意把它收了,能換點錢是點錢,也算是給廠裡增加點清算資金,給留守的這幫老兄弟們發點遣散費。”
“要是實在沒人要,那也只能上報集團,走報廢程式了。”
“報廢?”蔣偉心裡一動。
“是啊。”周志強說得更直白了,“按公司的固定資產管理準則,這條線的使用年限早就到了,其實已經走完了內部的報廢程式了。”
“現在它在賬面上,就只剩下殘值。說白了,就是賣廢鐵的錢。”
“我們估算過,把這些機器裝置全拆了,當廢鐵賣給回收站,最多……也就幾萬塊錢。”
“幾萬塊錢!”
這兩個字像電流一樣擊中了蔣偉。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一條曾經代表了世界先進水平、凝聚了無數工程師心血、價值連城的完整生產線,現在竟然只值幾萬塊的廢鐵錢!
但是蔣偉臉上依舊保持著古井無波的平靜。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掩飾住自己差點咧開的嘴角。
“嗯……這樣啊。”他沉吟片刻,裝作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要不,周廠長,您先帶我去看看那條生產線?我得先親眼看看,評估一下還有沒有使用的價值。”
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實意圖,他又巧妙地解釋了一句:“我們公司最近正好需要採購一批老舊的生產線技術裝置,倒不是要生產映象管電視。”
“主要是我們的一些新專案,需要用到某些特定的機械臂、傳送帶和除錯儀器。”
“去哪裡買也是買,我們不講究新舊,只要能用就行。所以才想著到處看看,能不能從這些老廠子裡淘點能用的便宜貨。”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既解釋了他為何對老舊生產線感興趣,又把自己擺在了一個“撿破爛”的低姿態上,完全打消了對方可能產生的任何疑慮。
周志強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原本以為只能當廢鐵處理的東西,現在竟然有人可能打包買走,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他連忙站起身,熱情地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沒問題!蔣總,您是貴客,當然得您先看貨!這邊請,倉庫就在後面,我這就帶您過去!”
在周志強廠長的帶領下,蔣偉和張建軍穿過辦公樓,來到了廠區最深處的一排巨大廠房前。
這裡顯然是整個廠區最荒涼的角落,廠房外的空地上,雜草長得比人還高,幾乎要將通往廠房門口的小路完全淹沒。
眼前的鋼結構廠房,框架上鏽跡斑斑,灰色的牆體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的磚塊。
更令人無語的是,巨大的頂棚和牆面上,幾乎完全被翠綠的爬山虎所覆蓋,濃密的藤蔓從牆角一直蔓延到屋頂,只從藤蔓的縫隙中,才能勉強窺見零星的牆面底色。
蔣偉心裡犯嘀咕。
這廠房如此破敗,生產線恐怕已經是廢鐵了。
周志強看著眼前這副景象,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他回頭對跟來的兩名工人喊道:“小劉,小王,先把門口這些草和落葉清理一下!”
兩名工人立刻拿著鐮刀和掃帚上前,叮叮噹噹忙活了好一陣,才在緊閉的巨大鐵門前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周志強從口袋裡摸出一大串鑰匙,在上面翻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鑰匙,準備去開門上的大鎖。
然而,這扇門顯然已經太久沒有開啟過了,鎖芯早已被溼氣和時間徹底鏽死,鑰匙根本插不進去。
他使勁捅了幾下,只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聲,鎖芯紋絲不動。
“媽的,這破鎖!”周志強有些惱火地罵了一句。
他回頭看了一眼工人,無奈地示意了一下。
其中一名工人會意,從旁邊的工具房裡拿來一把巨大的管鉗,對著那把老舊的門鎖,用力一絞。
“嘎嘣”一聲脆響,鎖頭應聲而斷。
隨著“吱呀——”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塵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廠房大門,被緩緩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濃重的、混合著陳舊金屬味和黴味的空氣,從門縫裡撲面而來,讓蔣偉忍不住皺了皺眉。
當他們走進廠房,眼前的景象更是讓他感到震撼。
廠房內部的空間極其巨大,挑高至少有十幾米。幾
縷陽光從頂棚破損的玻璃縫隙中射入,形成一道道光柱,在昏暗的空氣中,可以看到無數飛揚的塵埃。
地面上積著厚厚的一層灰,還能清楚地看到一些老鼠屎和不知名小動物留下的活動痕跡,顯然這裡早已成了野生動物的樂園。
而在這片巨大的空間裡,一條完整的、龐大的工業生產線,正靜靜地沉睡著。
它們被整齊地擺放在預設的工位上,從廠房的一頭一直延伸到另一頭,宛如一條鋼鐵巨龍。
每一臺裝置上,都仔細地蓋著厚厚的藍色塑膠布,而塑膠布上,則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蔣偉走到最近的一臺裝置前,深吸一口氣,伸手掀開了其中一塊塑膠布。
“噗——”
一股巨大的灰塵瞬間揚起,嗆得他連退兩步。
當灰塵稍稍散去,塑膠佈下的裝置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臺巨大的映象管玻璃外殼成型機,複雜的機械結構和精密的模具,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透著一股冰冷的工業美感。
機身雖然顯得有些陳舊,但關鍵的金屬部件和傳動裝置,依舊閃爍著光亮,看得出來,在封存之前,它被精心保養過。
他壓抑住激動,繼續往前走,接連掀開了好幾塊塑膠布。
電子槍組裝臺上,那些精密的夾具和機械臂,排列整齊;
偏轉線圈繞制機上,銅線和繞線軸還保持著最後工作時的狀態;
高壓包焊接裝置旁,焊槍和支架一應俱全;而在生產線的末端,那一排排整機除錯工作臺上,示波器、訊號發生器等各種儀器,也都靜靜地趴在那裡。
整條生產線,完整得超乎想象!
第404章 收購完成!要發大財了
周志強看著這條沉睡的生產線,表情變得異常複雜。
這裡,凝聚了他一輩子的心血和記憶。
他年輕時,就是這條線上的技術員,後來當了班組長、車間主任,再到分廠廠長。
當年長宏科技搞股份制改革,他在總部的職位競爭中落敗,心灰意冷之下,就選擇留在了這個日漸殘破的分廠。
對他而言,這條生產線,就是他全部的感情寄託和職業生涯的見證。
所以,即便後來廠子不再生產映象管電視了,他也固執地沒有讓這條線立刻被拆解。
甚至定期安排還留在廠裡的幾個老夥計,給這些裝置擦拭機油,檢查封存的塑膠布是否破損。
正是這份近乎偏執的守護,才讓這些裝置在經歷了十多年的風雨後,依舊保持著如此完好的狀態。
蔣偉看到這些裝置的狀態後,內心的驚豔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他本以為找到的會是一堆鏽跡斑斑的廢鐵,沒想到竟然是一批保養得當、幾乎可以隨時啟用的“準新機”!
他轉向周志強,問道:“周廠長,這條生產線,有沒有損壞的地方?如果現在要用,還需要大規模的維修嗎?”
周志強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悵然:“我當年親手帶人封存的時候,整條線都是能正常咿D的,所有裝置都做了保養。”
“那時候,它巔峰時期,一天就能生產三千臺映象管電視!”
“但是……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公司經費有限,後面也沒有再保養裝置後,裝置肯定會受到時間的影響,一些電路板可能會受潮,一些橡膠件可能會老化。”
“現在到底有沒有損壞,能不能立刻投產,說實話,我也沒法給您一個準確的答覆。”
蔣偉心裡已經有了底。
這條生產線的狀態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甚至超出了周銘的最高期望。
根本沒必要再去別處大海撈針了,就是它了!
他沒有再繼續參觀,而是對周志強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鄭重地說道:“周廠長,咱們回辦公室,談談收購的事吧。”
回到那間簡陋的辦公室,周志強還是之前的態度,他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蔣總,您也看到了,就是這麼個情況。”
“您要是真看得上,隨便給點錢就行。只要比當廢鐵賣的價格高一點,我就能跟上面交代了。”
“反正這個廠子馬上就要拆遷了,這些東西留著也沒用,到時候找人清理出去,說不定我們還要倒貼一筆垃圾處理費。”
然而,蔣偉卻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而是表情嚴肅地搖了搖頭。
他看著周志強,一字一句地說道:“周廠長,話不能這麼說。”
“這條生產線,它不僅僅是一堆鋼鐵。它是咱們國家過去幾十年電子科技發展的縮影和沉澱。”
“雖然它現在不主流了,退出了歷史的舞臺,但它有它自身的歷史價值和技術價值。”
蔣偉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深深地敲在了周志強的心坎上。
“如果真的就這麼當成廢鐵賣掉,那不僅僅是對這條生產線的褻瀆,更是對您,對所有曾經在這條生產線上奮鬥過、揮灑過汗水的技術人員、工程師和工人們的極不尊重!”
周志強徹底愣住了。
他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上了一層水霧。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精明幹練的年輕商人,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他以為對方只是個來撿便宜的投機者,卻沒想到,對方看到的,是這條生產線背後所承載的精神與價值。
士為知己者死。
這一刻,周志強感覺自己遇到了知音。
蔣偉趁熱打鐵,直接攤牌:“周廠長,我們公司,想正式向貴廠提出收購。”
“具體來說,包含兩部份內容:第一,收購這條完整的映象管電視生產線,包括所有的裝置、工具和備件。第二,我們希望能夠一併收購長宏在映象管電視領域的所有相關生產技術和專利。”
周志強聽完後,反而有些奇怪了,他不解地問:“蔣總,生產線您拿去拆零件用,我能理解。可你們向陽科技,買我們這個映象管電視技術幹什麼?這東西……現在全世界都沒人要了啊。”
蔣偉笑了笑,用早就想好的說辭回答道:“我們向陽科技有自己的用處,這個暫時不方便透露。”
“而且,我們做事喜歡正規處理。”
“雖然這套技術現在可能用處不大,網上或許也能查到一些零散的資料,但我們希望透過正式簽署技術轉讓協議的方式來完成收購。”
“這樣,可以徹底避免今後可能出現的任何關於技術智慧財產權方面的爭議和麻煩。”
周志強被蔣偉這番滴水不漏的話說服了。
他點了點頭,隨即又面露難色:“蔣總,您的找馕腋惺艿搅恕5恰@個事,我說了不算。”
“生產線還好說,畢竟是固定資產,我有一定的處置權。但技術轉讓,涉及到無形資產,我必須向長宏科技總部彙報,由他們來決策。”
“這是應該的。”蔣偉表示理解,“那就麻煩周廠長,您現在就跟總部彙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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