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進七出趙子龍
“談及了。我首先提出了我們的要求:無條件釋放所有俘虜,無條件歸還全部被盜文物。但對方明確拒絕。”
伊索爾德如實彙報,“靳南表示,俘虜可以釋放,文物中屬於英國的部分也可以歸還,但這兩者都必須是有條件的,即‘有償’的。他們不接受‘無條件’和‘一筆勾銷’的說法。”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大約四五秒鐘後,溫特沃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意料之中的冷靜分析:“這個反應……並不完全出乎意料。他們畢竟是一個僱傭兵組織,行事邏輯離不開利益。扣押人員和文物,是他們手中最重要的籌碼,自然會想用來換取最大化的利益,很可能是一筆鉅額的‘贖金’或‘補償’。”
“在這方面,我們需要繼續談,設定我們的價格上限和談判空間。文物方面,要儘量爭取全部歸還,尤其是那些具有獨特文化價值的國寶。”
她為這一部分的談判定下了務實基調,接著追問:“除了這些,他們還提出了其他要求嗎?”
“是的,女士。靳南提出了三點附加條件。” 伊索爾德清了清嗓子,開始詳細轉述:
“第一, 要求英國承諾,在埃爾馬安半島及周邊半徑2000公里的空域、海域和陸地,永久放棄部署任何針對性的軍事力量和進攻性武器,並撤離已有相關基地和駐軍。”
“第二, 要求任何達成的停戰及關係正常化協議,必須由我方完全公開,並與他們共同簽署一份公開的諒解備忘錄。”
“第三, 要求英國正式撤銷或將5C從其國內外恐怖組織名單中移除,停止使用‘恐怖主義’定性。”
接下來的幾分鐘,伊索爾德詳細解釋了每一條背後的潛臺詞和他個人的初步評估。
溫特沃斯聽完他的長篇彙報,再次陷入了沉思,這次時間稍長,大約十幾秒。
然後,她清晰而果斷地逐一給出了批覆:
“關於第一條,非軍事區。 可以答應,至少在原則和地理範圍上可以作為談判基礎。瓦吉爾基地被毀後,我們在那一區域已無實質性、成建制的軍事存在。這一條對我們當前及可預見的未來戰略沒有實質性損害。”
“關於第三條,實際上,聯合國層面並未透過將他們定性為恐怖組織的提案,許多國家也持保留態度。我們完全可以以‘基於最新局勢評估,為促進永久和平,暫時擱置爭議性定性,與國際普遍認知接軌’為由進行操作。政治風險相對可控。”
“關於第二條,完全公開協議和諒解書。” 她的語氣在這裡變得格外凝重,“停戰協議的內容,可以有選擇地、以適當方式向公眾和國際社會說明,這是透明度的體現。但是,與一個非國家武裝團體簽署並公開具有政治和解意味的‘諒解備忘錄’……這絕對不行。”
“這等於變相給予他們某種形式的政治承認,國內反對派和輿論會將其解讀為‘屈辱的妥協’甚至‘變相投降’。這是我們的底線,不能退讓。 可以探討其他形式的、不那麼具有象徵意義的檔案或宣告。”
伊索爾德一邊聽,一邊在便箋上快速記錄,心中暗自點頭。
溫特沃斯的判斷與他幾乎一致,尤其是對第二條底線的堅持。
“我的看法與您完全一致,女士。” 伊索爾德回應道。
第464章 談判(六)
“嗯,” 溫特沃斯似乎鬆了口氣,“那就按照這個思路,繼續推進下一輪接觸。不過……”
她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建議,“電話溝通效率有限,也缺乏面對面評估對方真實意圖的機會。我覺得,在條件成熟時,應該嘗試安排雙方相關人員,在一箇中立第三國進行面對面的會談。”
“這既能提高談判效率,也能再次檢驗他們的找狻H绻麄冋嫘南M穑瑧摬粫芙^這種更正式的接觸方式。”
“我明白了,女士。我會在合適的時機提出這個建議。” 伊索爾德領會了溫特沃斯對更深層次試探和效率提升的考量。
“好的,保持密切溝通。再見,伊索爾德。”
“再見,女士。”
結束與溫特沃斯的通話,伊索爾德將記錄著要點的便箋仔細收好。
他沒有立刻拿起電話聯絡靳南進行第二次對話,相反,他靠回椅背,甚至拿出了自己的私人手機,解鎖,點開了一個簡單的“俄羅斯方塊”遊戲。
方塊緩緩落下,他心不在焉地移動、旋轉、消除。
他在有意識地控制節奏。
談判如同舞蹈,節奏至關重要。
如果過於急切地進行第二輪通話,可能會讓對手察覺己方的焦慮,從而在後續要價中更加咄咄逼人。
適當的“冷卻”和“延遲”,既能顯示英國政府對此事的慎重態度,正在內部進行嚴肅評估和決策,也能讓5C那邊去揣測、去等待,甚至可能因為不確定英方反應而稍稍軟化立場。
他也需要給唐寧街時間準備公佈“空襲暫停”訊息的政治操作,也需要給內閣同僚時間消化他彙報的情況。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讓靳南知道,倫敦的回應,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而非迫不得已的倉促答覆。
遊戲螢幕上,方塊漸漸堆積,瀕臨頂部。
伊索爾德的目光卻穿過螢幕,彷彿看到了紅海對岸那個神秘的半島,以及下一輪更加複雜、更需要智慧和耐心的交鋒。
他輕輕按動按鍵,消除了最後幾行方塊,螢幕清空,遊戲重新開始。
談判,也是如此,一輪結束,意味著新的一輪即將開始,而佈局和節奏,往往比具體的言辭更為關鍵。
兩個小時後,倫敦時間上午十點,東非時間下午一點。
伊索爾德爵士放下了持續吸引他注意力、也幫助他平復心緒兩個小時的手機。
俄羅斯方塊的簡單重複性操作,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思維的整理和壓力的釋放。
他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重新坐直身體,目光恢復了外交官的銳利與專注。是時候進行第二輪接觸了。
他再次拿起那部專用加密電話,輸入複雜的啟動程式碼,撥通了那個通往紅海對岸的號碼。
第二輪通話,以出乎意料的直接開始。
伊索爾德沒有糾纏於上一輪未能達成共識的具體條款,也沒有試圖在電話裡繼續討價還價。
他採取了更富策略性的步驟:“靳南先生,考慮到我們討論議題的複雜性和敏感性,電話溝通或許難以充分交換意見、建立必要的互信。我謹提議:我們雙方應當約定一個地點,舉行面對面的正式會談。 只有透過直接、坦盏膶υ挘拍芨行У厥崂矸制纾剿鞴沧R。”
這是一個試探,也是提升談判層級和效率的必然要求。
電話那頭的靳南似乎對此並不意外,他幾乎沒有猶豫:“我同意會面是有必要的。”
伊索爾德心中一喜,立刻順勢提出一個對他而言最方便、也最能體現“主場”或至少“對等”地位的選項:“很好。那麼,為了體現找夂捅憷曳浇ㄗh將會面地點設在倫敦。我們可以提供絕對的安全保障和外交禮遇。”
他想將談判拉回英國的政治中心,既能近距離掌控,也帶有某種象徵意義。
然而,靳南的拒絕乾脆而直接,理由充分且難以反駁:“伊索爾德大臣,在目前雙方尚未達成任何實質性停戰協議、信任基礎依然薄弱的情況下,讓我方人員進入倫敦……恕我直言,風險過高。我們無法將自身安全寄託於貴方的‘保障’之上,尤其考慮到過往的歷史。”
拒絕之後,靳南沒有讓對話陷入僵局,而是主動提出了替代方案:“我建議將會晤地點設在衣索比亞首都亞的斯亞貝巴。”
他隨即給出了清晰的解釋:“肯亞因瓦吉爾行動受到牽連,與我方存在直接衝突背景,不適合作為中立地點。吉布提近期發生了針對法國基地的軍事行動,氣氛緊張,亦非佳選。索馬利亞的幾個鄰國中,衣索比亞目前與衝突雙方均無直接軍事對抗,保持著相對中立的外交姿態。選擇亞的斯亞貝巴,對彼此而言都更能感到放心和安全。”
這個提議顯示出靳南對地區局勢的精準把握和務實考量。
衣索比亞確實是東非地區一個相對穩定、且未深度捲入此次英-5C衝突的大國,其首都作為非洲聯盟總部所在地,也常被選為重要的國際談判場所。
伊索爾德在電話這頭快速權衡。
倫敦被拒在意料之中,亞的斯亞貝巴的提議則顯得合理且難以挑剔。它確是一個國際公認的、可用於敏感談判的中立地點。
短暫思考後,他做出了決定:“可以,亞的斯亞貝巴是可以接受的地點。”
地點確定,接下來是時間。
或許是急於取得突破、向國內展示新政府的效率,或許是潛意識裡希望儘快解決這個燙手山芋,伊索爾德在提出時間建議時,不自覺地流露出了一絲急切:“那麼,時間上,我方建議就定在三天後,即三月十一日,在亞的斯亞貝巴開始首輪面對面談判。這樣可以儘快推進實質性問題。”
電話那頭的靳南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絲急切。
但他沒有點破,也沒有利用這一點來刁難或抬價,相反,他故作沉吟片刻,然後以一種“經過考慮”的口吻回答道:
第465章 談判(七)
“三天後……時間上有些倉促,但我們願意配合,以顯示推進談判的找狻?梢裕投ㄔ谌率蝗铡!�
第二輪通話,在確定了時間地點後,高效結束。
倫敦,外交部大樓,會議室。
結束與靳南的通話後,伊索爾德立刻召集了外交部核心高層舉行今天的第二次緊急會議。議題明確:確定赴亞的斯亞貝巴的談判代表團團長及成員。
然而,會議氣氛卻有些微妙。
當伊索爾德提出需要確定談判代表時,會議桌周圍陷入了一陣令人尷尬的沉默。
幾位司長、副大臣們或低頭整理檔案,或目光遊移,或輕輕咳嗽,竟無一人主動請纓。
伊索爾德心中瞭然。
這些高階外交官們並非缺乏勇氣或能力,而是深知此次談判的特殊性和潛在風險,在國內民眾和許多同僚眼中,5C依然是“倫敦血案”的製造者,是“兇殘的恐怖分子”。
誰代表去與他們面對面談判,無論結果如何,都可能在國內被貼上“與恐怖分子妥協”甚至“叛國”的標籤,政治前途堪憂。
更何況,深入接觸這樣一個神秘且手段狠辣的組織,其人身安全也令人心存忌憚。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伊索爾德環視一圈,心中已然有了決定。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既然諸位同僚均有要務在身,那麼,此次談判,由我親自率隊前往。”
他停頓一下,目光落在兩位資深官員身上,“瑪麗副部長, 請你作為我的主要副手,負責法律文字和協議細節。特里維廉大臣(非洲事務國務大臣), 請你加入,利用你對非洲事務的熟悉,負責與衣索比亞方面的協調及地區態勢分析。”
被點名的兩人神色一凜,但都立刻點頭領命:“是,大臣。”
這個決定迅速形成紀要,並在會後第一時間呈報唐寧街十號。
溫特沃斯首相幾乎立即批覆:“同意。授權伊索爾德爵士全權負責談判事宜。代表團組成妥當。望謹慎行事,把握原則,爭取最優結果。”
埃爾馬安半島,指揮中心。
靳南放下電話後,也開始思考己方的談判人選。
他掃視了一圈核心成員:林銳要統籌全域性防禦和戰備,嶽千山必須坐鎮空中力量應對任何突發狀況,墨哲的情報與分析工作不可或缺,片刻不能離崗。
馬大噴勇猛善戰,但談判桌上的精細博弈並非其長項;王雷心思活絡,但也缺乏外交經驗。
想來想去,靳南發現,能真正代表5C、有足夠分量和決斷力、且能暫時離開崗位的,竟然只有他自己。
“看來,還得我親自去一趟。” 他自語道,隨即做出決定:“大噴,王雷,你們兩個跟我一起去亞的斯亞貝巴。 大噴負責安保和對外聯絡,王雷協助我分析談判細節和對方可能的花招。家裡就交給林銳、千山和墨哲了,你們三個給我把家看好了,談判期間,保持最高戒備,但除非對方主動挑釁,否則絕不先開第一槍。”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幾乎是同時,多家英國主流媒體和通訊社,在“獲得唐寧街授權”或“引述不願透露姓名的高階官員”的情況下,集中釋出了一系列關於英-5C談判取得“積極進展”的新聞:
【BBC政治版頭條】新政府閃電外交:溫特沃斯上任次日即與5C指揮官取得突破性接觸,對方承諾暫停空襲!
【天空新聞快訊】訊息人士稱,5C已單方面停止對吉布提英軍的襲擊,為談判創造關鍵視窗期。
【衛報分析】從對抗到對話:溫特沃斯以行動證明,外交智慧而非軍事蠻力,才是解決東非困局的唯一出路。
【金融時報評論】停止流血,止損為上:持續增兵只會將英國拖入更深戰爭泥潭,新政府的務實姿態值得肯定。
【每日電訊報獨家】(引用“外交高階官員”)揭秘沃克斯談判失敗內幕:5C掌握其“假談真打”證據,故未認真對待。
【路透社綜合報道】輿論轉向:越來越多的聲音認為,這場代價高昂的遙遠衝突本可避免,沃克斯政府的決策難辭其咎。
【泰晤士報資料專欄】東非戰線成本初估:已直接消耗國庫逾百億英鎊,間接經濟損失難以計量。
這些經過精心篩選和角度處理的報道,如同潮水般席捲了英國的輿論場。
空襲停止這一具體成果,極大地安撫了民眾的焦慮情緒,特別是戰俘家屬。
對沃克斯政府“假談判”的指責,巧妙地將過去失敗的責任歸咎於前任,同時抬高了現任政府“真蘸推健钡男蜗蟆�
呼籲理性、計算成本的聲音獲得了更廣泛的共鳴。
溫特沃斯的支援率在這一輪輿論攻勢中悄然上升,中間派選民加速向她靠攏,其新政府的權威和“務實解決者”的人設得到了有效樹立和鞏固。
而為了給三天後的亞的斯亞貝巴談判營造更良好的氛圍,展現最大的找猓瑏K進一步回應國內“停止軍事冒險”的呼聲,溫特沃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象徵性決定。
她直接向國防部下達命令:
命令因議會凍結行動而滯留於英吉利海峽西段與大西洋交界處海域的 “伊麗莎白女王”號航母戰鬥群,立即返航其母港,解除戰備部署狀態。
命令正在非洲附近海域待命、原計劃用於登陸行動的 “海神之子”號兩棲攻擊艦特遣編隊,同樣立即返航英國。
這兩個命令迅速得到執行。龐大的戰艦編隊開始轉向,離開衝突區域,向著本土港口駛去。
三月十一日,下午兩點十五分。
衣索比亞首都,亞的斯亞貝巴市,英國駐埃大使館。
一號會客廳內,氣氛肅穆。
深色的木質長條會議桌光可鑑人,一側端坐著英國代表團:外交大臣伊索爾德爵士居首,左側是外交副部長瑪麗女士,右側是非洲外交大臣特里維廉爵士,最外側則是英國駐衣索比亞大使萊特森。
第466章 談判(八)
四人衣著嚴謹,神情莊重,目光時不時投向對面空無一人的座椅,以及牆上那面靜默的維多利亞女王時期古董掛鐘。
伊索爾德輕輕拉起一絲不苟的西裝袖口,露出腕上精緻的百達翡麗,瞥了一眼時間:
下午兩點十五分。
距離約定的兩點三十分還有一刻鐘。
他放下手,整理了一下本就筆挺的深藍色領帶,目光掃過自己的三位同僚,聲音低沉而清晰:“記住,無論對方以何種姿態出現,說了什麼,我們代表的都是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保持冷靜、專業和尊嚴。首要目標是建立有效溝通渠道,其次是清晰闡明我們的原則立場。”
瑪麗微微頷首,特里維廉和萊特森也面色凝重地點頭表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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