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這不僅是對他自己的工廠不負責任,更是對我們江州市內那些已經購買了他們產品的成千上萬的老百姓不負責任!也是對我們整個江州市的信任,不負責任!”
他的心裡,對周銘這次的“任性”行為,充滿了不解和一絲絲的惱火。
汽車一路疾馳,很快就抵達了位於江城縣紅旗工廠也是原國有機械廠。
蔣澤濤聽到汽車聲,早早地就從辦公室裡跑了出來迎接。
“孟市長!您怎麼來了?”
“周銘呢?”孟仲愷連車都沒下穩,急切地問道,“周銘在哪裡?請他馬上出來見我!”
蔣澤濤被他這陣仗嚇了一跳,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孟領導,您找周總啊?他……他已經很長時間沒來工廠了。”
“沒來?”孟仲愷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第374章 你們的需求我滿足,我的需求誰滿足?
孟仲愷聯想到之前收到的各種情報,以及自己上次來視察時看到廠子裡的冷清景象,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果然是停工了!這個周銘,還真就撂挑子不幹了!
可蔣澤濤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愣住了。
只聽蔣澤濤一臉無辜,甚至有些委屈地說道:“孟領導,我們工廠並沒有停工停產呀。您看,大夥兒這不正抓緊時間生產呢嘛。不信,您自己進去看一看。”
“什麼?”
孟仲愷徹底懵了。
他完全不相信。
因為這段時間,他接到的所有訊息,都言之鑿鑿地指出,紅旗工廠已經處於半停工狀態,白天大門緊鎖,只有晚上才有零星的燈光。
他前段時間自己也偷偷來看過,確實是一片死寂,怎麼可能現在就在生產?
難道是自己一來,他們就臨時裝裝樣子?
懷著滿腹的疑慮,孟仲愷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廠房。
然而,當他踏入車間的那一刻,預想中的冷清景象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熱火朝天、幹勁十足的生產景象!
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傳送帶在飛速咿D,工人們在各自的崗位上揮汗如雨,一派繁忙。倉庫的門口,一箱箱剛剛打包好的收音機和電風扇,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這哪裡是停工停產的樣子?這分明是開足了馬力在三班倒啊!
孟仲愷站在車間門口,徹底傻眼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周銘到底在賣什麼關子?
前段時間的停工是假的?還是現在的大規模生產是假的?他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周銘到底在哪裡?”孟仲愷轉過頭,反反覆覆地追問著蔣澤濤。
蔣澤濤也是一臉的為難,苦笑著說:“孟了領導,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周總前段時間就跟我們說了,他要休個長假,誰也別去打擾他。”
“我猜……他有可能,是在紅旗公社二大隊,他以前住的那個老房子裡。”
“紅旗公社二大隊……”
孟仲愷嘴裡念道著這個地名,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
此時的他,早已是滿頭大汗,後背的襯衫都被汗水浸溼了。
他顧不上再多問,又急急忙忙地跳上車,對著司機大吼一聲:“去紅旗公社二大隊!快!”
……
汽車在坑坑窪窪的鄉間土路上又顛簸了許久,終於,在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孟仲愷在一片田園風光中,找到了那個周銘的小竹屋。
當他氣喘吁吁、踉踉蹌蹌地推開院門時,看到的一幕,卻讓他所有的焦急和怒火,都瞬間凝固了。
只見周銘,那個讓他和整個江州市領導班子都焦頭爛額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穿著一身休閒的便裝,悠閒地站在他的小花園裡。
他手裡拿著一把大剪刀,正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專心致志地給一株長勢喜人的葡萄藤疏果。
他的腳邊,放著一個大竹籃,裡面裝滿了剛剛從樹上採摘下來的,紅彤彤、水靈靈的大蘋果。
看到孟仲愷來了,周銘的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一絲的詫異,彷彿早就料到他會來一樣。
他放下剪刀,臉上露出了熱情而燦爛的笑容,就像招待一位遠道而來的老朋友。
“哎呀!這不是孟領導嘛!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他拿起一個又大又紅的蘋果,用乾淨的毛巾擦了擦,笑著迎了上去:“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快,過來嚐嚐我親手種的蘋果,純天然無公害,甜得很!”
孟仲愷看著周銘這副悠閒自得的模樣,再想想自己這一路的奔波和會議室裡那緊張到窒息的氣氛,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我……”
他滿臉焦急,幾次三番地想把軍方的事情說出口,可每次剛要開口,周銘就把話題給岔開了。
“孟領導,您看我這蘋果,品種怎麼樣?”
周銘舉著手裡的蘋果,像個炫耀寶貝的孩子,“這叫‘秦冠’,省農業大學搞出來的新品種,今年第一年掛果,長得還不錯吧?”
“周銘,軍方那邊……”
“哎,您再看我這葡萄,”周銘又指著葡萄架,一臉認真地說道,“今年雨水好,長得太密了,這果子結得太多,營養跟不上,反而長不大,也不甜。”
“所以得‘疏果’,把一些長得不好的小果子剪掉,剩下的才能又大又甜。這跟做事情是一個道理,不能貪多,得有取捨。”
周銘東拉西扯,一會兒說蘋果,一會兒說葡萄,就是不提任何關於工廠和軍方的正事。
這可把孟仲愷給急壞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周銘!我們說正事!”孟仲愷終於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別急,別急。”周銘笑著擺了擺手,直接跑到井邊,打了一桶清涼的井水,將一個蘋果洗得乾乾淨淨,然後不由分說地塞到了孟仲愷的手裡。
“來,孟領導,吃個蘋果,消消火,潤潤喉。咱們吃了蘋果再說,不差這一會兒。”
看著周銘那不容置疑的笑容,孟仲愷無可奈何,只得接過蘋果,三口並作兩口地啃了起來。他現在心裡全是事,哪裡嘗得出什麼味道,只想著趕緊吃完,好進入正題。
“好吃嗎,孟領導?”周銘笑眯眯地問道。
“好吃,好吃!特別甜!”孟仲愷心不在焉地連聲回答,嘴裡還塞滿了蘋果。
周銘臉上的笑容,突然變得有些玩味。
他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孟領導,你沒有仔細品嚐味道吧。”
“這個蘋果,我剛才拿錯了,它根本就沒完全成熟,吃起來還有些酸澀。看來,領導您現在是食不知味,心不在焉啊。”
一句話,就點破了孟仲愷所有的偽裝。
孟仲愷的老臉一紅,也顧不上那麼多了,索性將手裡的蘋果核一扔,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憋了一肚子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周銘!我就是心不在焉!我能不心不在焉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焦急:“第一,你答應軍方的事情,到底什麼時候能有個準信?”
“軍方那邊,已經三番五次地來電話催促,今天下午,軍區首長更是親自打來了電話!說再不給答覆,就要派督辦組下來了!我們江州市,是真的頂不住這個壓力了啊!”
“第二。”說到這裡,孟仲愷的臉上露出了糾結而又沉重的神色,“就是你要求的,在全國範圍內開放紅旗公司生產和銷售權的事情。”
“周銘啊,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種事,是國家層面的決策,牽一髮而動全身,我一個小小的江州市,我們哪裡能做得了主啊!”
他嘆了口氣,語氣放得更軟了:“當然,你的這個要求,我們市裡,從主要領導到各個相關部門,都給予了最高度的重視。”
“我們已經第一時間把材料整理好,提交給了省裡,省裡也非常支援,馬上就轉交給了國家的對口部委。”
“但是,上面的流程,確實需要時間。我們也在等訊息,也在替你著急。所以,還請你務必耐心等待,不要……不要再用停工的方式來表達情緒了,好嗎?”
孟仲愷一口氣說完,緊張地看著周銘,等待著他的回答。
然而,周銘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任何一個問題。
他只是慢悠悠地走到蘋果樹下,又摘下了一個蘋果,放在手裡掂了掂。
“孟領導,您說,這蘋果採摘,是不是也講究個時機?”
他看著手中的蘋果,若有所思地說道:“摘得太早了,就像您剛才吃的那個,又酸又澀,難以下嚥。”
“可要是摘得太晚了,等它熟過了頭,那果肉就變得又軟又面,失去了那份香甜脆口,同樣不好吃。”
“只有在它熟得剛剛好,香、甜、脆都達到頂峰的時候,在那個恰到好處的時間點把它摘下來,那才是真正的美味。”
孟仲愷聽得雲裡霧裡,急道:“現在不是說蘋果的時候……”
“不,我就是在說正事。”
周銘突然轉過身,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直視著孟仲愷的眼睛。
“我們江州市,有江州市的需求,對吧?”他緩緩說道,“你們的需求,就是讓我們紅旗公司好好地生產產品,把這些收音機、電風扇賣出去,滿足老百姓的需求,盤活省內的國營工廠,做出漂亮的政績。”
“東南軍區,有東南軍區的需求,對吧?”他繼續說道,“他們的需求,就是希望我們能進一步最佳化無線電通訊技術,讓他們在未來的戰場上,不再當聾子,不再做瞎子。”
周銘向前走了一步,逼視著孟仲愷,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們兩家,都希望得到紅旗科技的幫助。你們有你們的需求,我周銘,自然也有我周銘的需求。”
“我的需求,也很簡單。”
“就是我寫在條子上的那句話——我要讓紅旗公司的工廠,能在全國各地光明正大地開辦!我要讓紅旗商店,能在全國的每一個城市,都大大方方地開業!”
話說到這裡,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你們的需求,和我的需求,現在都擺在桌面上。
想讓我滿足你們的需求,那就得先滿足我的需求。
就像這蘋果,不到成熟的時候,誰也別想摘。
說完,周銘臉上的銳氣瞬間收斂,又恢復了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他對著已經完全愣住的孟仲愷,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下了逐客令。
“孟領導,真是不好意思。我這幾天,好像不小心感染了風寒,頭暈腦脹的,渾身不太舒服,需要靜養。”
“所以,今天就不多留您了。還請您回去,替我給上級的各位領導帶個話,就說我周銘身體抱恙,十分抱歉。”
“有什麼事,等我病好了,下次再談吧。”
孟仲愷站在院子門口,看著周銘轉身回到屋裡,那扇簡陋的木門“吱呀”一聲關上,彷彿也關上了所有談判的大門。
孟仲愷還想再說幾句,哪怕是再爭取一下,可那緊閉的木門和院子裡恢復的寧靜,都明確地告訴他,再說無益。
他無可奈何,只得滿心苦澀地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小院。
在門口一直焦急等待著的秘書兼司機,看到孟仲愷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就知道事情沒辦成。
“領導……”
“走吧,回去。”孟仲愷疲憊地擺了擺手,坐進了後座。
汽車緩緩啟動,揚起一陣塵土。
一直憋著火的年輕司機,終於忍不住了,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自家領導,憤憤不平地說道:“領導,我看那個周銘就是故意的!”
“他說他不舒服,可剛才我可都聽見了,您也看見了,現在都深秋了,這山裡溫度也就十來度,他倒好,就穿著一件短袖在那兒幹活,又是剪枝又是摘蘋果的,精神頭比誰都足!這叫感染風寒?狗屁的感染風寒!我看他比牛都壯實!”
孟仲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無奈地說道:“我何嘗不知道這是他的託詞。這已經不是託詞了,這是明明白白的告訴我們,他的態度。”
“這個年輕人,現在是鐵了心了。”
“相關一天不滿足他在全國開廠開店的要求,他就一天不會鬆口,更別提滿足軍方的要求了。”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司機也有些洩氣了,“就這麼回去,怎麼跟市裡的領導交代?怎麼跟軍區那邊交代?”
孟仲愷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和決然:“沒有別的辦法了。我們這個層面,已經解決不了這個問題了。這件事,已經超出了江州市的能力範圍。”
他頓了頓,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想擺爛了:“我們,只有如實向市裡,向省裡彙報。”
“把皮球,踢給真正能做主的人。讓軍方,去和國家的對口部委直接溝通吧。我們江州,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實在是沒辦法了。”
第375章 三顧茅廬,也在所不惜
當天晚上,孟仲愷回到江州市後,沒有片刻休息,立刻將自己在紅旗公社的所見所聞,原原本本地向主要領導進行了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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