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覺醒者都聽着:老子是災厄 第14章

作者:明月几时有罐头

  而何序始終覺得,自助者,天助之。

  他幫程煙晚的原因只有一個——

  這女孩值得他幫。

  沿街的店鋪正在打烊,不遠處寫字樓大廈的燈火也在逐漸熄滅。

  這個城市喧囂了一天,終於要迎來了暫時的沉睡。

  兩個人並肩走着,腳下的路,也從水泥路面拐到了一片坑窪的土路上。

  “快到我家了。”程煙晚一指前方,“就在那。”

  何序順着她指的方向望過去,路盡頭是一片亂糟糟的低矮羣租房,時不時還傳來狗叫聲,典型的城郊結合部風貌,燈都沒亮幾盞。

  這種地方舒適與否已經不是重點,重點是安不安全……

  何序有些感慨。

  一中一直都有傳說程煙晚父親早早去世了,而媽媽則得了一場大病,恐怕也就是個時間問題。

  程煙晚的氣質,並不像那些被貧窮,疾病折磨的沒有還手之力的人。

  何序從她臉上看不到絕望,麻木,掙扎。這個女孩清清瘦瘦,彷彿能被一陣風吹倒,但她的眼裏卻滿是鬥志。

  “我很佩服你。”

  看向她精緻的眉眼,何序忍不住道:

  “從高一開始,你一直是年級第一,從無例外。”

  “這非常了不起,尤其是在這種浮躁的時代。”

  “是嗎?”程煙晚撩起耳邊的髮絲,睫毛輕顫了兩下。

  “我並不覺得。”

  抬起清澈的眼眸,她看着夜幕裏的閃爍的星星,似乎有什麼不吐不快,但欲言又止。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何序,如今這個時代,還死腦筋的學文化課,你覺得這是不是一個笑話?”

  “當然不。”何序詫異看向她,“這是很值得驕傲的一件事。”

  “真的?”程煙晚彷彿被這話鼓勵到,眼中頓時流露出一種振奮的神采:

  “其實我也覺得,努力學習還是有用的。”

  “我知道這個時代大家都以覺醒者爲尊,凡事都要用拳頭說話,好像只有沒辦法的Loser纔會去考試。”

  “可是我覺得說到底,覺醒者佔全體人口的比重,也就是1%左右啊。”

  “一個正常的社會,不應該只有戰士吧?”

  “科學家呢?醫生呢?程序員呢?建築師呢?這些人難道就沒有意義了嗎?”

  “明明這些芸芸猩u是這個社會的基石。可現在所有人都把希望寄託在是否能覺醒上,彷彿不能覺醒的人生,就等於徹底失敗。”

  “沒有人學習知識了。”

  “我,一個每天在圖書館勤工儉學,週末去做家教,閒暇時間全都用來照顧癱瘓媽媽的人。”

  “竟然可以不停蟬聯年級第一——這不詭異嗎?”

  “何序,我覺得這不是我厲害。”

  “是這個社會整個都病掉了。”

  也許是心裏憋了太久,從來沉默的程煙晚,一口氣說了好多。

  而說完這些,就彷彿解脫似的,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驚訝的看着程煙晚,何序停下了腳步,眼裏是不摻假的欣賞。

  如果說,敢打韓媛讓他很欣賞,而剛纔這番話,則使他對程煙晚的評價又上了一層樓。

  這個女孩真的很有見地。

  其實何序也覺得,藍星的社會現在確實有點畸形了——

  明明只有很少人能覺醒序列,但大多數人都放棄了傳統知識體系,全部押注覺醒這件事上。

  代價就是搞科研的越來越少,技術產業不停瓦解,科技不停倒退。

  是的,覺醒者可以保護人類,但他們不可能撐起整個人類。

  就像程煙晚所說,所有覺醒者加在一起,在人羣也就佔個1%而已。

  而且覺不覺醒,覺醒成什麼,也根本不是大家能控制的,這就是一個典型隨機事件。

  那爲什麼全社會不把時間,都用在能控制的事——比如學習傳統知識上呢?

  這纔是大家能左右的啊。

  “何序,你知道的。”

  深吸了一口氣,程煙晚輕啓朱脣,眼神熠熠的看過來。

  “我家很窮,攢不出20萬買藥劑,註定沒什麼機會成覺醒者。”

  “甚至我都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攢夠給我媽治病的錢。”

  “但我還是會學習,非常努力的學。”

  “人,一定要努力。”

  “無論是什麼身份,什麼境況,只要我自己不放棄,就沒有人可以打敗我。”

  她越說神態越堅定,眼裏彷彿有璀璨的星光。

  “很久以前,有個人和我說過,無論遇到什麼糟糕情況,都要勇敢一點。”

  “要對自己說,會有戲的,會熬出來的,會成功的。”

  “他的話,成了我的人生信條。”

  “每次遇到什麼過不去的事,我都會提醒自己。”

  “要戰鬥。”

  “要一直戰鬥。”

  “要相信光!”

  風吹起程煙晚濃密烏黑的長髮,將她的髮尾劃過何序的臉頰。

  “何序,今天謝謝你幫我。你不用擔心,我纔不在乎那個韓媛……”

  “我和命咚阂Я诉@麼多年, 韓媛她算老幾啊?”

  “沒在怕的。”

  何序不說話了。他默默注視着眼前這個清瘦的絕美女孩。

  路很黑,照明不好,但此刻,他卻覺得程煙晚在發光。

  這是一個強悍的靈魂。

  而他,無比贊同她剛纔那番話。

  人,就是要戰鬥。

  哪怕情況無比惡劣。

  惡劣到你已經站到了全人類的對面,成了一隻災厄,也要繼續戰鬥,絕不認輸。

  什麼覺醒者,什麼異管局。

  “程煙晚,你讓我刮目相看。”

  眼睛裏泛出異彩,何序忍不住道:

  “以後,我罩着你。”

  這話一出口,他才反應過來,有點扯了……

  現在的自己,已經不是當年的警界精英了。

  他只是一個自身難保的災厄。

  朝不保夕,人人喊打,說不定明天就被抓住處死了。竟然還大包大攬要保別人?

  有點搞笑了兄弟。

  何序連忙笑着揮揮手,示意剛纔這只是個段子。

  對面的程煙晚卻突然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盯着他。

  “這話可是你說的!”

  “話出了口,就像鐵水凝成釘子,回不去了。”

  “啊?”何序不禁啞然失笑。

  我就隨口一說,這怎麼還被你賴上了呢?

  “既然回不去,那就不回去了——”

  “以後,我罩着你。”

  程煙晚也笑了。

  她的笑,好像三月春風裏,溪水邊探出的那枝嬌柔的桃花,美豔絕倫。

  笑完後,她有些彆扭的扭開頭。

  彷彿是在驚訝,自己怎麼和一個陌生人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

  最後還用了這種耍賴的口氣。

  而對面的何序更驚訝——

  全校不都說程煙晚面部神經受過損,天生不會笑嗎?

  這怎麼笑的如此動人呢?

  “就送到這裏吧——這路前面都是水坑,你別再送了。”

  停下腳步,程煙晚盈盈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長髮。

  何序看着她的美眸,他其實倒不在乎什麼水坑弄溼鞋。

  但他猜,程煙晚應該很在乎自家裏的窘境被看到。

  於是,他點點頭。

  “那我就不送了。”

  “明天見?”

  “好。”程煙晚看着他,眼眸溫柔如天上的圓月。

  “明天見。”

  何序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夜裏11點了。

  他本想洗洗睡了,可卻收到老媽的短信,讓趕緊收拾一下屋子——

  小姨後天就到!

  這消息聽得何序以手扶額……

  但也毫無辦法,只能擼起袖子開始大掃除。

  他家是個很小的一居,雜七雜八的東西一箱又一箱,堆在牆角簡直像個垃圾場。

  何序搬開那些箱子,耐着性子開始玩斷舍離。

  同時,他也很“偶然”的發現,臥室,衛生間,客廳裏,多了三個竊聽器。

  安的位置都非常常規,不是牀底就是馬桶水箱後面,毫無創意。

  他只當沒看見,接着拾掇那些收納箱。

  這些箱子裏有老媽換季的羽絨服,有老爸的木工工具,甚至還有他小時候的破爛玩具。

  何序小時候特別喜歡奧特曼,這堆玩具有一大半都是掉了胳膊腿的奧特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