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笋不加辣
十八口大鐵鍋支在臨時搭建的竈臺上,翻滾的肉湯咕嘟作響,濃郁的香氣混合着柴火煙,飄散在整個村子的上空。
不一會兒,院子裏就擠滿了人。
頑皮的孩童在桌椅間追逐打鬧,婦女們此起彼伏的呼喚聲與男人們高談闊論的吹噓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徐翠萍抄起一個紅色大喇叭,站在臺階上高聲宣佈:“各位父老鄉親大家過年好,今天茅臺五糧液管夠,但可不許連喫帶拿啊!“
她太瞭解村裏人的脾性,要是不事先聲明,這些酒鬼菸民能爲了爭搶菸酒打起來。
一些精於算計的人總愛往女人堆裏擠,等菸酒一上桌,連看都不讓別人看就直接往兜裏塞。
往往一份禮金的錢還不夠他們順走的菸酒值錢,簡直純賺!
村支書李建國領着幾個村幹部踱進院子,目光在人羣中搜尋着主桌的位置。
他剛抬腳要往最顯眼的那桌走,就被眼尖的王安榮攔了下來。
“建國!“
王安榮一把拉住老友的胳膊,臉上堆着笑,“你這是要往哪兒坐啊?“
兩人是同輩發小,從小一起摸魚鬥狗,加上王安榮常年不在村裏,對李建國這個支書沒太多顧忌。
“怎麼?連主位都不給留?“
李建國皺起眉頭,臉上寫滿不悅。
按照村裏的規矩,哪家辦喜事不是村支書坐上位?這王安榮發了財就不講老規矩了?
王安榮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老哥勸你一句,今天這個主位啊,是留給鄉長大人的。“
他說完還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李建國的肩膀。
李建國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尷尬地乾笑兩聲,灰溜溜地退到第二桌去了。
主桌上,王昊的爺爺奶奶端坐着。
老爺子渾濁的眼睛掃過院子裏熙熙攘攘的人羣,佈滿皺紋的臉上綻放出滿足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喉結上下滾動:“想當年,咱們在地裏刨食兒,連窩窩頭都得掰成兩半喫,哪敢想能有今天這光景!“
奶奶用粗糙的手背抹去眼角的淚花,“老頭子,咱們這輩子值了!王家總算熬出頭了!“
王德福眯起眼睛,驕傲地說:“昊子有出息,比他爹,比我這個老骨頭強!“
旁邊立即有人附和:“老爺子,您家這是出了真龍啊!“
正午時分,三輛鋥亮的黑色轎車準時停在大宅門前。
鄉長挺着啤酒肚下車,手裏拎着兩盒包裝精美的禮品,老遠就熱情地招呼:“老王啊!聽說府上辦喜事,我這不請自來,討杯喜酒喝!“
王安榮笑得見牙不見眼,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哎喲,您能來,是我們家祖墳冒青煙了!快請上座!”
他嘴上說着客套話,心裏卻在嘀咕:你連我家米粉店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跟你很熟嗎?就叫我老王!
吉時已到,宴席正式開始。
鄉長一反常態地放低姿態,頻頻向王德福敬酒:“老爺子,以後鄉里的招商引資,可得多仰仗您家啦!“
老爺子雖沒和官場人物打過交道,但作爲從建國前活過來的人,見過太多興衰,壓根不怵對方。
聽到好話就樂呵呵地應和,遇到過分的要求就假裝耳背,把“薛定諤的耳聾“演繹得淋漓盡致。
奶奶則全程埋頭喫菜,對那些奉承話充耳不聞。
徐翠萍的孃家人也來了。
她弟弟徐明輝帶着妻兒,穿着一身樸素的衣服,安靜地坐在角落喫飯。
幾個喝紅了臉的漢子湊過來,舌頭打卷:“明輝,你外甥在燕京當大老闆,你咋不去享清福?”
徐明輝笑而不答,只是挨個給人遞煙。
雖然只是利羣,但在村裏也算不錯的檔次了。
有明白人小聲解釋:“你們懂什麼?光是王昊公司的採購,就讓徐明輝賺得盆滿銤M了!人家這是低調!“
徐明輝裝作沒聽見,一旁的舅媽黃玉蘭剛想開口,就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
要放在一年前,黃玉蘭早就跳起來跟他吵了。但現在她可不敢造次——光是靠着給王昊公司供應水果,徐家一年就能賺三十萬。
王昊公司的福利太好,水果從沒斷過,加上投資公司的採購,徐明輝只是當二道販子就能賺這麼多,這還是他講良心的結果。
當然了,他也必須講良心,否則王昊可不會講情面。這一點王昊是特地跟他強調過的。
酒過三巡,有人好奇地問:“怎麼沒見王騰?他家這麼大的喜事,他不回來幫忙?“
立刻有人接話:“王騰現在是首都人了!在一家大公司上班,還在燕京買房了!”
爲避免麻煩,老王家統一口徑,只說王昊給王騰介紹了工作。
“嘖嘖,王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
腥肆w慕不已,“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啊!“
突然有人高喊:“快看,那不是王騰的相親對象嗎?沒想到她也來幫忙了。“
角落裏,王騰曾經的青梅竹馬——廠妹李桃望着那個忙碌的身影,嫉妒得眼睛發紅:“狐狸精,搶我男朋友......“
“哎,你真是可惜了。“
帶李桃來的本村女生假意嘆息,話裏話外卻透着嘲諷。
李桃聽出了弦外之音,心裏更不是滋味。
她越想越氣:哪有舔了三年突然不舔了的道理?不就是多考驗了你王騰幾年嗎?怎麼這麼輕易就放棄了?做女生真是太難了!
這麼一想,她頓時覺得理直氣壯起來:“不行,我得找他要個說法!“
宴席結束後,徐翠萍豪氣地宣佈:“鄉親們,咱們去縣城看電影!我兒子拍的電影,今天包場!“
十輛大巴車浩浩蕩蕩開進縣城,包下了最大的影院。
放映廳裏,白髮蒼蒼的老人們戴着3D眼鏡,看得直皺眉頭。
一位大爺揪着孫子的耳朵罵:“這拍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年輕孫子卻紅了眼眶:“當年跟我一起逃課上網的小夥伴……真踏馬牛逼啊!”
回家的路上,王安榮抱怨:“包下整個影院,你非得這麼張揚嗎?“
徐翠萍瞪他一眼:“小昊發財的消息,現在縣城都傳遍了!既然藏不住,我爲什麼不能顯擺顯擺?“
王安榮嘆氣:“虛榮!”
徐翠萍驕傲地揚起下巴:“我兒子有本事,我驕傲!“
當晚,王安榮就把這事告訴了王昊。
王昊倒是很淡定,上輩子的老媽雖然沒這麼高調,但也請了整個家族的人喫喜酒。
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
“沒事,錢還夠嗎?要不要我再打點?“
“這個...“老王偷瞄了一眼正在廚房忙碌的徐翠萍,壓低聲音說,“上個月買了根新魚竿,超支了幾千塊。“
“行,等下給你發紅包。“
雖然現在家裏條件好了,但王安榮的消費習慣變化不大,最大的開銷也就是釣具和茶葉。
說完私事,老王想起今天鄉長的暗示,憂心忡忡地說:“你今年回來要當心點,縣裏那些人肯定會找你要投資。“
他不是反對兒子回鄉投資,而是太清楚當地的營商環境了——那幫婆羅門那是一點節操沒有,坑死人不償命的。
“放心。”
王昊輕笑,他壓根沒打算在家鄉投資,甚至連修路的錢都不會捐。
上輩子他就喫過虧,結果村村通的修路款全進了別人腰包,捐款的人不僅沒落好,反而成了冤大頭,連後期維護的費用都要他們出。
掛斷電話,王昊裹緊黑色羽絨服,戴上寬大的口罩和墨鏡,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悄悄從房間裏溜了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左右張望,確認沒有狗仔跟蹤後,才快步走向停在街角的黑色商務車。
如今他的保姆車和邁巴赫早已被狗仔曝光,爲了進行私密活動,他也不得不效仿那些明星。
司機李龍發動車子,緩緩駛向位於燕京郊外的一處租賃的私人莊園。
“昊總,記者那邊都安排好了,不會有人跟來。”
李龍透過後視鏡彙報道。
王昊的目光落在窗外飛馳而過的雪景上,問道:“景田那邊接到人了嗎?”
“十分鐘前就接到了。李龍點頭回答。
一個小時後,汽車抵達目的地。
這是一座被白雪覆蓋的莊園,院門口掛着兩個小小的紅燈唬谝股酗@得格外溫馨。
王昊下車時,景田已經站在門口等候。
她裹着一件白色羽絨服,戴着雪絨帽,帽子兩邊各有一顆小白球,顯得俏皮可愛。
臉頰被凍得微微發紅,手裏還捧着一杯熱可可。
“你來了。”
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王昊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杯子,毫無顧忌地將她擁入懷中:“外面這麼冷,怎麼還站在這裏。”
“大過年的誰會注意這裏。”
景田眨了眨眼。
王昊輕笑:“那可不一定,你長得這麼漂亮,誰看了一眼都會記住。”
景田聽了,笑得更加開心。
他牽着景田的手走進院子,屋內的燈光瞬間亮起,暖黃色的光暈灑在兩人身上。
院子裏,一個巨大的心形蠟燭陣在雪地上閃爍着柔和的光芒,周圍擺滿了景田香檳玫瑰。
景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不禁溼潤了:“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早就開始計劃了。”
王昊笑着從背後拿出一個精緻的禮盒,“這是給你的禮物。”
景田接過禮盒,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是一條璀璨的鑽石項鍊。
中間的主鑽是一顆心形,周圍鑲嵌着細小的碎鑽,在燭光的映照下閃閃發光。
“太漂亮了,我很喜歡。”
景田驚喜地踮起腳尖,在王昊的臉頰上輕輕一吻。
王昊幫景田戴上項鍊,然後拉着她走到院子中央的長桌前,桌上擺滿了各種美食。
“等等,猜猜這個是什麼?”
景田忽然拉住王昊的手,變戲法似的捧出一個粉色的盒子,說道。
王昊猜測道:“喫的……甜品?”
“嗯?這麼準?”
景田很是驚訝。
王昊笑而不語,這盒子不大不小,除了食物還能是什麼呢。
景田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個精緻的巧克力蛋糕,表面點綴着新鮮的草莓和金色的糖霜,看起來簡單卻充滿心意。
“嚐嚐?”
她將蛋糕推到王昊面前,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你還會做蛋糕?”
王昊挑眉。
景田點頭:“我在《長城》劇組無聊時,和一個蛋糕師學的,第一次完整做,可能不太好喫。”
王昊用勺子舀了一勺,奶油綿密,巧克力香氣濃郁,雖然對他來說有點過於甜膩,但並不算難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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