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反手一个沉默
不是放慢腳步，是停了。
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
他的腳步驟然收住，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後仰，目光定格在那座雕像的臉龐上。
那個之前不斷往上翹的嘴角，一點一點地拉平了。
那個不到四十歲的男人身後，十二個大鷹武者也同時停下了腳步。
他們看到那座雕像的瞬間，方才那種理所當然的優越感像被風吹滅的蠟燭一樣，瞬間熄滅。
十二道目光落在雕像上，不躲閃，不迴避，也不敢移開。
他們的表情變了。
那種懶洋洋的倨傲在一瞬間被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所取代。
敬畏的神情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他們的臉上。
像是一種本能。
如果他們再囂張一些就好了。
但他們確實不敢。
鷹鉤鼻男人沉默了幾秒，然後咬咬牙，朝那座雕像行了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武道軍禮。
他身後十二人，齊刷刷地行了同樣的禮。
動作整齊劃一。
沒有任何敷衍，沒有任何含糊。
整個中央大廳安靜得能聽見能量護罩的低頻嗡鳴。
散修們在看，商販們在看，龍國的學生們在看，連軍用區那邊幾個剛下勤務的軍官也在透過幕牆看。
鷹鉤鼻男人放下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面無表情地說了句什麼。
然後，這隊方才還趾高氣揚的大鷹武者，沒有走最快的直線穿過去，而是繞了一個弧，沿著大廳邊緣，安安靜靜地繞過了雕像所在的中央廣場。
沒有催促。
沒有抱怨。
甚至沒有多看龍國散修一眼。
那張臉上的懶洋洋的笑意，在雕像面前，再也沒有浮現過。
秦昭這才轉過頭，看向王閒。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不加掩飾的光，那是一種屬於年輕人的光。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前輩，這些大鷹武者就算再囂張——”
他朝那座雕像揚了揚下巴，嘴角浮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也不敢在王閒武神的雕像底下囂張。”
“這就是不需要我們阻攔的原因了。”
看著那張與自己生前一模一樣的雕像，王閒陷入了沉默之中…
原來是這樣麼。
第880章 深空前哨
“看上去這雕像挺新的。”王閒接著說了一句。
“新是因為常維護。”蘇曉棠解釋道，“王武神已經死去多年了，這個雕像其實建立了很久了，而且材質也翻新過，和當年前輩你在帝江防線看到的自然不一樣。”
“其實對我們這輩武者而言，並不太瞭解王閒武神的在異星戰場的生平。”方大磊撓撓頭，“倒是他在我們龍國諸多事蹟值得稱奇的，比如成為我龍國最年輕的將軍，開創了舊武體系的傳奇武者。但不知道為什麼，藍星武道聯盟的其餘國家都對王閒武神十分崇敬，只有說他似乎當初在異星戰場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拯救了藍星…”
“尤其是北熊帝國和歐羅帝國…”
“至於我們國家這輩的武神，就比如新一代的白武神或者由賢庭集團培育而出，依靠神物成就武神的薛武神，乃至軍部新出兩位武神陳武神和雷武神，他們都十分推崇王閒武神開創的神脈法。”
“只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武神推崇終歸無法抵擋時代潮流。”秦昭輕嘆口氣。
幾人微微沉默下去。
大鷹白銀支隊的身影消失在軍用通道盡頭後，民用區重新活了過來。
散修們繼續排隊，商販繼續吆喝，一切恢復嘈雜。
幾人此時都沒有急著去酒店休息。
秦昭站在大廳邊緣，背靠一根承重柱，目光還停留在那座雕像上。
“你們說，再過幾年，這雕像還有用嗎？”
他忽然開口，語氣很輕，卻讓身旁四個同伴同時沉默了。
蘇曉棠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座揮拳雕像，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方大磊撓了撓頭，顯然沒聽懂。
李沐和顧晴對視一眼，也沒接話。
“師兄，你什麼意思？”蘇曉棠還是問了。
秦昭沒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手，指了指大廳四周。
民用區那些商鋪、散修俱樂部、神物鑑定所，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你們看這些人。”秦昭說，“他們走到雕像跟前也會停一停，也會沉默一下，有的也會行禮。但然後呢？然後他們該買神物買神物，該搶資源搶資源。神脈法修煉的人越來越少，王閒武神留下的那條路，已經快沒有人走了。”
“神物的時代滾滾向前。”
他頓了頓：“以後大鷹那幫人要是發現，除了這座雕像，別的都不剩了。你覺得他們還會繞路嗎？”
沒人回答。
沉默像一層薄霧徽至诉@個小圈子。
“縱是武神推崇，可相比於天賦和神物，王閒武神留下的修行法過慢，過難，在如今這個人心浮躁的武道社會中…”他沒繼續說。
“咱們萬武島不是還有神脈法的課麼？”
“但十不存一了。天都京武之前做過一次統計，全校武道系學生裡堅持走神脈法的不到百分之八。大部分人都選了神物速成。學院也沒辦法，上面撥下來的資源，百分之六七十都傾斜到了神物開發方向。萬武島那邊傳承神脈法的教室，一學期開不到十堂課。”
“我當初也選修了…也只是沒找到合適的神物，不然也不可能還堅持著。”秦昭搖搖頭，“之前我們遇到危險的時候，還是靠曉棠才得以化解去了虛土之巢，否則早沒了。”
幾人都點點頭。
方大磊終於反應過來了，悶聲道：“那個王武神挺厲害的，但他的法太慢了。現在誰有那個時間去熬？拿個黃級神物，幾個月頂你幾年苦修。”
“哪怕是一些厲害的武道天賦都比不上，畢竟誰會拒絕多選擇一條路呢？”
“所以你覺得慢的就是錯的？”顧晴忽然出聲，語氣難得嚴肅。
方大磊縮了縮脖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大部分人不會等。而且強度上也和神物差距頗大。”
“比如上一屆的武神壇。自當初葉武神和燕武神她們兩位沒有參加後，我們龍國最近十年新出的幾位武神，都不比不過其餘幾大帝國。上一屆也是靠賢庭集團推舉出來的薛武神依靠神物能扳回一籌，否則上一屆我們龍國就不是第三，而是倒數了。”
“強度和速度都難比，人性如此…”
“事實上現如今，哪怕當初的葉武神歸來，也未必能比得過其他帝國那些擁有神物的武神了。即便葉武神是唯二擁有禁忌天賦的武神…”
“武神推崇神脈法，說這個是武道根基，”蘇曉棠補了一句，隨即又嘆氣，“可惜教神脈法的教授都越少。像燕霆驍教授教得多好，人也走了。”
“廣大武者的選擇擺在那裡，誰也改變不了。”
王閒的目光從雕像上移了回來。
“燕霆驍？”
“前輩不認識，他是當初王閒武神開闢神脈法後就一直擔任我們天都京武大學神脈法教授，後來退休了一次，又被返聘回來專門教神脈法。”蘇曉棠解釋道，“學院裡教神脈法的教授本來就少，他是最資深的一個。但半年前，燕教授和新上任的龍校長吵了一架，拍完桌子就走了。”
“因為什麼？”
“還能因為什麼。”秦昭接過話頭，語氣裡多了一絲壓著的火氣，“龍校長要把萬武島神脈法教的場地砍掉一半，改成神物適配訓練館。燕教授當場拍桌，說‘神脈法是天都京武的根，根爛了樹上還能長什麼’。龍校長回了句‘樹已經換品種了’。”
“燕教授聽完這句話就沒再爭了。當天晚上就走了。”
“哼，也是燕武神那段時間不在龍國，不然龍校長還敢和她爺爺這麼說話…”一旁的蘇曉棠捏著拳頭揮了一下。
“我記得天都京武大學的校長不是宋校長麼？換人了？”王閒問道。
“換了兩屆了，宋校長十五年前就卸任進入龍國武治局，後來又成為武道教育部的部長。也是現如今他老人家還在堅持神脈法，使得不少地區的學校還勉強保留相關的神脈法修煉課目。”方大磊想了想，“前輩，你在虛土之巢的十五年過了太久…你當年知曉的藍星和現如今的藍星，完全不一樣。如果神物沒有來臨，或許還不至於有那麼大變化…”
事實上恐怕遠不止十五年。王閒心道。
“比如二十年前，帝江防線的指揮官應長空將軍就卸任，被委任要務和藍星好幾位武神前往異星戰場四層圈深處建立‘深空前哨’。”
深空前哨，這個王閒倒是知曉一二。
前世這個主要是為了探索三層圈建立的。
那是神物時代後期了。
其中參與的至少有十位武神以上。
當然，後來大部分都覆滅了…本質上藍星能出現悲鳴兇潮，也和深空前哨的覆滅離不開關係。
沒想到應長空會參與這個。
聽幾人的話，恐怕參與的還有葉彌月那一批成為武神的藍星天驕了。
但這麼早就發起深空前哨，王閒心中一動問道：
“這深空前哨是哪個國家發起的？”
“國家？不不不，不是國家的，是一個人發起的。”
王閒眼眸一眯，大致知道是誰了。
第881章 星神會
“這深空前哨的發起人，就是現如今賢庭集團的首腦…”蘇曉棠眼眸閃亮了起來，“也是我的偶像，陳武神。在十多年前，賢庭集團就已經發展成為全球性的龐然大物，和藍星武道聯盟各大國家都有深度合作。”
“說來有趣，賢庭集團是當年神脈法的第一個發起勢力，但卻也是現如今神物時代的締造者。全球至少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神物，都和賢庭集團離不開關係…目前唯一能和賢庭集團相提並論的，大概只有大鷹那邊的‘星神會’了。”
“賢庭集團那麼厲害，卻也沒讓我們龍國出幾位厲害的武神。”李沐笑道，“如今我們龍國四大武神，新一代的也只有薛武神擁有地級神物，其餘三位武神都不用。”
王閒回來的路上和幾人聊過。
目前神物的劃分，在龍國就是簡單的天地玄黃四個等級。
在藍星武道聯盟就是一到四級。
越高階的神物，能力越強。
一般達到地級神物，就能讓人逆天改命了，純屬外接外掛。
天級神物一般是由國家進行研究。
這點倒是和王閒前世對神物的大致瞭解沒太大區別。
而黃級神物就十分普遍，千奇百怪，卻也效果極強。
像是蘇曉棠擁有的黃級神物，能讓一個四境武者輕輕鬆鬆穿梭空間來到虛土之巢。
而這種能力，若是不擅長空間的比如天星古獒，都只能乾瞪眼。
要知道，當初王閒也是憑藉巡遊神力才能進入虛土之巢的…
不過黃級神物，往往有使用次數，用了幾次就容易失去神性，繼而成為廢品。
到了玄級神物，或許在能力上不會有太大改變，但一般也沒有使用次數。只是需要通過特殊的辦法去適應和魂煉神物。
“星神會是什麼？”王閒問道。
“一個特殊的集團，他們除了研究神物之外，還研究異獸的能力。”秦昭想了想，“我們學校的教授研究說，這個集團內部許多修煉之法和神脈法還有關聯。還向全國各地派出了不少學者專家，幫助大批次的武者通過修煉一種特殊的星神術，從而擁有異獸的一些神力。”
聽到這話，王閒還未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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