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模拟空心菜
邢繼廣唉聲嘆氣的往前走。
忽然,他停下腳步,看向街對面的清華大學西門。
那裏正有一老一青兩人走出清華大學西門,過了馬路,往燕北大學東門走去。
以兩校的地理位置,學生教授們經常互相串門不過是家常便飯。
但那位老人……
邢繼廣愣在原地,一直盯着這兩人,直到兩人走進燕北大學東門,他甚至都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
那青年自然是雲偉,而那位老人,是目前華夏唯一一位菲爾茲獎得主,邱成梧!
自從二十年前那件事,清華大學數學系與燕北大學數學系之間早已仇恨深結,邱老更是再也沒有踏足燕北大學。
可今天,他竟然看到邱老去了燕北大學!
邱老去做什麼?
邢繼廣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強烈的好奇,身體不由自主的掉轉方向,跟隨那兩人再次走進東門。
兒子的教育很重要,但明天也可以教,若是錯過今天這場盛事,他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短暫的糾結之後,邢繼廣腳步恢復輕快,遠遠的跟在了兩人身後。
邱老畢竟上了年紀,走路速度並不快,邢繼廣能輕鬆跟上。
只見兩人進入燕北大學校園後,徑直往行政樓走去。
“果然是優青答辯!”
邢繼廣心中早有猜測,此時也得到了印證。
約莫走了半個小時,三人才慢悠悠的來到行政樓外,時間也已經來到了兩點二十三。
忽然,看向另一個方向,邢繼廣渾身汗毛倒豎,差點沒直接驚呼出聲。
果真不是冤家不聚頭!
沒想到田陽竟然也正從智華樓的方向往行政樓走來,兩撥人好巧不巧的就在行政樓下遭遇。
怎麼會這麼巧?
這可該怎麼收場?
邢繼廣急得額頭都在冒汗了,他可是二十年前那場風波的親歷者,自然知道兩人雖然是師徒,卻已經徹底決裂,成爲了最大的仇人。
然而,田陽和邱成梧兩人都只是看了對方一眼,便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邁步走進第十會議室。
仇恨不可能憑空消失,但在更高遠的夢想面前,它也是可以暫時退步的。
走進會議室,兩人分別從左右兩條走廊,當仁不讓的往第一排走去。
邢繼廣看得又是一陣頭皮發麻,第一排中間的位置只有一個,到時候兩位老人爭起來,那場面恐怕會非常難看。
但很快,他就放下了這個憂慮。
因爲此時第一排中間的位置上坐着一個人!
雖然不再擔心,但邢繼廣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會議室後方渾身僵硬。
因爲坐在第一排中間位置的那個人,竟然是楊振寧!
這位大佬在普通人中雖然有許多爭議,但在學術圈中,卻是當之無愧的頂級大佬。
作爲諾貝爾獎獲得者,他在國際學界的學術地位爲華夏爭取到了許多話語權,吸引了全球頂尖學者與華夏合作,即便他現在在前沿研究中能做的貢獻已經有限了,但其發揮的作用,卻是不可限量的。
對於華夏學術圈來說,這位就是尊大佛,不管去到哪裏,都是要被供起來的那種!
小小的優青答辯,這位怎麼來了?
難道是因爲陳輝那小子?
因爲太過震驚,邢繼廣的大腦都變得遲鈍起來。
可他還是不明白,即便陳輝的課題是楊米爾斯方程,也不至於能驚動楊老纔對,難道,那小子真的做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他忽然有些期待起來。
邁步向前走去。
會議室後方還有些位置,但他要更靠近一些,待會兒才能看得更仔細。
“楊老!”
即便高傲如邱成梧,來到楊振寧身邊也是主動問好,這才坐下。
“楊老。”田陽也是主動打招呼,與邱成梧一左一右坐在楊振寧身邊。
倒不是他們託大,這個時候纔過來,只是他們沒想到,楊振寧竟然會來得這麼早。
在邱成梧兩人坐下後不久,陳輝終於從後臺走出來。
看到師爺爺和另外兩位老人,陳輝也不意外,自己答辯師爺爺來捧場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中午喫飯的時候他就預料到了。
只是旁邊兩位老人,他有些眼熟,但因爲沒有名牌,他一時間也沒認出來,但既然能跟師爺爺坐在同一排,至少也是院士起步。
簡單大量一番後,陳輝就打開了自己的PPT,開始自我介紹起來。
是的,整個演講過程的七分鐘,陳輝都只是在介紹自己過往的學術成績,因爲對於楊米爾斯方程,他的確還沒有太多思路,實在是乏善可陳。
也不止他是這樣,不少參與答辯的優青也會有這種情況,但優青答辯本來就更看重過往學術成績,相當於是對過往成績的獎勵,他這樣準備也無可厚非。
“早就聽聞江城大學出了位少年天才,果然名不虛傳啊!”
提問時間,作爲這次優青答辯評審委員的會主席,燕北大學數學院院士,燕北國際數學研究中心副主任張繼平笑呵呵的說道,看到陳輝身後PPT上那一連串的論文,發自內心的感嘆到。
但很快,他就話鋒一轉,“不過這次並沒有介紹你的課題,既然還沒有什麼思路,有沒有想過換一個課題?”
陳輝都沒有介紹自己的課題,他自然沒什麼好提問的,但以陳輝的履歷和背景,直接paas也的確不太合適。
“這我就不同意了!”
張繼平話還沒說完,楊振寧就頭也不回的說道,“如果已經有思路了還申請什麼課題?”
“既然是申請課題,自然是需要去研究的!”
“大家說,是不是這麼個理?”
說完,楊振寧緩慢回頭,往評委席掃了一圈。
第170章 思路這不就來了
“楊老,您輩分高,但也要講理是不是?”
就在這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響起,“陳輝的天賦有目共睹,如果去做其他的研究,必然能夠做出一番成就來,但若是研究楊-米爾斯方程,恐怕一輩子都要搭在裏面,最終還不一定有所成。”
“於公於私,這都不是什麼好的選擇,您總不能爲了您的一己私慾,斷送了一個好孩子的前途吧?”
這話一出,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下來,甚至有些膽子小的,已經有種轉身離開的衝動,這種大佬對轟的場面雖然精彩,但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他們可不想被波及。
說話的是華夏高能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員,溫亮,他也是此次優青評審團的成員之一。
當然,他還有另一個身份,華夏高能物理研究所所長曹駿的學生,而曹駿的老師,則是王一方院士,也是當年旗幟鮮明主張華夏建造大型粒子對撞機的領頭人。
不巧的是,當年反對建造派的領頭人,是楊振寧。
物理和生化的科研跟數學還不太一樣,數學往往只需要一顆清醒的頭腦就能做出驚人的成果。
但物理和生化的研究卻需要實驗輔助,甚至是以實驗爲主,而實驗,就需要儀器,具體到高能物理上,粒子對撞機就是必不可缺的儀器,用王一方院士自己的話說,如果沒有粒子對撞機,華夏高能物理研究所就只是個一般的研究所。
但要是粒子對撞機建成,華夏高能物理研究所就能搖身一變,成爲國際領先的研究所。
或者更直觀一點的說,若是CEPC當真建成,那麼擁有對撞機的高能所,隨便發一篇文章就能上相關領域的頂刊,而若是沒有,一位學者努力一輩子都很難發一篇對應的頂刊。
或許王一方院士的出發點是好的,但2000億(約三百億美元)的建造成本,卻不是華夏能夠承受的,甚至大概率還會隨着建造進程嚴重超預算,比如當年米國超導超級對撞機SSC,預算從30億美元飆升到80億美元,最後成本失控被叫停。
並且即便真的控制好預算,建成了,每年的維護費同樣是個天文數字,比如歐洲大型強子對撞機耗資100億美元,年維護費用就高達17億。
並且,華夏目前的在高能物理上的底蘊,遠不如西方,甚至一些關鍵技術也依賴西方,若真建成,很難說會不會爲他人作嫁衣。
想必這也是國際上許多物理學家支持王一方院士,希望華夏建造大型粒子對撞機的原因。
以華夏如今的處境,還沒到能夠揮霍2000億科研經費的地步,高能物理研究的確意義重大,但短時間內對華夏的幫助是有限的。
這些錢如果投入到其他更靠近眼前的研究上,比如芯片,比如新能源……能出多少成果,能產生多大的影響,很難估量。
當年的事情誰對誰錯已經沒有意義,但至少樑子已經結下,或許爭論一開始只是道不同,是路線之爭,可一旦真的打起來,就不再講那麼多道義了,變成了你死我活。
楊振寧的頭銜已經太多,也正是因此,當年決策者纔會重視他的意見,最終叫停了那個對他們高能所意義重大的項目。
但即便是現在,他們依舊沒有放棄,他們依舊在不停的提出新的方案,削減預算,提出分階段建設等等。
溫亮可不想在這個時候看到楊-米爾斯方程變成楊-米爾斯定理,讓楊振寧的皇冠上再增添一顆明珠,那到時候他的威望,在華夏學術圈還有誰能相抗?
到時候他們苦苦謩澚私甑氖聵I,豈不是又要被一言否決?
並且他的提議也合理,陳輝完全可以投入到更有意義,短期內能看到成效的項目中,沒必要在楊-米爾斯方程這個無底洞上浪費自己的才華。
“怎麼樣,陳輝,只要你考慮換個更實際些的課題,我們肯定不會爲難你,以你的才華,不要說優青,傑青也都評得上的。”
溫亮看向陳輝,赤果果的利誘。
張繼平皺眉,溫亮的喧賓奪主他很不喜歡,但他做的事情卻也無可指摘,陳輝的課題的確有些不切實際了些,他的意見也是讓陳輝換個課題,至少,在數學物理上積累更深厚些再進行這方面的研究。
楊振寧只是淡淡看了溫亮一眼,他雖然年紀大了,卻並不糊塗,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他自然不會跟一個小輩鬥嘴。
回過頭,他看向站在臺上的陳輝。
陳輝自然是搖頭,“我最近正好對這個課題感興趣,我想研究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楊振寧蒼老的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不是因爲陳輝選擇研究他的理論,而是欣賞這個年輕人的堅持。
“做科研不是捏柿子,哪個軟就去捏哪個!”
陳輝怕得罪人,沒有說得太露骨,田陽卻不怕,在陳輝給出答案後,當即冷哼着說道,“要是因爲太難就不研究了,那這個世界上,可沒有容易的事情,科研科研,哪一樣不難?”
“別人做不到的事情,陳輝未必做不到!”
“不試試怎麼知道?”
邱成梧也開口說道,“我從來不贊同年輕人太好高蜻h,將目標定得太高,但也從來不反對年輕人勇於嘗試!”
這件事他還是很有發言權的,當年他老師讓他研究黎曼猜想,他果斷拒絕了,因爲他清楚自己的實力,但他相信陳輝可以做到。
歸根結底,楊-米爾斯方程跟其他幾個千禧年難題還有些不同,已經有很多人在上面有了不少喜人的成果,雖然想要找到最後的寶藏依舊很難,但也是時候出現一位天才爲它蓋棺定論了,就像佩雷爾曼之於龐家萊猜想一樣。
張繼平苦笑,這樣的局面,在這三位大佬出現時他就有所預料了。
他開口和稀泥對陳輝說道,“好,今天的答辯就到此爲止吧,後續結果我們會通過郵件通知你的。”
陳輝倒是無所謂,不管優青評不評得上,楊米爾斯方程他都是要研究的。
田陽卻不幹了,回頭對張繼平說道,“老張,糊弄人這一套你就別在我這兒使了,你給句準話,我徒孫的優青課題,到底能過不能過?”
“老田,我們是有紀律的!”
張繼平臉色一變,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會議室中的氛圍也變得詭異起來,大家看向陳輝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雖然很多事情大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但真的拿到明面上來說,的確是有些不合時宜的。
會議室後臺等待答辯的教授們也都神色陰沉,比起會議室其他人,他們纔是利益相關者,感受自然更加深刻。
“既然你要研究楊米爾斯方程,總不能真的一點思路都沒有吧?”
這時,坐在第一排中間位置的楊振寧開口。
作爲學者,最終一切都還是要歸結於學術水平的,尤其是數學,任何成果都是做不得假的,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不可能出現漢心一號那種荒謬的笑話。
“原本是沒有什麼思路的,但這些天跟鄭老和師爺爺幾次討論後,有了些大概的想法,但還很不成熟。”
陳輝恭敬的回答到。
一開始他還沒認出來這位老人的身份,但溫亮那一句楊老,他哪裏還不知道這位老人是誰。
華夏第一位諾貝爾獎獲得者!
雖然楊老後來轉成了米國籍,但在獲獎時,他的確是華夏籍的。
並且讓楊老獲得諾貝爾獎的成果是宇稱不守恆定律,但楊老諾貝爾獎級成果卻並不止這一個,還有統一電磁力,大名鼎鼎的楊米爾斯方程,同樣是諾獎級成果,只是因爲楊老已經獲得了諾獎,沒有再頒而已。
楊老在物理學界的地位,即便擠不進歷史前五,前十也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再過幾十年,他必定是能進物理教材,比肩牛頓愛因斯坦的存在。
這樣的人物,竟然就坐在臺下看自己答辯,還要跟自己探討楊米爾斯方程,陳輝難免有些激動。
評委席上的鄭楠檸微微一笑,這真是個知道感恩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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