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反手一个沉默
但配額的制度,還是說明異星戰場的流量已經大到觸及了基礎設施的上限。
隊伍前進得很快。
輪到他們時,負責核驗的是一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年輕軍官,肩章上的標識顯示他隸屬於武道聯盟後勤部。
“天都京武大學,秦昭,武道系。”秦昭遞上自己的身份晶卡。
軍官接過晶卡在一臺方碑狀的儀器上刷過,光幕上立刻彈出個人資訊。
他掃了一眼,點點頭:“四個人,都是天都京武的。放行。”
“不是四個,是五個。”秦昭側身讓出王閒,“這位是我們在途中遇到的散修,叫王鋒。他十幾年前偷渡進入異星戰場後走失,在虛土之巢困了很久,沒有身份晶卡。”
軍官眉頭微皺,目光在王閒身上打量了一番。
一個三十出頭、五境巔峰的散修,穿著樸素,面容冷峻,倒確實符合那種獨行散修的模樣。
肩膀上還有一隻氣息微弱的犬類異獸,看上去像是F級異獸烈獒犬。
散修養寵物倒是很常見,尤其是現如今的時代。
不少持有特殊神物的武者甚至將其當成一種主流戰力培養了。
“丟失身份晶卡的散修?”軍官的語氣不冷不熱,“這類情況最近倒是不少。不過按照規定,沒有晶卡不能走常規通道。你得去防線的散修登記處補辦。”
“在哪補辦?”王閒問。
軍官朝要塞內部努了努下巴:“西區的散修事務視窗。到了那兒填個表,做個境界留檔,交點手續費就行。如果記得自己以前的身份號,補辦更快。”
“他不記得了。”秦昭搶先答道,“前輩困在古地十幾年,很多事情都模糊了。”
軍官聳聳肩:“那就按新散修登記唄。反正武道聯盟對散修身份一向寬鬆,只要不是異獸偽裝的就行。”
他說著,從腰間取出一枚臨時通行令牌遞給王閒:
“拿著這個,進要塞後直接去西區散修事務視窗。別在軍事區亂逛,散修被抓到越界會被罰三個月能量配額。”
王閒接過令牌,點了點頭:“多謝。”
蘇曉棠在後面小聲嘀咕:“怎麼感覺現在對散修比對我們學生還上心……”
“現如今的武道時代,武者對於國界的劃分很模糊了。尤其是上了異星戰場,開發各大資源帶需要太多的武者。而能儘可能多的吸納其他國家的武者,有的是辦法甄別是不是間諜之類的。能多吸納一個高階武者,對本國實力都有提升。”李沐笑著道,“而像是前輩這種,一來就有五境巔峰,還走失十多年,相當於沒有耗費任何藍星修煉資源的散修武者,哪個國家都會笑著接納。”
“不少國家甚至都會吸納一些外族強者。”
“雖然有一定風險。”
王閒聽得心中頻頻皺眉,難怪無面那傢伙能那麼容易在藍星暗插那麼多的暗樁。
前世的神物時代後期,藍星也還沒開放到這個程度。
這是完全不把異星戰場當回事兒麼?
按理說不應該啊。
難道魔神柱的銷聲匿跡,和霸主異獸的頻頻死亡,給藍星帶來了太多錯覺了麼?
王閒搖搖頭,輕嘆一聲,然後迅速走入了要塞內部。
眼前豁然開朗。
第七前哨站的內部空間比從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
這是典型的空間摺疊技術,要塞內部被擴充套件成了一個直徑近千米的圓形大廳,分為多個區域。軍用區和民用區之間隔著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幕牆,幕牆兩側的景象截然不同。
軍用區那邊,穿戴整齊動力裝甲的武者列隊穿行,大型咻斉炘趯S貌次簧涎b卸物資,能量波動密集而有序。
民用區這邊則是另一番景象。商鋪、酒店、交易行、神物鑑定所、散修俱樂部,人來人往,喧鬧嘈雜,活脫一個魚龍混雜的邊陲集市。
王閒的目光從幕牆兩側來回掃過,心中對如今藍星的武道生態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軍用區代表的是神物時代之前就以武道天賦為根基的傳統武者,秩序井然,氣息純粹。這類武者大都服務於軍隊,對神物的使用有著比較嚴苛的把控。
民用區這些散修和商販則大多是神物時代的產物,能量駁雜,神物氣息與武道氣息交織,境界雖高卻往往根基不穩。
這正是「神物武神」與「天賦武神」之爭在基層的投影。
“前輩,我們陪你去散修事務視窗吧。”秦昭說道,“辦完手續你就可以和我們一起坐傳送陣回藍星了。”
散修事務視窗在民用區西側盡頭,是一排看起來不怎麼起眼的灰色櫃檯。櫃檯後面坐著幾個百無聊賴的辦事員,其中一箇中年女人正打著哈欠翻看一份過期的武道週刊。
王閒走上前,將臨時通行令牌放在櫃檯上:“補辦身份晶卡。”
中年女人抬頭掃了他一眼,顯然已經見慣了這種走失多年的散修來補辦身份,態度倒是頗為熱情:“姓名,境界,散修編號還記得嗎?”
“王鋒。五境巔峰。編號不記得了,時間太久了。”
“多虧不記得編號,不然還難辦。”那女人對此見怪不怪,在終端上飛速輸入,“以前在哪個防區活動?”
“冰隕要塞那一帶,後來迷路到了四層圈和五層圈交界處。”
“在四層圈和五層圈的交界處待了那麼久?”她頓了頓,認真看了王閒一眼,“難怪氣息這麼穩。行,給你登記個新號,反正武道聯盟對你們這些老散修也不怎麼管。戰功積分歸零,能量配額按中檔,後續自己去散修俱樂部那邊接任務攢。”
她從櫃檯下取出一枚嶄新的身份晶卡,在錄入終端上啟用後遞給王閒:“晶卡收好。帝江防線這邊通藍星的空間通道每三天開一次,下次開啟是明天上午。傳送費老兵免半。”
“另外,你這隻異獸寵物也要等級,不過它的等級太低了,只有F級的氣息。沒達到D級前,都不需要辦證件。”
王閒接過晶卡。
身份晶卡入手的那一刻,王閒明顯感受到了這個時代對散修的寬鬆。
沒有盤問,沒有能量溯源,沒有靈魂印記比對,甚至連一滴血都不用滴。
整個過程就是填表、錄入氣息、交手續費、拿卡。
簡單得像是去街邊小攤買了份煎餅果子。
當然了,身份晶卡自入手那一刻,王閒能感受到一股精神意念從晶卡中探察而出。
強度不算高,約莫有八境,但卻十分奇特,隱約有種彷彿能滲入靈魂深處的尖銳感。
在驗證沒問題後,這一股精神意念就沉寂了下去。
‘這晶卡背後的系統,應該是以特殊的神物構建而成。’
‘能對至少八境以下的武者無差別進行驗證。’
‘過於依賴神物了。’
這種依賴於神物的寬鬆,對於霸主強者而言,相當於不設防。
霸主強者想要偽裝,尤其是類似無面詭繭這種,太容易了。
當然,以神物用於鑑別,確實也極其方便。
前提是神物足夠強,至少得對霸主有影響才行。
而顯然,還沒有達到那種程度。
第879章 雕像
王閒將晶卡收入袖中,心中記下了這個判斷:
有了神物依賴,藍星武道聯盟對散修的吸納已近飢不擇食。這固然加速了武者的流動和資源的開發,但也意味著異族想要滲透進來,門檻不算高。
無面詭繭的那幾十個暗樁,大概就是這麼插進來的。
“前輩,晶卡搞定了?”秦昭迎上來。
“嗯。”王閒點點頭,“傳送陣明天上午開?”
“對。今晚我們可以在要塞裡休整一晚。這邊的酒店——”
秦昭的話還沒說完,民用區入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原本嘈雜的民用區,從入口處開始,一段一段地安靜了下來。
王閒轉過身。
民用區的入口處,一隊武者正大步走進來。
他們穿著制式統一的大鷹帝國戰衣,深藍色的底料配上銀色的鷹翼紋路,肩甲和護腕上鏤刻著繁複的能量紋路,每一步踏出都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優越感。
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不到四十歲的男人,鷹鉤鼻,深眼窩,嘴角掛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那笑意不深,卻足夠讓所有人明白。
他沒把這裡放在眼裡。
他身後跟著十二個大鷹武者,清一色六境以上,氣息駁雜卻強勁,顯然都是神物加持過的實戰型武者。那些大鷹武者的目光在民用區的散修和商販身上一一掠過,像是在審視貨架上的商品,漫不經心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居高臨下。
“大鷹的武者。”秦昭壓低聲音,語氣中有著不加掩飾的不快。
王閒沒說話。
他的目光落這些人身上的戰衣肩章下方的一枚額外的金色小徽章。
“那是武神壇冠軍衛隊的標誌。”蘇曉棠在一旁低聲解釋,“上一屆武神壇大鷹拿了第一,武道聯盟特許冠軍國組建一支冠軍衛隊,在異星戰場各國享有通行權。這支衛隊可以享用其他國家的空間通道,人數這些年也越來越多。”
大鷹的隊伍徑直穿過民用區,方向正是軍用區與民用區之間的傳送陣等候區。
此時傳送陣雖然明天才開啟,但等候區已經有幾十個武者在排隊領號了。大多是散修,也有幾個穿著龍國學院制服的學生。
大鷹為首那個鷹鉤鼻男人走到等候區的佇列前,停下腳步。
他沒有說話,只是朝身旁一個副官模樣的武者抬了抬下巴。
那副官心領神會,上前一步,用不大卻足以讓整個等候區聽見的聲音說道:“大鷹帝國冠軍衛隊,白銀支隊。奉命返回藍星執行武神壇預選賽相關任務。依據武道聯盟《異星戰場通行條例》第十七條,冠軍國衛隊享有通行權。”
他說完,朝排隊的人群做了個手勢。
那個手勢的意思很明確:讓開。
等候區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第一個散修默默退開了。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抗議,沒有人站出來。那些散修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麻木。彷彿這種事情他們已經經歷過太多次。
幾十個武者,就這樣無聲地讓出了一條通往陣臺的路。
大鷹的隊伍魚貫而入,站到了等候區的最前方。
為首那個鷹鉤鼻男人環顧四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顯然很享受這種場面。
享受這種不需要拔刀就能讓所有人讓路的威懾感。
身旁幾人出奇的安靜,臉上倒也沒有任何異樣,只是靜靜看著。
王閒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又看向那些沉默退讓的散修,最後落在秦昭身上。
秦昭反而更平靜,像是體會過這種情況,一點也不意外。
“規定只是享有空間通道,但這這麼插隊,也沒武者來阻止一下?”王閒忽然問道,“我們龍國的武者倒也不是沒血性的吧?”
秦昭壓低了聲音,道:
“這個支隊似乎是第一次來我們帝江防線,前輩看著就行。”
他順著秦昭的目光,看向那隊大鷹武者繼續前行的方向。
從等候區到陣臺,中間要穿過一道寬闊的中央大廳。
大廳的穹頂被空間摺疊技術拔高到了近百米,穹頂下方正中央是一塊由整塊虛空晶石鋪就的圓形廣場。
廣場四周沒有任何功能性設施,只有空曠的地面和穹頂上投下的柔和光暈。
那是一個專門留出來的空間。
而那空間的中央,立著一座雕像。
王閒第一眼看到那座雕像時,腳步頓了一瞬。
那是一座高達二十餘米的巨型石像,通體由某種暗灰色的合金鑄造,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光澤。
雕像的姿態是一個武者正在揮拳的瞬間,右拳貫出,左掌護胸,戰衣獵獵,眉宇之間是一股凌冽的肅殺之氣。
為首那個鷹鉤鼻男人走在最前面。
他走路的姿態大搖大擺,肩上的銀鷹徽記在穹頂光芒的照射下格外耀眼。
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大廳中央的雕像。
然後。
他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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