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騎牛看唱本
“從那以後,我開始尋找那位遊方道士”厲天河蒼老的手指摩挲著佛珠。
“直到十年前,我知道了他,他告訴我厲家的劫難還沒有過去,只有遇到我厲家的貴人方可化解。”
“這個人是...阿易?”
第一次帶蕭不易見爺爺時,老人握住蕭不易的手久久未放,鬆開時掌心果然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當時她只當是長輩對晚輩的喜愛,此刻想來,後背泛起陣陣寒意。
“見到小易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他。”厲天河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這些年我暗中讓人查過他的生辰八字,他出生那日,正是九星連珠之夜。道家講究‘天垂象,見吉凶’,這般天象百年難遇,註定是要攪動風雲的人。”
厲清寒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原來這些年,她以為是愛情的結合,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佈局。
可想起蕭不易在廚房裡笨拙地為她熬薑湯的模樣,想起暴雨夜他冒雨為她送檔案渾身溼透的狼狽,那些溫暖的瞬間又如何解釋?
“爺爺,您難道從來沒想過,萬一這是場騙局?”她聲音發顫。
“萬一他不是您要找的人...”
受過高等教育的她很難相信這等虛無縹緲的玄學之事。
“清寒,你以為這些年厲家為何能在政商兩界屹立不倒?”厲天河的柺杖重重敲擊地面。
“三年前東南亞金融風暴,多少家族一夜傾塌,唯有我們毫髮無損。”
“難道這也和阿易有關?”這已經是厲清寒今晚不知道第幾次震驚了。
“那晚,小易獨自在書房待到凌晨三點,第二天我收到的那份商業計劃書以及風險評估,連華爾街的投行專家都讚不絕口。”
厲清寒如遭雷擊。
她一直以為蕭不易能留在厲氏是靠她的庇護,卻不曾想對方竟然在背後挺了她這麼久。
窗外的風突然呼嘯起來,卷著枯葉拍打著窗欞,彷彿在嘲笑她這些年的自以為是。
“那他...為什麼不告訴我,也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提過?”
厲天河長嘆一口氣,心疼道:“你作為他的妻子,還沒有我這個老頭子瞭解你的丈夫,難怪小易會這麼生氣。”
“爺爺,我.......”
厲天河擺了擺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小易在乎的從來就不是什麼名或利,他最在乎的是親情,愛情。”
“他父母家人對他怎麼樣你也是知道的,他從體會過家人的關愛,哪怕家人對他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關心和愛護,他都會高興可以為之付出生命。”
“對於愛情也是一樣,他珍惜你和她之間的感情,所以願意為你默默付出,只要你能開心,其他的在他心裡都不重要。”
厲天河的話語猶如一記重錘敲在他的心上,讓她臉上瞬間血色全無。
厲清寒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不及心口傳來的劇痛萬分之一。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蕭不易總在深夜獨自抽菸,為什麼他面對厲家人的羞辱時眼底總有抹化不開的悲涼。
那些她以為的懦弱隱忍,原來是一個極度缺愛的人在小心翼翼守護著最後的溫暖。
三年前她發高燒,是蕭不易整夜守在床邊,用溫水一遍遍擦拭她滾燙的額頭。
甚至連她隨口提過的早餐口味,他都默默記在手機備忘錄裡。
而她又是如何回應這份深情的?
把他的付出當作理所當然,任由厲家人踐踏他的尊嚴,在季博達面前一次次忽視他的感受。
"原來他早就把整顆心都掏給我了......"厲清寒喃喃自語,淚水砸在膝頭暈開深色痕跡。
但現在他開始明白蕭不易那句“曾經的蕭不易已經死了”的真正含義,是他的心死了。
窗外的月光灑在她慘白的臉上,映得睫毛下的陰影愈發濃重。
她終於看清,自己所謂的"報恩"不過是藉口。
季博達救過她的命不假,但這些年真正在她身邊默默守護的,始終是那個被她嫌棄的丈夫。
那些深夜加班時放在桌上的熱牛奶,生理期悄悄準備的暖宮湯,比任何驚心動魄的救命之恩都更值得珍惜。
"我把全世界最好的人弄丟了。"厲清寒喃喃自語著。
此刻的悔意如毒蛇噬心,她終於懂得蕭不易想要的從來不是厲家的權勢地位。
他想要的,不過是一份平等的尊重,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家,和一顆全心全意愛他的心。
而她卻親手把這些都碾碎,用最殘忍的方式,把那個滿眼溫柔的男人逼成了如今渾身帶刺的模樣。
"阿易......"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聲呼喚,喉間泛起腥甜。
月光下,她終於看清自己的內心——原來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她早已將他的存在視為生命的一部分。
只是當失去的恐懼真正襲來時,這份愛意才如火山噴發般洶湧而出,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厲清寒顫抖著起身,眼神卻逐漸堅定。
無論蕭不易的心死到何種程度,她都要重新把他的愛找回來。
這一次,換她站在他身前遮風擋雨,換她用餘生彌補那些錯過的溫柔。
另一邊,走出厲家老宅的蕭不易壓根就不知道厲天河對他好的背後還隱藏著這樣一個秘密。
更加不知道厲清寒聽了之後,竟然給自己加了那麼多戲,還自我感動起來了。
不過,就算知道他也不會有絲毫的觸動,此刻他只感覺一陣輕鬆。
蕭不易開車一路疾馳,口中還不斷哼唱著“無聊望見了猶豫,達到理想不太易.......”
突然,電話鈴聲響起。
蕭不易瞥了一眼來電顯示,螢幕上赫然寫著“蕭青歌”三個字。
......
第43章 蕭青歌破防
雲頂天宮,魔都最豪華的餐廳之一。
鎏金旋轉門緩緩開啟,水晶吊燈折射的光暈如星河傾瀉,將大理石地面映照得流光溢彩。
身著高定珍珠白魚尾裙的蕭青歌端坐在臨窗的VIP雅座,纖細指尖輕叩著骨瓷杯盞。
玫瑰金腕錶在腕間泛著冷光,與她眉間的疏離氣質相得益彰。
落地窗外,魔都璀璨的夜景盡收眼底,岸邊的霓虹與黃浦江的粼粼波光交相輝映,卻不及她眸光清冷。
她慢條斯理地轉動著手中的紅酒杯,琥珀色酒液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跡,如同她此刻難以捉摸的思緒。
不多時,蕭不易邁步走進餐廳,目光在偌大的空間中掃過,最終定格在窗邊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察覺到他的到來,蕭青歌緩緩轉頭,紅唇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來遲了。”
她的聲音清冷悅耳,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卻在觸及蕭不易眼底的疲憊時,微微一頓。
蕭不易扯了扯領口,隨意在她對面坐下,目光掃過滿桌精緻的菜餚。
“蕭總,就點這麼點東西,好像不夠我吃啊。”
聽到蕭不易對自己的稱呼,蕭青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怎麼,現在連一聲大姐都不願意叫了嗎?”
蕭不易聳了聳肩,自顧自的切了一塊牛排放入口中。
“你蕭大總裁日理萬機,不是一向最不喜歡廢話的嗎?”
蕭青歌握著紅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杯壁上凝著的水珠順著指縫滑落,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痕跡。
眼前的蕭不易正慢條斯理地切割牛排,袖口隨意捲起露出腕骨,說不出的隨意灑脫。
這副姿態與她記憶裡那個總穿著洗得發白襯衫、小心翼翼討好家人的少年截然不同。
他已經從家人口中得知了半個月前,蕭不易在蕭家別墅的場所作所為。
起初她以為蕭不易斷親不過是說說而已,試圖引起家族的對他的重視,但此刻卻改變了她的想法。
如今的蕭不易面對他再也沒有往日的親切和討好,有的只是對於陌生人的疏離與毫不在意。
曾經她一個鼓勵的眼神,就能讓少年紅著臉激動好幾天。
當他用那雙淡漠的眼睛說出“蕭總”時,她才驚覺兩人之間早已橫亙著無法跨越的鴻溝。
“喝點湯?”蕭青歌努力維持著優雅的語調,將盛著松露濃湯的銀碗推過去,腕間的祖母綠手鍊與骨瓷碰撞出輕響。
蕭不易用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金屬刀叉在骨瓷盤上劃出冷冽的聲響。
“蕭總,有什麼事就直說吧,不要搞什麼前奏,我也很忙的。”他靠向椅背,燈光在他下頜投下鋒利的陰影,那雙眼睛像是淬了冰。
“是那老登讓你過來找我的?”
蕭青歌皺了皺眉:“我們畢竟是一家人,非要走到這一步嗎?”
“你給我打住,你要是再說這些廢話,我可沒時間奉陪了。”
蕭青歌見蕭不易隨時準備離開的樣子,這才開口道:“你要怎麼樣才不會賣掉股份?”
蕭不易早知道對方的來意,對於蕭青歌提起股份的事毫不意外。
在整蕭家,若說誰最在乎蕭氏集團,蕭青歌甚至還要在蕭雲成之上。
目前的蕭氏集團蕭雲城是董事長,蕭青歌是總裁。
事實上作為董事長的蕭雲城就像是一個甩手掌櫃,真正在做實事的卻是蕭青歌這個總裁。
自從畢業後蕭青歌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蕭氏集團,這也是她如今已經三十二歲的年紀還未結婚的最重要原因。
魔都有三大美女總裁,除了厲清寒和秦婕妤,第三位就是蕭青歌。
蕭氏集團充其量只能算是三流頂尖的家族,綜合實力遠遠比不上秦家和厲家。
蕭青歌卻能夠和其他兩位相提並論,足以證明其商業天賦的恐怖,圈內人對其最多的評價便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我的態度已經很明確,既然斷親書都簽了,那麼這蕭氏集團的股份我是肯定要賣的,因為我不想再和蕭家有任何牽連。”
“而且,我已經給了你們一個月的時間,可以優先購買我手中的股份,時間到了你們若是無法完成收購,那麼我就只能賣給別人了。”
蕭青歌看著蕭不易滿不在乎的態度,心中隱隱生出一股怒氣。
“你知不知道,蕭家若是失去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就會失去最大股東的地位,你忍心看到蕭氏易主嗎?”
蕭不易斜睨過去,眼神就像在看著一個白痴。
隨即,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道:“蕭總,我想你是腦子不太好使啊。”
“你,什麼意思?”蕭青歌怒。
“意思很簡單,我連蕭家都不要了,你覺得我還會在乎蕭氏集團易不易主?”
“這麼滐@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我都不知道你是怎麼掌管蕭氏集團的。”
蕭青歌臉色鐵青,胸前的飽滿不間斷的起伏,他被蕭不易的話給氣到了,真真的氣到了。
從小到大從沒有人說過她腦子有問題,更沒有人質疑她管理企業的能力。
今天,這個自己一向看不起的弟弟卻這般羞辱自己,令她難以忍受。
蕭青歌猛地起身,珍珠白魚尾裙在身後揚起優雅的弧度,卻難掩她眼底迸發的怒意。
但她久在商場,早已經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氣度。
心中雖然已經到了破防的邊緣,但還是儘量用平靜的語氣道:“小易,蕭家將你養大,供你讀書,給你優渥的生活,現在你卻要親手毀掉家族基業,你就是這樣報答養育之恩的?”
“報答?”
“你確定蕭家對我的是養育之恩,而不是把我當成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他的語調輕緩,卻字字如刀。
“蕭青歌,你摸著良心說,蕭家哪一點對我有過真正的親情?”
蕭青歌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強撐著反駁,“你在厲家享受著榮華富貴,現在卻反過來指責蕭家?”
“榮華富貴?”蕭不易突然笑出聲,笑聲裡滿是嘲諷。
“蕭大總裁,你還記得十八歲那年冬天嗎?我用攢了半年的零花錢給你買了條圍巾,你當著所有人的面扔進垃圾桶,說‘誰要你這種廉價的東西’。”
蕭青歌的瞳孔猛地收縮,那個雪夜的場景突然清晰得可怕——少年通紅的眼眶,顫抖著撿起被丟在雪地裡的圍巾,而她當時只覺得厭煩。
還有無數個被忽視的瞬間:他冒雨送來的傘被她丟在公司前臺,他熬夜準備的生日禮物被隨意擱置,她甚至記不清有多少次,用最惡毒的語言踐踏他小心翼翼的討好。
“你每次生理期疼得臉色發白,是誰偷偷在你房門口放紅糖水?你被競爭對手算計,是誰整夜幫你整理資料?”蕭不易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聲音低沉得像是從深淵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