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笋不加辣
“李經理,您回來啦!”
“李經理,這次出差還順利嗎?”
路過的員工紛紛停下手中的活,笑着打招呼,語氣裏帶着幾分討好。
發行部門雖然在靈犀集團裏算不上核心,但李巖作爲部門元老,手握項目審批和合作對接的權力,平日裏沒人敢輕易得罪他。
李巖微微頷首,嘴角掛着淡淡的笑意。
“李經理,這次公司期權評定,依照您的資歷,至少得四十萬股吧?”
一個年輕員工湊過來,眼神裏滿是羨慕。
靈犀集團的期權含金量極高,一旦兌現,足以讓普通員工實現財富躍升。
李巖臉上不動聲色,嘴角卻微微上揚,故作謙虛地說:“哪有那麼多,公司有自己的評定標準,我也就是做好本職工作而已。”
雖然語氣謙遜,但他的內心早已被虛榮填滿。
他還沒看過具體的期權分配,但以他在發行部門的地位,這筆數字絕不會讓他失望。
“哎,說起來還是咱們發行部憋屈,明明幹着拓展市場的活,卻總被當成‘後孃養的’,跟動畫製作部門根本沒法比。”
另一個老員工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不甘。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李巖的得意。
他臉色沉了沉,卻沒反駁。
老員工說的是實話,靈犀的核心業務是動畫製作,技術部和內容部佔了公司總營收的 80%以上,發行部雖然持續擴張,但始終是輔助部門,資源傾斜遠不如核心部門。
不過,他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未必是壞事。
發行部架構不完善,規章制度也沒那麼嚴格,反而給了他“操作空間”。
這一年多,他利用手裏的渠道決策權,收了不少合作方的好處費,光是現金就拿了兩百多萬,還不算那些禮品和消費卡。
要是在制度嚴格的技術部,他哪有這麼多機會“撈錢”?
“李經理,快回辦公室歇着吧,您剛出差回來,肯定累壞了。”
一個下屬連忙打圓場,把話題岔開。
李巖點點頭,在腥嘶蚬⒒蛄w慕的目光中,走進了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他沒注意到,在他關上門的瞬間,辦公區角落裏,一個員工悄悄拿起手機,在公司內網的“監察部舉報通道”裏發了一條消息:“李巖已回辦公室,建議立即行動。”
李巖的辦公室有十多平,靠牆放着一個書櫃,裏面擺滿了各種電影相關的書籍,還有幾座他“獲獎”的獎盃。
他伸了個懶腰,給自己泡了一杯普洱,慢悠悠地喝了幾口。
望着樓下的車水馬龍,心情異常舒暢。
喝完茶,他才坐到辦公椅上,打開電腦準備查看期權通知。
一邊攪拌着碗裏的炸醬麪,一邊登錄公司內網,李巖的目光掃過消息欄。
恩?沒有紅色的通知紅點?
他愣了一下,嘴裏的麪條停在半空,心裏嘀咕:難道是我早上看過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點開通知欄仔細翻看,裏面只有半個月前的考勤通知,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他咬了咬麪條,心裏泛起一絲不安。
“人事部門忘記發了?”
李巖自言自語,試圖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作爲發行部門的高層管理,期權怎麼可能漏掉他?
李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直接撥給總裁辦。
可電話還沒接通,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兩個穿着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走了進來。
“出去!誰讓你們擅自進來的?”
李巖猛地一拍桌子,怒火中燒。
他在發行部門,還沒幾個人敢不敲門就闖進他的辦公室。
兩個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側身讓開。
一個穿着職業套裝、氣質幹練的女人走了進來,正是前總裁辦主任李向薇。
李巖看到她,愣了一下,隨即連忙起身,繞過辦公桌小跑過去,臉上堆起笑容:“李主任,您怎麼來了?我正想給您打電話呢!”
他以爲李向薇是來傳達期權通知的,態度格外殷勤。
“找我做什麼?”
李向薇雙手抱胸,眼神冷淡地看着他。
“嗨,我剛纔登錄內網,沒看到我的期權通知,還以爲人事部門漏發了,想問問您這邊有沒有消息。”
李巖笑着解釋,語氣裏帶着幾分期待。
李向薇嗤笑一聲:“現在期權的事不歸我管。”
“怎麼會?您不在總裁辦了?”
李巖有些詫異,他出差前還聽說李向薇是王競身邊的“紅人”,怎麼才半個月就調走了?
“對啊,我調部門了。”
李向薇說着,掏出自己的員工卡,遞到李巖面前,“我現在任職監察部,擔任監察主任。”
“監...監察部?”
李巖看着員工卡上的“監察主任”四個字,又看了看李向薇冷漠的眼神,心裏“咯噔”一下。
監察部是王昊上個月剛成立的部門,專門負責調查員工的違紀、貪腐問題,他之前還跟下屬調侃過“沒事別惹監察部”,沒想到今天就找上門了。
不過,他很快就鎮定下來,自從開始利用項目撈錢,他就私下模擬過無數次被調查的場景,早就做好了應對準備。
“李主任,不知道您今天來,是有什麼公事嗎?”
李巖的語氣依舊鎮定,甚至帶着幾分刻意的從容。
李向薇揮了揮手,身後的兩個工作人員立刻開始在辦公室裏搜查。
他們打開李巖的書櫃,翻查他的文件櫃,甚至連電腦主機都搬了出來,連接到自己的設備上。
李向薇則走到沙發上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巖:“李經理的心理素質真強大,不愧是發行部的老人。我聽說,之前有總監職位空缺,公司想讓你升上去,你都拒絕了?”
“經理算個屁啊!”
李巖不屑地撇撇嘴,故意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在燕京,一板磚下去,能砸倒一大片經理。我拒絕升職,是覺得自己能力不夠,想在基層多鍛鍊幾年。”
“哦?是嗎?”
李向薇放下茶杯,眼神銳利起來,“可我怎麼聽說,你是覺得經理的權力更大?畢竟發行部的渠道決策權都在你手裏,合作方的好處,可比總監的工資多得多。”
“李主任,您這話可就不對了。權力大小,都是爲靈犀這個大家庭服務,”
李巖義正言辭地反駁,“總不能因爲手裏有點權,就任性妄爲吧?我不是說您啊李主任,您別多心。”
他故意把話題往權力濫用上引,甚至暗指李向薇借調職打壓異己,想把水攪渾,讓調查變成私人恩怨。
可李向薇根本不喫這一套,她冷冷地看着李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思想覺悟?我看你的‘覺悟’,都用在包養女學生上了吧?”
“你……你怎麼知道?”
李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敗。
他包養女學生的事做得非常隱蔽,連身邊最親近的下屬都不知道,李向薇怎麼會查得這麼清楚?
“解釋下吧?”
“以我的工資,養一個大學生有問題嗎?”
李巖強撐着辯解,聲音卻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你去年在《夏洛特煩惱》的宣發項目裏,收了合作方 50萬的渠道費;今年年初,又藉着出差的名義,虛報了 12萬的差旅費;還有上個月,你把公司的宣發資源優先給了一家小公司,收了他們 30萬的好處費……”
李向薇一條條地說着,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
李巖的額頭開始冒冷汗,他沒想到監察部已經掌握了這麼多證據。
他還想狡辯,李向薇卻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喂,是我,李向薇。張警官,你們可以上來了。”
不到五分鐘,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兩個穿着警服的警察走了進來。
李巖的僥倖心理瞬間崩塌了,他知道,李向薇是玩真的,不是在嚇唬他。
“李主任,這……這是誤會!”
李巖的聲音開始發顫,“那些錢都是合作方自願給的,我沒主動要,而且我也爲公司做了很多貢獻……”
“現在說這些沒用了。”
李向薇站起身,走到李巖面前,語氣嚴肅,“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承認自己的罪責,退還所有贓款,公司可以讓你和平離職,不追究你的法律責任。否則,警察會帶你走,到時候你不僅要坐牢,還要被追繳所有非法所得,你選吧。”
李巖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他心裏清楚,自己的貪腐金額加起來有三百多萬,按照法律規定,至少要判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他今年才三十五歲,要是坐了牢,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我……我承認!”
李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抓住李向薇的褲腿,哭着哀求,“李主任,我承認所有罪責,我願意退還所有贓款,求您別讓警察帶我走!求您了!”
李向薇看着他狼狽的樣子,沒有絲毫同情。
因爲貪腐而身敗名裂的人,李巖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而且他不是知錯了,而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她對門口的警察點了點頭,警察會意,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李向薇從包裏拿出一臺攝像機,放在茶几上:“既然想清楚了,就把你的貪腐事實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包括項目名稱、合作方、回扣金額,一點都不能漏。”
李巖看着攝像機,眼神閃爍。
一旦錄下來,就再也沒有反悔的餘地。
可想到門外的警察和可能面臨的牢獄之災,他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坐到沙發上,開始坦白:“去年九月,我在對接 XX影視的發行項目時,收了對方五十萬回扣;今年三月,XX影院的合作裏,我拿了三十萬……”
一個小時後,李向薇拿着完整的錄像視頻和一份《李巖貪腐案調查報告》,走進了王昊的辦公室。
王昊正在看《哪吒》的最終剪輯版,看到李向薇進來,他暫停視頻,接過文件,仔細翻看起來。
視頻裏,李巖涕泗橫流地交代自己的罪行,樣子狼狽不堪;調查報告裏,詳細記錄了李巖的貪腐金額:總計 320萬,其中現金 280萬,奢侈品、消費卡等摺合 40萬,與監察部調查到的證據基本吻合。
她將文件放在桌上,彙報道:“昊總,李巖已經全部坦白。”
王昊看完後,把文件放在桌上,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語氣平淡地問:“李巖有沒有隱瞞?贓款能全額退還嗎?”
“暫時沒有發現隱瞞的情況。”
李向薇回答道,“李巖說他現在能拿出 200萬現金,剩下的 120萬,他打算賣掉自己在燕郊的房子,湊齊後儘快還給公司。”
“嗯。”
王昊點點頭,“公司發一則公告,說明辭退李巖的原因。不用遮遮掩掩,就說他涉嫌貪腐,已被公司開除,贓款正在追繳中。另外,把李巖的懺悔視頻剪成一個十分鐘的紀錄片,放在公司內網的‘警示教育’板塊,讓所有員工都看看。”
“好的,我這就去辦。”
李向薇點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
王昊叫住她,補充道,“告訴監察部的人,接下來重點排查覈心部門的中層管理。發行部、採購部、宣發部這些有實權的崗位,都要仔細查。不要怕得罪人,只要發現貪腐,一律從嚴處理。”
“明白。”
王昊又補充道,“發行部門的監管漏洞要儘快補上,後續所有項目都要走公開審批流程,合作方資質和資金流向要實時報備,不能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是,我會協同發行部制定新的監管制度,下週之前提交給您。”
李向薇說完,輕輕帶上辦公室的門。
王昊看着窗外的車水馬龍,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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