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劉八一雖然對周銘從何處獲得這些收音機感到疑惑，但跟隨周銘許久，他明白有些事該問，有些事不該問。
劉八一和周銘不僅是利益共同體，更有著兄弟般的情誼。
他相信周銘所做的一切，不會損害大家的利益。
另一邊，劉德懷也十分著急。
江城縣領導經過多次開會討論，決定先在縣國營商店試銷收音機，觀察市場反應。
關於最終定價，縣裡決定讓紅旗分廠提出建議，由縣工商局統一確定。
由於是在國營商場銷售，依舊採用憑票購買的方式。
得到縣領導的指示後，劉德懷邀請縣工商局、工業局、陳開明以及周銘，在縣政府小型會議室召開會議。
錢局長看著工商局的黃局長和郭興田副局長，滿臉嚴肅，眼神中透露出不滿和嫌棄。
隨後，錢局長端正坐姿，似乎在宣示工業局對紅旗分廠的主導權。
會議還未開始，氣氛便劍拔弩張，周銘見狀，差點笑出聲。
劉德懷主持會議：“今天召集大家過來，具體事項想必大家都清楚。”
“主要討論兩件事，一是紅旗分廠收音機量產之後的銷售問題。”
“原則上，產品可以在國營商店銷售，繼續採用憑票購買的方式。
在定價方面，既要保證國營機械廠盈利，又要確保價格能被老百姓接受。周銘，你作為紅旗分廠廠長，對收音機定價有何想法？”
這款收音機在 2025年的成本僅為幾塊錢。
在 1981年生產和銷售這款收音機，目的是儘快積累原始資金。
簡單來說，就是將 2025年的錢購買2025的產品，產品拿到 1981年銷售，獲取1981年的資金。
既然是為了盈利，價格和市場就都不能忽視。
定價過高，消費者難以接受；定價過低，盈利速度又會放緩。
周銘思考片刻後說道：“我建議銷售價格定為 15元。這個價格既能保證國營工廠盈利，又能被大多數老百姓接受。”
工業局的錢局長追問道：“目前你們的量產情況如何？成本又是多少？”
對於成本問題，周銘自然不會如實相告，他打了個哈哈：“隨著原材料供應的改善和生產效率的提升，成本會逐漸降低。”
這番話邏輯合理，錢局長一時也無話可說。
錢局長轉而問黃局長：“老黃，你有什麼看法？”
黃局長清了清嗓子：“我建議價格稍微定低一點。畢竟我們的產品知名度還不高，與紅燈牌、上海牌收音機相比，在老百姓心中的認可度較低。降低價格，才能更有市場競爭力。”
錢局長聽後，立刻表示不滿。
他拿起紅旗分廠生產的收音機說道：“這款收音機質量上乘，體積小巧，我認為比紅燈牌和上海牌的收音機更出色。既然我們的產品質量更優，為什麼要妄自菲薄？我覺得定價至少要與紅燈牌的高階收音機持平，建議定價 20元。”
黃局長見錢局長反駁自己，心中不悅：“老錢，定價是工商局的職責，與你工業局有何相干？”
錢局長毫不示弱：“怎麼沒關係？這產品是我們工業局下屬國營機械廠生產的，我們當然更有發言權！”
兩個局長互不相讓，爭吵得不可開交。
劉德懷聽得心煩意亂：“行了！一個說價格要低，一個說價格要高，那就折衷，按照周銘的建議，定價 15元。先看看市場反饋，如果反響良好，再適當調整價格。”
劉德懷又問周銘：“周銘，這次你們能提供多少產品到國營商城銷售？”
周銘手頭有 1萬臺收音機，隨時可以投放市場。
但在縣城提供相應原材料之前，直接說出 1萬臺，顯得過於誇張。
於是，周銘謹慎地回答：“500臺。”
“500臺？”劉德懷聽後，十分驚訝。
他前些天剛收到工商局送來的材料，江城縣去年全年收音機總銷量僅 1325臺。
周銘一下子拿出 500臺，幾乎佔了全年銷量的三分之一，足夠江城縣消化一段時間了。
周銘見劉德懷如此驚訝，還以為自己說少了，趕緊補充：“如果工廠加班加點生產，拿出 1000臺也沒問題。”
“1000臺！”劉德懷徹底坐不住了。
周銘見狀知道自己說多了，順勢提出自己的要求：“劉縣長，憑票購買工業物資，是在社會商品供需不平衡的情況下做出的無奈選擇，我知道這是上級要求，作為縣城一級，我們只能執行。”
“但我做個假設，如果我們收音機的產量遠遠超過民眾的需求，能保證每個想買收音機的人都能買到，那麼憑工業票購買收音機的制度，是否可以暫時取消？”
“我指的僅針對我們這款收音機，且只在江城縣試行。”
“國家倡導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目前我能提供的收音機數量，能滿足大部分江城縣民眾的需求，這就是實事求是，接下來我們也應該解放思想。”
周銘這番話，讓旁邊的黃局長和郭興田目瞪口呆。
周銘的話，正好說到了郭興田的心坎裡。
周銘之前給郭興田的報告中，也提到過此事。
郭興田雖然內心贊同，但因膽小沒敢提出。
沒想到周銘竟當著領導的面，直接把這想法說了出來，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取消票證制度，不僅涉及江城縣，更關乎全國的政策問題。
其根本在於供需關係。
對於其他產品和生活物資，郭興田不敢妄言，但他認為，周銘提出在江城縣收音機銷售上試行取消票證制度，是可行的。
郭興田急忙補充：“報告劉縣長，我覺得周銘的提議可行。如果周銘真能提供 500 - 1000臺收音機在江城縣銷售，幾乎相當於江城縣一年的收音機銷量。”
“將一年的銷量壓縮到一個月甚至更短時間，肯定能滿足江城縣大部分市民的需求。”
“既然收音機數量能滿足需求，再讓大家憑票購買，就有些多此一舉了。”
“當然，今後江城縣的收音機若銷往江州市及其他地方，量產和需求如何配比，到時再議。”
郭興田的發言，得到了黃局長的認可。
站在黃局長的角度，想要做出成績，就必須有所突破。
在某些商品上試點票證改革，雖然有風險，但一旦成功，就是敢為人先，能在歷史上留下功績。
這幾年，體制內一直倡導實事求是、解放思想。
黃局長從小道訊息得知，深市那邊很可能在未來一兩年，對部分非緊缺農產品和商品取消票證制度。
黃局長接著說：“劉縣長，我覺得周銘說得有道理。”
“我們可以在收音機銷售上做個嘗試。“
“據我所知，我們單位很多幹部職工都想買收音機，有的是家用，有的是為了結婚。”
“但工商局每個月、每個季度發放的工業票數量有限。”
“就拿我們單位的小王來說，他都三十好幾了，女方結婚要求‘三轉一響 72條腿’，一樣都不能少。”
“小王從去年等到今年，都沒等到收音機票。”
“既然收音機供應能跟上，我建議在江城縣範圍內，暫時取消票證制度，嘗試一下。”
“不過，為防止倒賣，規定每人只能購買一臺，購買者需登記工作單位、姓名等資訊，但無需票證。”
黃局長說完，劉縣長的幾個秘書打趣道：“黃局長，你明知小王等了這麼久都沒買到收音機，怎麼不給他票呢？”
黃局長無奈地說：“我手裡就兩張票，前面還有兩個五十多歲的老同志要退休，也在排隊。你說我該把票給誰？”
黃局長的話，引得會議室裡一陣粜Α�
儘管討論氛圍輕鬆，但回到正題，情況依然嚴肅。
劉副縣長不敢擅自決定取消購買收音機的票證制度，他嚴肅地說：“這個話題就不要再討論了。”
“先拿 100臺收音機在國營商城銷售，觀察市場反應。”
“這件事，黃局長，由你負責，你與國營商店經理對接一下。”
黃局長連忙答應。
劉副縣長又說：“周銘生產收音機所需的原材料和零部件，由工業局負責落實，越快越好。”
“我已經向上級領導彙報過，上級全力支援。”
“此外，紅旗分廠想單獨設立發電站，上級領導原則上同意。”
“我已交給電力局辦理，電力局近期會去紅旗分廠踏勘選址。”
“周銘，到時候你配合一下，發電站今後由你們使用，電力局提供技術支援，主管單位還是你們。”
周銘趕緊道謝。
一天後，黃局長傳來訊息，國營商店已經對接好，讓周銘儘快將 100臺收音機送到商店。
周銘早已準備就緒，他帶著劉八一、蔣澤濤等人，駕駛三蹦子，將包裝好的 100臺收音機送到了國營商店。
江城縣國營商店門口，國營商店經理杜建陽笑眯眯地在門口迎接。
杜建陽臉蛋胖乎乎的，挺著個大肚子，身著一身中山裝，這身打扮在周圍環境的映襯下，顯得格格不入。
周銘看到杜建陽這副模樣，心裡不禁暗自吐槽：這小子，不愧是掌管國營商店這個肥差的，所有物資管控都在他手裡。就瞧他這肚子，指不定貪汙了多少瓶茅臺。
杜建陽見到周銘後，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後熱情地與周銘握手：
“周廠長，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非同凡響！”
周銘簡單地和杜建陽寒暄幾句，接著說道：“我們按照工商局領導的要求，把收音機給您送過來了。”
杜建陽笑著邀請道：“走，咱們進去說話。”
這個舉動讓周銘心裡有些不悅。
按常理，杜建陽應該先檢視收音機的數量夠不夠，可他對收音機明顯興致缺缺，甚至隻字不提收音機。
周銘給劉八一使了個眼色，劉八一趕忙將已經包裝好、裝在盒子裡的收音機抱了進來。
周銘說道：“杜經理，您看這些收音機放哪兒？”
杜經理立刻吩咐手下：“小張，把這些收音機都搬到庫房裡去。”
這個安排讓周銘愈發不滿，忍不住說道：“杜經理，這些收音機是不是應該擺到貨櫃上，標價銷售呢？”
第235章 到底是誰給誰拜碼頭?
杜經理依舊嘻嘻哈哈地說道：“周廠長，這件事情你就放心吧。我們這邊都是按規定辦事，是有安排的。要上架銷售，還得進行入庫登記、貼標籤。完成這些程式之後，才能上架銷售。”
杜經理笑呵呵的，說的話也讓人挑不出毛病。
所以，周銘只得作罷，說道：“那就麻煩杜經理了。”
杜經理還邀請周銘在辦公室裡面喝一會兒茶，休息一會兒再走。
但周銘婉拒了，心想大家都很忙，他可不想把時間耗在這裡。
離開縣國營商店之後，周銘對劉八一說道：“八一，你今天就在這裡守著，看看對方什麼時候能把我們的收音機上架銷售。要是一直沒有動靜，馬上給我說。”
劉八一表態：“銘哥，你就放心吧，我一直在這裡盯著，有什麼問題，我及時跟你彙報。”
周銘和蔣澤濤等人，先行回到公社。
劉八一則一直在國營商店那裡盯著，看看這邊的收音機到底什麼時候能夠上架銷售。
回到辦公室的杜建陽，抽著煙，喝著茶，看著報紙。
根本就把周銘說要銷售收音機的事情拋在了腦後。
相反，國營商店的工作人員還過來提醒道：“杜經理，我們這邊已經完成了收音機的入庫登記，你看什麼時候上架銷售呢？”
杜經理的面前就擺著工商局出的紅標頭檔案，檔案內容是收音機的銷售數量以及對應的銷售價格。
檔案明確，第1批次的收音機銷售數量是100臺，銷售價格是15塊錢一臺。
可是杜經理根本頭都不抬一下，回應道：“行了，這件事情我知道了。”
工作人員還以為杜經理工作比較忙，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又再次提醒說道：“經理呀，工商局那邊出了紅標頭檔案，希望我們能夠儘快上架銷售。”
杜經理這下不樂意了，他把報紙往桌子上一攤，質問道：“到底你是經理，還是我是經理？到底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
這話一出，嚇得工作人員趕緊閉嘴。
杜經理當然知道工商局給他下了紅標頭檔案，要求他儘快上架銷售江城縣機械廠生產的收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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