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902章

　　牛紅章剛來輕汽公司的時候，是完全符合某種宣傳多年的正面形象的，上班騎腳踏車，下車間抓考勤紀律，以身作則正氣凜然讓人不能不佩服。

　　但是這才不到一年的時間，賴佳儀卻越來越不適應牛紅章這種作風了。

　　【是我被一分廠的作風給腐化了嗎？】

　　一個合格的大哥，除了有個人魅力之外，也要能照顧好小弟，帶著大家大碗吃肉大碗喝酒，打架爭地盤的時候衝在前面，武力值爆表。

　　你天天讓大家窩頭就鹹菜，個人魅力再強，小弟心裡也苦啊！

　　而且這還不是最差的大哥，最差的大哥是小弟窩頭鹹菜，自己肉腸啤酒，開打的時候坐鎮中軍，前後都是小弟擋刀。

　　牛紅章倒不是最差的大哥，但也不是合格的那種。

　　就像現在牛紅章所說的，讓賴佳儀把“問題重視起來”，那要怎麼重視呢？

　　還不是要讓自己當那個出頭“提意見”的人，然後他再借機在會議上討論嗎？

　　問題是討論完了之後，自己能得到什麼好處？能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不？

　　其實賴佳儀剛剛彙報的時候，已經開始自我懷疑了。

　　大上個月的時候，賴佳儀根據牛紅章的指示，串聯了老萬、老楊、老程等等一大票人，成功的在會上投票透過了合併銷售科的決定，那個時候賴佳儀感覺大酒大肉已經端到自己鼻子底下了。

　　可是剛才賴佳儀去跟老楊等人打聽情況，只是聊了聊“家產”，都沒訴苦，更沒透露出串聯的意思，就明顯感覺到大家對她有所牴觸了。

　　這種感覺，跟兩個月前完全不一樣。

　　賴佳儀恍然覺得，自己這棵茁壯成長的牆頭草，正在變得兩邊不是人。

　　以前他們是團結在一起的利益共同體，試圖打土豪分田地，讓一分廠按照規矩分撥出一部分利潤給大家。

　　但是現在一分廠好像用另一種方式，在逐漸的讓大家得到好處。

　　不得不說，馬兆先跟牛紅章不是一個路數，不溫不火不急不躁，不知不覺間，就針對老楊和老程等人進行了馴服。

　　而這種馴服的結果，讓賴佳儀十分擔憂。

　　當初她剛到一分廠的時候，也是各種不適應，但是現在.要不是覺得李野會卡死她的上漲空間，她真的願意安安穩穩的在一分廠混吃等死。

　　太舒服了，給的太多了。

　　剛才老程跟賴佳儀聊天的時候，就表示出了對賴佳儀這種生活的嚮往。

　　【老程他們，或許也會被一分廠的作風慢慢腐化吧！】

　　“小賴，你聽見我剛才說的話了嗎？”

　　“.”

　　“啊？哦哦，我聽著呢！”

　　賴佳儀趕忙道：“我回去準備準備，蒐集一些群眾意見，然後寫成材料”

　　牛紅章眯了眯眼睛，點頭說道：“你的思路很對，一定要聽取廣大群眾的意見，不能讓一小撮人，把廣大群眾的意見壓制下去”

　　“.”

　　牛紅章應該是覺察到了賴佳儀的動搖，便又開始給賴佳儀鼓勁兒，但是賴佳儀又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這種話已經聽了二十多年了，哪裡還能受到鼓舞？

　　她心裡煩的厲害，想要早點離開，但是又礙於牛紅章的“餘威”，只能忍著、笑著，不斷點頭。

　　就在賴佳儀煎熬無比的時候，牛紅章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叮鈴鈴~”

　　牛紅章停止了說教，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喉嚨，才把電話接了起來：“喂，你哪裡？”

　　“今天李野在單位嗎？我們想過去跟他談一談。”

　　“.”

　　“在在，剛才我還看到他在掃雪呢.”

　　“你通知他一下，我們下午兩點鐘到。”

　　“好的好的。”

　　放下電話，牛紅章的心情突然間就爽了起來，就連額頭上的皺紋都好似舒展開了大半。

　　輕汽公司的最大難處，就是有李野這個刺頭，趕緊把他送走，一切就都好辦了。

　　反正一分廠的兩條生產線已經全部開工，並且咿D良好，換了誰來，都不耽誤掙錢。

　　有了錢，特別是自己手裡有了錢，什麼難處解決不了？什麼人收拾不了？

　　賴佳儀看到牛紅章突然間就跟老木逢春一般發生了變化，也是非常的驚訝，她很想問問牛紅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又知道自己這會兒不該多嘴。

　　不過牛紅章看了看賴佳儀，忽然笑著道：“小賴，你在一分廠呆的時間長，你覺得如果現在給李野一個進步的機會，他會接受嗎？”

　　“.”

　　賴佳儀愣了一下，才猶豫的問道：“是什麼樣的進步？”

　　進步這個詞，可是很有說法的，把你捧到天上享福是進步，把你踩到泥潭裡磨礪也是進步。

　　牛紅章送給李野一個進步的機會，嘿嘿，怕不是踩到臭水溝裡養魚吧？

　　但是牛紅章卻淡淡的道：“我聽人說，北風機械廠主管經營的副廠長調走了，也不知道傳言是不是真的.”

　　賴佳儀：“.”

第1128章 他不貪錢，那肯定貪權吧？

　　“北風機械廠的副廠長調走了？那跟李野有什麼關係？”

　　“嗯，也許有關係吧！”

　　牛紅章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分廠：“李野同志，今天你不要出去，部裡有人要找你談話。”

　　“.”

　　賴佳儀愣愣的看著牛紅章打完電話，才突然問道：“北風機械廠的副廠長，那是幾把？”

　　副廠長跟副廠長有區別的，有些躺著養老的或者主管衛生的副廠長，說不定要排到五把手、六把手去，在單位說話有時候都不如一個科長管用。

　　牛紅章想了想，好似記不太清楚的說道：“好像是二把吧！應該是二把，不過一把那個翁廠長好像是31年的，過兩年就退休了”

　　【草，那不是準一把嗎？你讓李野去當準一把？你是怎麼想的？】

　　剛才牛紅章說“送李野一個進步的機會”，賴佳儀就知道這件事九成九是牛紅章操作的。

　　現在他連對方具體是第幾把交椅，還有單位正職什麼時候退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還說什麼“我聽說”

　　這不就是你搞的“釜底抽薪”之計嗎？你以為我賴佳儀想不出來這種招數，我只是沒有施展的路子。

　　可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要給李野？我才是你的嫡系.

　　一瞬之間，賴佳儀的心裡就像打翻了醋罈子，那是翻江倒海的酸啊！

　　自己在一分廠熬資歷，等機會，這都等了幾年了沒動靜，所以當牛紅章伸出橄欖枝的時候，賴佳儀才一狠心給他當了馬仔。

　　但是她一心一意輔佐牛紅章，現在更是已經成了牛紅章唯一的忠心手下，牛紅章怎麼就不向上面給推薦推薦他呢？

　　而且現在牛紅章推薦完了，還來問我“李野願不願意去”？

　　我湊泥腿嘞！你就是想讓我看看你的實力是吧？

　　賴佳儀心裡又酸又恨，但還是強撐著道：“北風機械廠好像比我們單位低半級吧？李野或許我還真拿不準他願不願意去”

　　牛紅章笑了笑，玩味的道：“也許吧！不過我聽說北風機械廠的副廠長是上調了，所以這種事都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賴佳儀徹底扎心了。

　　北風機械廠跟輕汽公司的前身都屬於一機部，59年輕汽公司拿著衛星牌微型轎車向一機部獻禮的時候，北風機械廠好像也搞出了一款備受好評的工兵鍬。

　　看起來是不是很低端，但人家北風機械廠上面有厲害的婆婆，前幾年出口賣軍用產品，那才真叫一個風光。

　　而且別看北風機械廠比輕汽公司低半級，但是往上的升遷機會一點不少，李野今年二十六，過兩年二十八，如果翁廠長退了之後真讓他頂上？

　　不到三十歲的正處，還有三十多年的進步機會，更進一步的機會那是無限的大呀！

　　對於普通人來說，處級是分水嶺，而對於那些天驕妖孽來說，廳局是分水嶺，所以這個上進的機會，對誰來說，都是不可多得的。

　　賴佳儀恨李野，這些年沒少針對李野深刻分析。

　　李野確實不怎麼喜歡錢，只是喜歡瞎折騰，而且還瞎折騰出來了不錯的成績，

　　那麼他折騰的目的是什麼呢？除了錢就是權唄！

　　所以賴佳儀思半天，終於還是說道：“李野應該願意去的吧！”

　　【他不貪錢，那肯定貪權嘍？要不然他豈不是傻子？】

　　。。。。。。。。。。

　　李野在接到電話之後，知道該來的總是要來，而且無論是馬兆先還是文樂渝，都沒有給李野提出警示，那麼就是跟原先想的差不多，沒有出什麼意外，自己以個人意願拒絕就好了。

　　所以李野也沒怎麼緊張，到了時間就直接過去等著。

　　不過談話的過程倒是挺讓李野意外的。

　　部裡的人很準時，也很和善，對方也完全不是想象中的那麼嚴肅，更像是在跟自己拉家常。

　　“有關北風機械廠的基本情況我們介紹完了，具體細節你可以儘管問當然了，你有什麼想法也儘管說出來.”

　　李野沉吟幾秒，按照早就打好的腹稿平靜的說道：“首先謝謝部裡各位領導對我的信任但我認為做一件事，還是要有始有終，”

　　“我在一分廠引進海外生產線的過程中，負責了一部分主要內容，比如外匯借款的交接、技術的引進研發等等，

　　所以有人說我讓一分廠背上了巨大的包袱，本來我打算是用三到五年的時間，把這個包袱消化掉的，所以若是現在走了，總是不太心安”

　　李野這番說辭，其實有些唐突了，多少有些“養寇自重”的味兒。

　　【我可是給一分廠借了上千萬美元的貸款，而且人家這錢還是分批次的交接到位，你們這時候讓我走了.後果可不好說呢！】

　　人家看了看李野，並沒有表示出任何反感，而是耐心的道：“北風機械廠有外銷任務，所以這是一家可以讓你大展拳腳的單位，我們希望你可以慎重考慮一下.”

　　“.”

　　李野嚥了口唾沫，終於明白為什麼馬兆先明確拒絕，部裡還有跟腳，但還是有人要想把自己調到這個什麼北風機械廠了。

　　敢情是看中了自己擅長跟海外打交道的原因呢！

　　但是現在的李野，可不願意去北風機械廠大展拳腳。

　　在八十年代中期之前，國際上有神秘買家，經常從種花家購買“山寨版”的蘇系裝備，支援給世界上好多為自由而戰的勇士，但是到了八十年代末期，這種訂單就突然銳減了。

　　而且再過不到一年，中東老薩就會頭腦一熱棒打小弟，導致一場劃時代的戰爭爆發，徹底打破了蘇系裝備的神話。

　　從此之後，蘇系武器的口碑會急速下跌到一個離譜的水平，作為“仿蘇”大戶的種花家，那日子不知道有多難過。

　　當然了，如果只是有難度，李野也能忍受，他有足夠清晰的眼光和遠見，真要是能大展拳腳，完全可以讓內地的軍工企業少走好多彎路。

　　但是那個系統之中的掣肘太多了，看似兩年之內就能頂到機械廠的一把手，但那個廠上面可是有兩層婆婆，

　　軍品單位無論是生產還是思想都嚴謹的很，隨時都會有人下來指手畫腳，你私自改動一個螺絲說不動就得寫檢查。

　　而輕汽公司這家單位，在京城汽車集團沒有成立之前，自由度非常的大，現在李野又已經解決了大廠長，上面是放手讓他發揮的馬兆先，左右是絕對輔佐他的陸知章，他為什麼要去北風機械廠受累擔風險呢？

　　真的只為升官嗎？

　　真要為了升官的話，李野早就走另外一條路線了。

　　孫先進剛從蘇俄回來一年，就跟李野一個級別了，再過兩年說不定都超他前面，他李野又不是傻，難道不會走捷徑嗎？

第1129章 我也不是什麼好人

　　晚上李野回家，在枕頭邊上把上面找自己談話的事情跟文樂渝說了。

　　“人家這次還真是好言好語的跟我商量，說北風機械廠的情況很適合我，但我還是很生硬的拒絕了，

　　送人家走的時候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但我是真怕一分廠剛剛經營起來的局面，會一夜之間付諸東流，

　　汽車製造業是個循序漸進的系統化行業，一步跟不上，就會步步跟不上”

　　“.”

　　“北風機械廠適合你？你可算了吧！別的單位我不知道，北風機械廠前兩年經常透過我們單位走貨的，我還不知道他們什麼樣？”

　　文樂渝嫌棄的道：“他們六十年代就開始生產工兵鍬，八十年代了還生產工兵鍬，

　　好不容易批了資格生產60迫，質量還不如另外幾個廠，賣了沒幾批就黃了，

　　他們廠的陳昌庚託人繞彎子透過別人找我找外匯，我一看他們廠的情況根本就沒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