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反手一个沉默
從顱頂的魂質頂端,到胸口的魂核中央,再到腹部的虛空氣泡層。
整條劍痕將他的魂體一分為二,切口處殘留的白色劍意如火焰般燃燒,阻止魂質重新聚合。
但他是魂首。
不是邦隆那種魂卒。
被劈成兩半的魂體在同一瞬間化作兩團獨立的灰白色魂霧。
濃霧在半空中膨脹分裂,再聚合,三息之內重新凝聚成完整的人形。
顱腔內的幽綠魂核明滅了三次,每一次明滅都將他從被徹底斬滅的邊緣拉回來。
“天玄!”他的聲音不再柔和,而是變成了一種混合著疼痛與亢奮的嘶吼,“你沉眠了萬年,劍意非但未衰,反而,反而更……”
“等等,不對。”
“你和帝蠱說的不一樣!”
他沒有說完。
因為白衣女子的第二劍已經落下。
這一次是橫斬。
白色劍意橫貫數十丈,將絕望魂首連同他身後的灰白魂牆一併斬斷。
魂牆上那成百上千張蠕動的人臉在劍意過處同時發出無聲的尖叫,然後像被陽光蒸發的水漬一樣消散殆盡。
絕望魂首的魂體在半空中炸成一團不規則的灰白霧團,霧團深處傳出他嘶啞的吼叫,那是一種不同於任何人類語言的聲音,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權柄的侵蝕力,震得周圍空間都在顫動。
顧小七沒有等到看第三劍。
她已經拔腿跑出了那道被白衣女子一劍斬開的魂牆裂口,手裡攥著暗金劍器,身形如一道銀白色的殘影,以魅族真身賦予的極限速度衝向灰藍薄膜外真正的出口。
離開劍域的那一刻,她回首望了一眼。
白衣女子的第三劍已經落下。
那道劍意不再是豎斬和橫斬,而是一個完整的圓。
圓環狀的白色劍光以她自身為圓心向外擴散,將絕望魂首的魂體切割成無數塊細碎的灰白碎片。
絕望魂首在碎片的間隙中瘋狂地吼叫著什麼。
然後所有碎片被劍光吞沒。
第927章 問過我這位老師了嗎?
顧小七沒有再看了。
她衝出了劍域的最後一道空間薄膜,東海那帶著鹹腥的海風灌進鼻腔,身上魅族真身的輝光在現實世界中顯得格外刺目。
出來了。
她攥緊劍柄,銀白色長髮在海風中凌亂飛揚。
胸口起伏著,神力在十條無限經脈中高速迴圈,將剛才短暫的戰鬥消耗逐漸補充回來。
口袋裡的暗青鱗片已經不再發燙。
凰主給予的這件本命信物,似乎在沉睡女子出現的那一刻就完成了它的任務。
“剛才那位前輩,就是凰主說的……會在關鍵時刻幫我的人?”
她低聲自語。
剛才那位白衣女子出現得太過及時。
而她臨走時凰主父母也沒提過此人。
現在看來,這應該就是凰主說的那個‘自然會有人幫你’。
只是——
“那個虛魂族的魂首,為什麼叫她……天玄?”
顧小七蹙眉。
而且,那個魂首的語氣,分明是認識她的。
“母神那邊喚你許久。萬年了。虛界的魂龕,最後一盞魂燈。”
如果絕望魂首所言屬實,這位白衣女子是虛魂族母神親手鑄成的。
那她為什麼會幫自己?
那不是應該和虛魂族一個陣營的嗎?
帝蠱又是哪位?
顧小七心中正思索幾秒…
下一刻,她猛然怔住了。
海風還在吹,但風中的鹹腥味消失了。
海浪還在拍打礁石,但浪花碎裂的聲音消失了。
頭頂劍域殘餘的金色光芒還在雲層上擴散,但光的溫度消失了。
整個世界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一道氣息降臨了。
那不是武神級別的氣息。
顧小七剛才被數位武神同時包圍過,近距離感受過雷赫帝斯四元靈樞的壓迫、薛武神飲雪狂刀的鋒芒、伽藍七德裁決庭的莊嚴。
她知道武神的氣息。
而這道氣息不是武神,甚至不屬於藍星。
顧小七抬起頭。
前方不遠處的海面上,站著一個年輕男子。
他穿著一身不知用什麼材質製成的深黑色長衣,衣襬在無風的海面上紋絲不動。
面容很年輕,看著不過二十出頭,五官生得端正且有幾分清秀。
他雙手負在身後,姿態隨意到像是在自家後院裡散步。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中倒映的不是顧小七的身影,也不是東海的海面,也不是頭頂那個正在收縮的劍域結界。
而是在倒映著更古老的東西。
像星辰。
他微笑著看向顧小七,語氣悠然而親和,像是在街頭遇見了一個許久未見的熟人的女兒:
“沒想到魅族竟然還有如此血脈留存下來。真是稀奇。”
顧小七握緊了劍柄。
下一秒,海面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灰白光影。
一道。
兩道。
五道。
十道。
二十道。
超過二十道虛魂族強者的魂影從海面下浮出。
它們在半空中展開,形成一個密閉的包圍圈,將顧小七週圍數百米的空域封鎖得密不透風。
其中至少有五道魂影的氣息,從強度上的感覺不弱於之前的武神。
顧小七的瞳孔微縮。
虛魂族魂首?
剛才劍域內已經出現了一個魂首!
現在怎麼還會有一個,而且竟然還是劍域之外等待!
凰主給的情報有誤!
而且是大誤。
“不是有誤。”那年輕男子像是看穿了她的念頭,微笑著搖搖頭,“是凰主本就只知其一。祂派人潛伏藍星多少年我們不清楚。但我們虛魂族在藍星潛伏的時間,比你們祖獸一脈可少…”
他向前踏了一步。
海浪在他腳下靜止,像是海水本身都不敢觸碰他的靴底。
“以為派一個魅族血脈的丫頭拿著祂的本命鱗片,就能在虛魂族眼皮底下叼走玄堯古器?哪有那麼簡單呢?想要以天玄劍種引誘我虛魂族的魂首上鉤,那給你一個便是了…”
“我虛魂族六大魂首,死了一個自有無窮魂族替上……”
“可這把玄堯神劍怎能放棄?”
顧小七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鱗片。
他知道凰主。
他知道玄堯古器。
他什麼都知道。
“只可惜。”年輕男子負著手,目光在顧小七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嘖了一聲,“當年的魅族也不過是那些古神的一枚棋子。現如今,你們也依舊逃不了當年的命撸是一枚棋子…”
“即便是如此珍貴的血脈,也依舊只是棋子罷了。”
他的聲音不重,每一個字都像是鑿進靈魂的釘子,“真是可惜…”
“可笑的是,你們這些棋子還一個個地往人類世界裡鑽。”
“潛伏在人類之中,偽裝成他們的同類。學習他們的武道,效仿他們的情感,模仿他們的喜怒哀樂。然後呢?哪一天被發現了不是人類的身份,你猜那些人類會怎麼對你?”
他笑了,笑容很溫和,溫和到令人發冷。
“你是他們的同窗,也是異類。你是他們的學生,也是潛在的危險。你想做他們的朋友,但他們遲早會把你綁在解剖臺上。你想保護他們,但他們遲早會把你的魅族基因一條條拆解出來做成報告交給武道聯盟。你想被他們當成同類,但你的血脈從誕生那一刻起就不允許你成為人類的同類。”
“屆時,嘖嘖,真是可憐。”
“眾叛親離是必然的下場。”
顧小七握劍的那隻手,指節發白。
她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他說中了她心裡最不敢碰的那根刺。
父母說王老師遲早會發現她是異類。
凰主說她只是一個棋子。
這個虛魂族魂首說她潛伏在人類中遲早要被當成敵人。
每一個聲音都在說同一件事:
你不配。
不屬於人類的人類,終究不屬於。
可為什麼?
王老師從來沒有問過她的來歷。
從來沒有保留過教學的內容。
從來沒有因為她資質最差而少講一分。
從來沒有把她的第二十一條經脈當成需要防範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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