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眾人趕到新組裝的生產線旁,可這只是生產收音機外殼的生產線,並非生產零部件的。
姚文峰拿著零部件在生產線邊搗鼓許久,依舊毫無頭緒。
他情緒激動地喊道:“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要說這是縣國營機械廠搞出來的,絕對不可能!”
見姚文峰如此癲狂,吳偉力也慌了:“姚總工,你沒事吧?這到底能不能生產啊?”
姚文峰舉起一個零部件,對吳偉力說:“吳廠長,你立刻去縣城問清楚,這東西真的是縣國營機械廠生產的?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這是協調電路,由電感器、電容器組成;這個是放大器、電晶體、檢波器、濾波器、定位器、控制電路……這些東西怎麼能做得這麼小巧?你等著!”
此刻,工程師特有的癲狂在姚文峰身上展露無遺,他急得四處找東西,嘴裡唸叨著:
“東西呢?我的東西呢?”
吳偉力小心翼翼地問:“姚總工,你要找什麼?”
姚文峰急道:“收音機呀,我的收音機!就是那臺紅燈牌的!”
吳偉力這才趕忙派人去姚文峰辦公室取來紅燈牌收音機。
這臺紅燈牌收音機價格不菲,是市面上最貴的型號,吳偉力自己都捨不得買,可姚文峰捨得——他本就愛搗鼓機械產品,又追求時髦,平日裡常開著收音機聽歌。
姚文峰二話不說,抄起螺絲刀就開始拆解紅燈牌收音機,隨後將裡面的電路板和零部件一一擺開。
眾人圍上前,一眼就看出兩臺收音機的差別。
姚文峰指著說道:“你們看,紅燈牌收音機的零部件,一是數量多,二是體積大。”
“這還是國內最先進的水平,有些零部件甚至是引進國外技術後,我們自己加工生產的。”
“再看看紅旗牌收音機,它有兩個特點:第一,零部件少很多;第二,每個零部件體積都非常小。就這,你們能信是縣國營機械廠搞出來的?”
吳偉力湊近仔細端詳,確實如此,旁邊的技術員們也紛紛點頭。
姚文峰攥著圖紙,苦笑道:“就算把圖紙給我們,沒技術也根本生產不出來!這到底怎麼做到的?吳廠長,你確定這真是縣國營機械廠的成果?”
吳偉力肯定道:“確定!江城縣、江都市國營商店賣的紅旗牌收音機,全是從縣國營機械廠拉來的。”
姚文峰又反覆研究每個零部件,最終一臉無奈:“這東西我搞不定,根本搞不定!想在咱們廠生產,必須把縣國營機械廠的技術員叫來,問問他們用了什麼工藝、什麼原材料。”
吳偉力把原材料清單遞給姚文峰:“所有資料都在這兒了,包括這個。”
可姚文峰看著清單,就像不懂中醫的人面對複雜藥方,完全無從下手。
他盯著清單又琢磨一陣,頹喪地說:“吳廠長,我真搞不定,徹底沒轍。”
吳偉力此刻如坐針氈。當初省上為了將紅旗牌收音機專案收入囊中,手段並不光明,去江城縣時,對當地領導和縣工業機械廠的人說話更是頤指氣使、十分難聽。
如今,生產圖紙、說明書、完整生產線以及原材料等所有資料全部到手,可省專用裝置廠卻根本無法生產,這簡直是當眾打臉。
一個縣一級的國營機械廠都能造出來的產品,省上最頂級的專用工廠卻搞不定,傳出去成何體統?
吳偉力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不停地在會議室踱步。
他心裡清楚,這事要是處理不好,不僅自己難辭其咎,整個省專用裝置廠乃至省上相關部門的面子都得丟盡。
當初信誓旦旦要把專案做大做強,現在卻連基礎生產都無法實現,那些曾被他們輕視的縣廠人員,恐怕都要看笑話。
第285章 震驚!這高科技是縣城搞出來的?
吳偉力神情嚴肅地對姚文峰說道:“姚總工,彆著急,慢慢研究。”
“咱們從最基礎的環節入手,一步步分析。”
“所有技術資料和生產流程都在這兒,總能總結出些門道,爭取把收音機生產出來。”
姚文峰心裡清楚廠裡技術員的實際水平,更明白隔行如隔山的道理。
這紅旗牌收音機,就算交給裝置齊全的紅燈牌、滬市牌收音機廠,人家都不一定能復刻,更何況他們這種半路轉產的專用裝置廠。
他苦笑著搖頭:“吳廠長,不是我不願出力。”
“廠子停工停產這麼久,要是能靠生產收音機盤活,讓工人們有活幹、有工資拿,我作為總工肯定全力以赴。”
“可這些零部件我們見都沒見過,光有資料也沒用啊。”
“這就好比,就算把米國航母的資料給咱們國家,一時半會兒也造不出航母,道理是一樣的。”
說完,姚文峰不再多言,點燃一根菸,徑直走出會議室。
留下吳偉力等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吳偉力回想起當初省上決定接手紅旗牌收音機專案時,考察了眾多省級工廠,反覆篩選由誰來負責生產。
當時,許多工廠都搶著託關係,想盡辦法說服何凱龍,希望能拿到紅旗牌收音機的生產權。
因為只有這樣,廠子才能起死回生。
吳偉力同樣動用各種人脈,與領導四處奔走,好不容易才說服省上領導,讓自家廠子全面接手紅旗牌收音機的生產。
可如今,卻是“出師未捷身先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生產裝置、技術資料都弄到手,技術總工卻直接撂下話,說根本搞不定、生產不出來。
這事要是讓何凱龍知道,省專業技術裝置廠必定被全省通報批評,自己這個副廠長保不住,就連廠長也得跟著遭殃。
所以,現在絕不是退縮或抱怨的時候,無論如何,紅旗牌收音機都必須生產出來!
吳偉力立刻對會議室裡的技術員和高層下令:“你們現在分小組,仔細研究技術資料,把不懂的地方都記下來。”
“生產車間也別閒著,一邊研究技術,一邊琢磨生產。光研究不實踐,永遠都生產不出來!”
安排完後,他滿臉煩躁地離開了會議室。
留下的眾人面面相覷,無論是搞技術還是搞生產的,對著這些資料都直髮懵。
資料上的字倒是認得,但真要落實到生產,談何容易?大家七嘴八舌抱怨起來:“這怎麼搞?”
“我哪兒知道!總工走了,副廠長也走了,把爛攤子扔給我們!根本搞不定!”
最後,眾人無奈選擇先應付了事:“就按副廠長說的,把不懂的記下來,交給副廠長找人解釋。”
可大家剛翻開資料就傻了眼——從第一個知識點到最後一個,竟沒有一個是他們能看懂的。
有的技術員老老實實記筆記,從第一頁開始記,記了好幾頁,連第一個問題都沒弄明白。
大家煩躁地把本子和資料往桌上一扔:“不行!這活兒我幹不了,讓領導另想辦法!”
“就是!這麼難,誰愛幹誰幹!”
不一會兒,會議室裡的技術員紛紛離去,生產車間主任也只是把生產線組裝好後就丟在一旁——面對這些技術,根本無從下手,就像把 21世紀的手機圖紙拿給魯班,再厲害也造不出來。
吳偉力沒閒著,他壓根沒指望廠裡這些技術員和工人。
當晚輾轉難眠後,他決定搬救兵。
但省專業技術裝置廠的面子不能丟,他不可能去縣國營機械廠求助,不然肯定被對方看笑話——省上的專業廠子搞不定收音機生產,當初不要人家的技術員,現在又回頭求教,這臉往哪兒擱?
於是,吳偉力匆匆回到會議室,收好所有生產材料和技術資料,轉身前往江州大學,打算找教授、專家幫忙。
吳偉力就不信了,自己工廠的那些技術人員可能是隔行如隔山,搞不懂收音機技術,但是江州大學無線電工程系的專家和教授,總該能搞得懂吧?
吳偉力認識一位教授叫李軍,之前在省上開會時,兩人頗為投緣。
他們都愛下象棋,會議結束後,還時不時約著對弈,交情不湣�
而李軍正是江州大學無線電工程系的副主任,職稱已經評到了教授,是無線電領域的專業人士。
在吳偉力看來,連無線電都能鑽研透徹,搞定小小的收音機還不是小菜一碟?
吳偉力守在江州大學無線電工程系領導辦公室。
他知道李軍去上課了,於是足足等了一上午。
直到中午李軍下課,正要去食堂吃飯時,被吳偉力攔住。
吳偉力一把抓住李軍的手:“老李,有件事非得麻煩你,快幫我看看這東西!”
李軍還以為吳偉力棋癮犯了,趕忙推辭:“吳廠長,今天實在沒時間!早上全是課,下午還要帶本科生做實驗,忙得腳不沾地。中午就倆小時,我還得吃飯、休息、處理檔案。”
說著,李軍看了眼手上的上海牌手錶,“再晚去食堂就得排隊了,我胃不好,不按時吃飯就疼。今天先放過我,週末我去找你!”
吳偉力連忙解釋:“老李,我可不是找你下棋!”
“有份重要資料得請你參郑@事關係到我們專業技術裝置廠的生死存亡!”
“怕食堂排隊是吧?資料放你辦公室,走,我請你下館子,去國營飯店!”
李軍見吳偉力神色急切,知道必有要事,只好應下。
兩人匆匆在國營飯店吃完飯後,回到李軍辦公室。
吳偉力迫不及待地將帶來的圖紙、技術說明一股腦塞給李軍:“老李,快幫我看看,這收音機到底能不能做出來?”
聽到“收音機”,李軍有些疑惑,隨即翻看起技術資料。
吳偉力生怕他看不懂,又把拆解成碎塊的收音機零部件也全拿了出來。
李軍越看越心驚,急忙問道:“老吳,這些收音機零部件是從哪兒來的?”
吳偉力催促道:“先別管來源,你就說能不能做出來?這些技術資料你看得懂不?”
李軍鎮定下來,解釋道:“收音機原理不算複雜,主要由天線、調諧器、檢波器、放大器、揚聲器幾個模組組成。”
“天線負責從空氣中捕捉無線電波,轉化成微弱電流;”
“調諧器就像頻率篩子,透過調節電容和電感,從天線接收的雜亂訊號裡篩選出特定頻率的電臺訊號;”
“檢波器好比訊號剪刀,從高頻訊號中分離出音訊訊號;放大器則把檢波器輸出的微弱音訊訊號增強,推動揚聲器發聲;揚聲器利用振動原理,把電訊號轉化為聲音,這樣我們就能聽到廣播了。”
聽著李軍條理清晰地用通俗語言講解收音機原理,吳偉力心中一喜,暗道自己果然找對人了。
吳偉力急忙說道:“我就知道找對人了!軍哥,還是你行!這樣行不行?今天你先忙,明天週末,我專程請你去廠裡指導。”
“那幫工人對著技術資料和裝置,完全摸不著頭腦。你就教教他們,像調變解調器怎麼生產、天線怎麼弄。原材料清單我有,裝置要是缺什麼,你說一聲,我們立刻去買,說什麼也得把這收音機做出來!”
吳偉力滿心歡喜,收拾好資料,“那軍哥,我今天就不打擾了,你先忙!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然而李軍卻沒接話,沉聲道:“老吳,這事兒沒這麼簡單。”吳偉力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彷彿剛墜入地獄。他小心翼翼地問:“軍哥,這話什麼意思?”
李軍拿起桌上的收音機零部件,解釋道:“我剛才說的,是常見收音機的構造,紅燈牌、護士牌,還有那些國外品牌,基本都是這個路數。”
“但你給我看的這些,我從沒見過。這是天線我知道,可為什麼是內建的?怎麼這麼小?”
“我們做天線,一般用鋁或銅,靠磁棒增強訊號,這上面根本沒有。”
“還有這電路板,收音機裡怎麼會有這東西?再說調諧器,正常是透過調節電容、電感線圈匝數來操作,可你這調諧器在哪兒?”
“我根本找不到!”
“檢波器通常用二極體,你這也沒有,卻有個積體電路——難道整合了檢波功能?”
“但這積體電路從哪來的、怎麼做的,我完全摸不著頭腦。”
“就這幾樣關鍵部件,老吳,你老實說,這收音機是美國的還是蘇聯的?”
“這技術太先進了,重量輕、體積小、整合度高,以我們國家現在的技術,根本做不出來!”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得吳偉力徹底懵了。
他渾身汗毛豎起,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些看似普通的零部件,在李軍眼裡竟如此神秘、如此高科技。
吳偉力無奈地開口:“這……這東西是從江城縣國營機械廠搞來的紅旗牌收音機,你聽說過吧?”
“省上把紅旗牌收音機的整個生產線都搬到我們廠,讓我負責生產。”
“技術資料、裝置、原材料清單全弄來了,可我們總工經驗這麼豐富,看了都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李軍震驚道:“你說啥?這就是紅旗牌的收音機?”
“我早就有所耳聞!我還讓學生買了幾臺,想研究它為什麼體積這麼小,沒想到想什麼來什麼!”
他難以置信地搖頭,“你說這東西居然是縣國營機械廠搞出來的?”
“一個縣廠的產品,比咱們國家最先進的收音機還厲害!我敢說,它比國外那些產品都先進!就說這塊積體電路,哪是我們現有技術能做出來的?”
李軍神色凝重:“這東西放我們實驗室都夠嗆。”
“就算能做出來,也有兩個問題:第一,技術成本會極高。聽說紅旗牌收音機才賣 15塊一臺,我們生產,成本恐怕 150塊都打不住;”
“第二,以目前的技術,根本無法量產。”
說到這兒,他激動地抓住吳偉力的手臂,“老吳,你確定這真是江城縣國營機械廠生產的?”
“週末你一定帶我去!我得見見他們的技術員,這技術要是應用到軍事、交通、國防上……江陽省下面的縣城居然藏著這樣的高手,技術水平遠超我們大學教授!”
上一篇:盲盒批发商,开局疯狂破防PDD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