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拼夕夕養活80年代 第187章

作者:咬文嚼紙

  隨後,大巴車門一關,還沒等 60名工人反應過來,司機一腳油門,便駛離了紅旗公社。

  這下,留下的工人們慌了神。

  面對這個完全陌生、條件惡劣的環境,一想到可能要在此工作一輩子,大家心裡直髮怵。

  眾人噰喳喳鬧成一片,壓根沒把前來迎接的劉八一、李翠紅等人放在眼裡。

  李翠紅見狀,頭疼不已,她清楚,要管理好這 60多名滿心牴觸的工人,絕非易事。

  劉八一擠到人群前,扯開嗓子大喊:“全體都有!全體都有!都給我安靜下來!”

  他的聲音震耳欲聾,這一吼,還真把眾人鎮住了。

  可仍有個別工人心裡窩火,忍不住發牢騷,王健全就是其中一個。

  他扯著嗓子喊:“哪有這樣的工廠?在這兒根本沒法工作!這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劉八一見王健全還在帶頭搗亂,厲聲呵斥:“王健全!我說話你沒聽見?違反紀律,扣你半個月獎金!”

  此前,劉八一就從蔣澤濤那裡拿到了所有工人的名單,不僅記下了每個人的姓名,還了解了他們的外貌特徵和優缺點。

  王健全在人群中格外好認——1981年,大多數工人都有著烏黑濃密的頭髮,而他卻是個禿頭。

  王健全被劉八一這一吼,嚇了一大跳。

  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能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頓時不敢再肆意喧譁。

  劉八一厲聲說道:“你們給我搞清楚,你們是被分流到紅旗分廠工作的,不是來這兒旅遊的!”

  “誰要是再瞎嚷嚷,不遵守紅旗分廠的規章制度,就別怪我把人退回去!你們心裡都清楚,被退回去就得被開除,到時候可就沒工作了。你們這 60個人,我每個人都認識,都給我老實點!”

  果然,劉八一這番話一出,工人們都不敢再鬧騰,紛紛閉上嘴,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他們實在不明白,劉八一為什麼能認識所有人。

  劉八一接著說:“我是紅旗分廠的副廠長,今後你們都歸我管。現在全體都有,跟我步行去宿舍,放好個人物品後,到工廠集合。”

  在劉八一的催促下,工人們不敢反抗,跟著他徒步兩公里,前往知青農場。

  一路上,大家看著周圍的農村景象,心裡越發發涼。

  在這個年代,農民和居民有著明顯的界限,沒人願意從居民變成農民,反而是農民都想盡辦法進城工作,轉為居民身份。

  大家還心存僥倖,想著穿過這片區域,到了紅旗分廠,環境應該不會太差,畢竟這裡能生產收音機這樣的高階裝置。

  可當他們看到知青農場時,瞬間心灰意冷,幾乎絕望。

第266章 殺雞儆猴

  王健全往農場裡一瞧,立馬就想提著東西逃命。

  因為農場裡的知青都已返城返鄉,交接工作還未完成,如今這裡雜草叢生,一片破敗。

  野草生長迅猛,一個夏天就能長滿整個農場。

  劉八一帶著眾人來到牛棚,看到牛棚的樣子,他滿是回憶。

  當初知青們就在這裡起早貪黑地工作。

  但劉八一併非只知壓榨工人,為給大家提供更好的休息環境,他想了不少辦法。

  此前牛棚環境極差,昨天,他就和工廠工人一起對牛棚進行了一番修整:在地面鋪上一層礫石,減少雜草生長和蟲子繁殖,讓晚上睡覺更乾爽;用茅草重新修葺屋頂,防止漏雨漏水;還用木條、竹篾、報紙和油紙等重新修補了窗戶。

  在劉八一看來,現在牛棚的居住環境比知青們住的時候好了很多。

  可王健全等從縣城來的工人們,看到這場景,內心只有絕望。

  王健全豁出去了,反正已經被扣半個月獎金,再扣也無所謂,他徑直走向劉八一準備質問。

  在他眼裡,這環境根本沒法待,在這裡生活工作,和畜生有什麼區別?

  縣國營機械廠守門大爺住的地方都比這兒強。

  王健全態度惡劣地質問:“劉副廠長,你把我們領到這裡來是要幹嘛?咱們都是縣國營機械廠的正式工人,不是來農場幹活的農民!”

  有王健全帶頭,本就不滿的工人們立刻圍上來。

  “就是呀,劉副廠長,咱們是來幹活工作的,不是來種田的!”

  “不能把我們放在這裡!這環境怎麼住人?”

  “不行,得給我們換地方,這裡我絕對不住!”

  “要是讓我們住這兒,我們就給陳廠長反映!”

  劉八一笑呵呵地看著眾人,他早料到大家會鬧情緒,也做好了應對準備。要是這點事都搞不定,他這個副廠長也別當了。

  劉八一沒有生氣,耐心解釋道:“這裡不是工作的地方,也不是紅旗分場,是以前紅旗公社的知青農場。”

  “之前知青大多返城了,所以空了出來。紅旗分場住宿有限,容納不下 60人,在新宿舍建好前,大家先暫時住這兒。這裡離紅旗分場步行也就 2公里,上下班還算方便。”

  這番話一出,工人們更激動了。

  “什麼?讓我們住這裡?這裡以前是牛棚吧,怎麼住人?”

  “我們都是有家室的,幾個大老爺們睡通鋪,這條件比工廠宿舍還差!”

  “不行,絕對不能接受!老子奮鬥幾十年,到頭來還要住通鋪,哪有這種事!”

  聽著大家的抱怨,劉八一不慌不忙:“我知道這兒條件艱苦,但也沒到不能住人的地步。”

  “分廠考慮到大家從縣城來,以前下班能回家或住工廠宿舍,條件比這兒好。”

  “所以分廠商量後決定,每月給大家發三塊錢住宿補助,這錢不從工資里扣,相當於大家每月多拿三塊補貼。”

  果然,錢的作用立竿見影。

  不少工人聽到每月多三塊錢,頓時不吭聲了。

  能被分流到紅旗分廠的工人,大多在縣城沒什麼關係,平日裡乾的都是髒活累活,拿的是工廠最低階工資,獎金也少得可憐。

  對他們來說,一分錢、一毛錢、一塊錢都至關重要。

  蔣澤濤把這 60名工人的詳細資訊交給了劉八一,他也仔細研究過。

  這 60名工人,其實幹活還算塌實,部分人技術能力也不錯,好好培養,日後能擔重任。

  可王健全還是滿心不滿。

  三塊錢看似不錯,但眼前的環境和條件,讓他覺得這點錢根本不值。

  他又找藉口說:“劉副廠長,分廠怎麼安排,我們工人也只能照做。”

  劉八一笑眯眯地看著王健全,在這幫工人裡,就數他最能鬧騰,每次安排事情,王健全總是第一個跳出來反駁,著實讓人討厭。

  不過劉八一仔細看過王健全的資料,他曾是生產車間副主任,技術能力有目共睹,只是不按廠裡規矩辦事,說話直來直去得罪不少人,這才被撤了職。

  從那以後,王健全就在廠裡消極怠工,能不幹的活堅決不幹,不屬於自己的工作絕不擔責。

  如今被分流到紅旗分廠,他心裡自然不服氣。

  王健全接著說:“但大家都看到了,這住宿是通鋪,環境差也就罷了,關鍵沒法生火做飯啊!以前在縣城,飯菜能在家做好帶到工廠,現在可怎麼辦?”

  王健全不愧當過工廠副主任,看問題一針見血。

  縣國營機械廠有公共食堂,可在那兒吃飯得花錢,一頓飯五毛、一塊是少不了的。

  所以很多工人為省錢,都在家做飯,帶午飯去工廠,上夜班的還會帶晚飯,這樣能省下不少錢。

  畢竟家裡每天都要做飯,多一個人吃,不過是多一把米、一點菜的事兒。

  但在工廠食堂吃飯,那可是實打實花錢,大家都捨不得。

  劉八一認真回應:“健全同志,你這個問題問得好!”

  “但咱們紅旗分廠和縣國營機械廠有個很大不同——在咱們紅旗分廠,吃喝免費,一日三餐全包!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大家放好東西,跟我回工廠,直接吃晚飯。”

  王健全本想用這個問題,煽動大家一起跟分廠討價還價,爭取多放點假、提高工資待遇,甚至藉機鬧情緒回縣城。

  沒想到劉八一見招拆招,他一時沒了主意,只好悶頭不再說話。

  那些吵吵嚷嚷的工人一想,每月多三塊錢,還能免費吃飯,似乎也能接受。

  人確實很奇怪,是最能適應環境的。

  再苦、再累、再艱難的環境,一旦身處其中,總有一天能慢慢適應。

  劉八一讓大家趕緊選定床鋪,放下東西后,跟著自己回工廠吃晚飯,並表示晚上會開會安排後續工作。

  眾人放好東西回到工廠時,高鳳已把晚飯準備妥當。

  如今工廠有六七十人,高鳳一個人忙不過來。

  徵得周銘同意後,她找來二大隊馬嬸子等賦閒在家的婦女幫忙。

  高鳳把周銘給出的條件告訴大家:不僅有工資拿,還能分到肉,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農村婦女一年到頭在田間地頭忙活集體和自留地的莊稼,卻掙不了幾個錢,現在能來工廠上班拿工資,自然十分樂意。

  即便地裡還有活,也能讓家人多分擔些,兩邊都不耽誤。

  有了二大隊村民的幫忙,高鳳在廚房的壓力小了許多。

  當天的晚餐嚴格按照周銘的要求準備,既能讓大家吃飽,菜品又不過於豐盛,甚至比縣城家裡做的還差一點。

  主食是粗糧玉米飯,摻了些大米,但量不多;素菜有兩道,清炒土豆絲和熗炒白菜,熗炒白菜放了點菜籽油。

  工人們看到晚飯,表情頗為複雜。

  要說難吃,可畢竟有飯有菜,菜裡還帶油,好像也能接受。

  在縣城,並非家家戶戶頓頓都能頓頓吃肉、用油,大家大多剛夠溫飽。

  80年代初期的江城縣,多數人吃白麵、米飯沒問題,但農村條件更艱苦,即便有米麵,也常混著紅薯、玉米、高粱等雜糧煮食。

  縣城蔬菜種類還算豐富,土豆、蘿蔔、白菜是常見菜品,但蛋白質攝入嚴重不足。

  豬肉需憑票購買,攝入量少,收入不高的家庭就用豆製品補充蛋白質,比如製作豆腐、豆漿。

  所以,紅旗分廠的伙食雖比縣城差些,但免費供應,大家也不好抱怨。

  眾人忙累一天,早已飢腸轆轆,把食堂飯菜吃得一乾二淨,熗炒白菜和炒土豆絲最受歡迎,不少工人還添了第二碗飯,甚至把鍋底混著菜渣的菜籽油都拌進飯裡吃光。

  吃飽喝足後,許多家庭條件差的工人覺得,儘管工作環境惡劣,倒也不是不能忍受,想想也就接受了現狀。

  隨後,劉八一開始安排工作。

  廠裡目前有 60臺自動卷簧機,剛好一人一臺。

  他打算讓每名工人每天至少工作 10個小時。

  當時,雖然建國後就有 8小時工作日的說法,但直到 1982年國家才頒佈相關規定,且實際執行的工廠寥寥無幾,直到 1995年才明確規定每天工作 8小時、每週工作 40小時。

  即便到了 2020年,“996”工作制仍是常態。

  因此,劉八一根本不知何為 8小時工作制,一心只想儘快完成周銘交代的任務。

  他宣佈:“咱們早上 8點上班,中午 12點到 1點半是吃飯休息時間,晚上 7點半下班,7點 50準時開晚飯,每週星期天休息一天。”

  “原則上工作時間不會變,要是有事請假,得跟技術組組長說明請假時長,經我批准才行。”

  “不過請假耽誤的時間要補上,可以上夜班,也能週末補班。”

  這一下,工人們又喧鬧起來。

  大家以前在廠裡雖說辛苦,但六點多就能下班,從未有過七點半才下班的情況,而且請假後還要補時長,這更是聞所未聞。

  當時,全國國營工廠的行政體制相當僵化,幹多幹少一個樣,正因如此,不少工人上班時都在混日子,反正工資照拿。

  王健全和他以前同車間的工人們帶頭反對:“這事兒我們不認可!以前在縣國營機械廠都是六點下班,現在憑什麼讓我們七點半下班?”

  有王健全帶頭,不少工人紛紛附和:“就是啊!咱們一個月就 35塊錢工資,憑啥要加班到七點多?”

  “這事我們不答應!咱們雖是工人,但也要維護自己的權益!”

  吵鬧著反對工作時長的工人越來越多,有了之前的教訓,大家不敢再提回縣城的事,卻一定要爭取正常的下班時間,七點半下班,他們以前可從未經歷過。

  劉八一神色冷靜,他本著先禮後兵的態度,之前已經給工人們解釋過許多事了。

  如今王健全又帶頭鬧事,劉八一不再容忍,說道:“王健全,從你今天下車開始,就不服從紅旗分廠的管理。你要是不服管也沒關係,我現在宣佈,你可以走了。”

  話音剛落,李翠紅立刻拿出紅旗分廠的紅標頭檔案,寫好拒收王健全的信件內容,並蓋上公章,將檔案交給王健全。

  劉八一接著說:“你現在就可以走。當然,現在讓你走,你可能會說我們不近人情,那你明天早上再走,今晚還能在宿舍睡一晚。”

  “你把這張批條交給陳廠長,檔案上寫得很清楚,就說你因不適應紅旗分廠的條件,申請調回縣城。”

  這一下,王健全徹底傻眼了,他沒想到才不到一天,劉八一就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