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重生了,還逼我做渣男啊 第927章

作者:跳水蛙蛙

  “章和!你給我們佔位置沒?”

  章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一臉看傻子的表情:“我給你們佔個毛線!我特麼提前兩個小時去,都只能搶到過道上坐著,現在我叫東哥拿書包給我佔著地板,現在回去都不知道還有沒有。”

  “啊?不是吧?那我們過去坐哪?”

  “還坐?!有個地方給你站著看就不錯了好嗎!”

  “這麼誇張?大禮堂不是能容納一千人嗎?”

  “廢話!你以為光我們畢業年級?”章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特麼大一大二大三的全都來了!連中戲的都混進來了好些個!趕緊的吧,再去晚點,連門都進不去了!!”

  聽他這麼一說,教室裡的所有人都慌了,一窩蜂的都往外面衝。

  嘩啦一聲,短短十幾秒鐘之後,原本熱熱鬧鬧的教室裡,就空無一人……哦不,還剩下一個。

  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坐在桌子上看灰塵的老胡。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他彷彿才如夢初醒,轉頭看過來。

  見到一屋子的狼藉,他也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是走過去,像是一個在散場後負責收尾的劇務,把那些被撞歪的課桌一一扶正,又把掉在地上的一些飲料瓶,揀了起來,放在了一個不知道是誰遺落在角落的塑膠口袋裡。

  做完這一切,

  最後,他把目光投向了講桌前的 DV機。

  這是王伯源私人帶來的,為了拍攝這次“你想對十年後的自己說什麼”的機器,是最新款的 Sony,是他胡波不吃不喝攢兩年錢估計都買不起的進口貨。但是此刻,這臺昂貴的機器,就這麼被它的主人毫無在意地遺忘在了教室裡了。

  胡波走了過去。

  DV沒有關機,胡波也並沒有去按關機鍵。

  他低下頭,把眼睛貼在取景器上,看了看畫面。

  然後,他伸手移動了一下三腳架,重新調整了一下角度。

  他把鏡頭對準了那一束安靜的,從窗外斜射進來的金色光柱,以及被這跟光柱徽窒碌哪菑埧找巫印�

  而後,他就這麼安靜地站在機器後面,看著取景器,看著取景器裡那可以說是毫無意義的景物。

  很久,很專心,一動也不動。

  哪怕教室敞開的門外,走廊裡已經傳來了一陣清晰的皮鞋腳步聲和談笑聲,他也完全沒有在意。

  哪怕那陣腳步聲和說話聲裡,突然有人好奇的“咦”了一聲,而後,在這個教室的門口停了下來,他也依然陶醉在自己的世界裡,一點都沒有察覺,或者說,根本不想察覺。

  然後。

  一個聲音打破了這室內的寂靜:“那個……同學,你在拍什麼?”

  胡波驚醒過來,而後回過頭去,只見不知道什麼時候,教室門口站著一堆人。

  當看清楚這些人的樣子的時候,哪怕是一向遲鈍、對外界漠不關心的他,這一瞬,也只感覺背上的汗毛“刷”地一下全豎了起來。

  人群裡面大多都是熟面孔,都是平日裡在學校開大會的時候,只能在主席臺上遠遠看到的、桌前擺著名牌的大人物。

  比如備受北影人尊敬的鄭忠建校長,比如總是笑眯眯的黃雷老師,還有他們導演系那位向來以嚴厲著稱的系主任王瑞。

  不過在此時,這些大佬們,統統在他的眼裡,淪為了背景板。

  他眼裡有,且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站在最前面,最中間,也是最年輕的那個男人。

  胡波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半點聲音。

  因為他面對著的這一張臉——是全北影人沒有不熟悉,全北影導演系,也沒有人沒在大課上逐幀分析過的臉!

  從大一的《視聽語言》課,到大四的《影片分析》,這個男人的電影被當作教材在放映室裡放了無數遍。

  他的每一個微表情處理,每一次在電影裡的走位,每一個人物的塑造方式,乃至他票房號召力背後的商業邏輯,都是他們這群導演系學生在深夜裡反覆拆解、研究、爭論的物件,以及用來寫期末論文的課題。

  而現在,

  他就站在那裡,彷彿從電影裡走了出來,離他不到十米遠。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既像是他在《母親》裡跳起那一曲驚鴻之舞時穿的,也像是他在《山楂樹之戀》裡朝愛人揮手時披上的,

  他袖口挽到了手肘處,看上去很隨意的樣子,露出了結實的小臂,而戶外的穿堂風吹動著他的衣角,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連每一根髮絲都彷彿在發光。

  在這一刻,胡波覺得這間充滿灰塵的教室,哦,應該是這個髒兮兮的世界,都變得亮堂乾淨起來。

  可能是因為他沒回答,他朝他笑了一下,看樣子就準備轉身離開。

  胡波注意到,導演系的主任王瑞正在拼命的衝自己使眼色。

  他一下子回過神來,嚥了一口唾沫,艱難的開口說道:“我在拍……時間。”

  “時間?”那人重新轉了回來,臉色又有點好奇的樣子,“時間怎麼拍?”

  胡波努力描述著剛才腦子裡的構築的概念,道:“我看到,有一束從那邊窗戶射進來的光,把空氣裡的一些灰塵困在裡面。”

  “這些灰塵,它們想往下沉,可是氣流又把它們托起來。在那一瞬間,它們是一種既上不去,也下不來的狀態,就在那裡懸浮著,不知道怎麼辦,也不知道該往哪兒去。”

  “我覺得,這種哪裡也去不了的狀態,就是我們。”

  “那片光,就像是時間。”

  “時間就像這樣,把我們困在裡面,動彈不得。”

  話音落下。

  教室裡陷入了一瞬間的安靜。

  對方歪著腦袋,像是在思考的樣子,過了一會兒,笑了起來,左右回顧道:“聽不懂,太深奧了。各位領導,現在咱們學校學弟們水平都到了這個程度了嗎?鄭校長,我現在可不可以反悔啊?”

  “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這個玩笑,他身邊的校領導們大笑起來。

  胡波看到,平日裡在主席臺上總是板著臉,被學生們私下稱為“黑臉殺神”的鄭忠建校長,此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導演系主任王瑞這時插口道:“陳教授,這是我們導演系 10級的畢業生,叫胡波。這孩子平時比較內向,但特別有想法,喜歡寫劇本,寫小說,寫的東西非常不錯,拍的東西也有點意思,他的畢業作品《遠隔的父親》,在我們系裡評審的時候也是數一數二的,是個好苗子,我是很看好他的。”

  那個年輕男人點點頭,那一雙舉世聞名的桃花眼又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隨即露出一個讓胡波感到無比熟悉的笑容。

  啊,這個笑,真像啞巴的笑。

  “想法挺好的,但是,如果拍成電影的時候,能夠讓我這樣的普通觀眾也可以看懂就更好了。畢竟,電影是一門傳播的藝術,你說是不是?”

  笑著說完後,他並沒有等待胡波的回答,而是轉過身,“好了,我們走吧,鄭校長。別讓學弟學妹們久等了。”

  鄭校長笑道:“好,好,請。”

  呼啦啦——就像是一陣突如其來的風暴刮過此地,又卷向了別處。

  這一群人來得快,去得更快,幾乎只是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門口,走得乾乾淨淨。

  胡波留在原地。

  此刻,寂靜重新徽至诉@間教室。

  在片刻之前,這寂靜讓他感到無比的自在。可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在那個人出現又離開後,這片寂靜卻令他有些分外難受了,像是一口乾涸後的枯井,又像是一道纏繞在他脖子上的繩索,讓他感覺憋悶,透不過氣。

  幾乎是下意識的,胡波邁開腿,朝門口快步走去。

  但走了兩步,他又猛地停下,轉過身,衝回講臺,取下了那臺sony DV機,順手又拎上了那個裝滿垃圾的塑膠袋。

  接著。

  他衝出了門。

  然後,他看看到遠處樓梯口的拐角處,那一群人最後消失的背影,以及陽光大片大片的從天空中潑灑下來,照著那個被簇擁在最中間的那個人。

  胡波沒有停步,朝著光,飛快的追去。

  ……

  ps:

  “胡波,筆名胡遷(1988-2017),2014年畢業於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

  小說家,導演。

  遺作電影:《大象席地而坐》。

  在陳諾原世界的 2017年 10月 12日。

  因為堅持電影近 4個小時的導演剪輯版,不願向商業妥協將其剪成 2小時的院線版,他與製片方冬春影業以及監製王小帥夫婦就剪輯權和爆發了劇烈的衝突。

  在經歷了前輩導演的辱罵和羞辱,被威脅取消導演署名權、以及長期交不起房租的極度貧困後,這位年僅 29歲的青年導演最終在北京五環外一幢老舊公寓的樓道里自縊身亡。

  他死後,那頭“席地而坐的大象”拿下了金馬獎最佳影片、最佳改編劇本,並獲得觀眾票選最受歡迎影片,也在柏林電影節獲得了費比西國際影評人獎。

  他的堅持最終被證明是正確的——那4個小時確實是傑作,但遲到的認可已經無法挽回他的生命。

  不過此刻。

  2014年的這個午後。

  他還只是一個不知該往哪兒去的導演系應屆生。”

  以上ps是發表後再新增的,沒有算錢。

  這一章算是對43章前半段的一次呼應。

第七百零七章 大道至簡

  胡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從側門,硬生生地擠進了北電的標準放映廳——也就是今天舉行畢業典禮的大禮堂。

  沒錯,是擠進去的。

  正如之前章和所說那樣,這一場原本只屬於 2010級畢業生的典禮,此刻已經不再是10級的事情了。

  平日裡顯得空曠宏大的禮堂,此刻已經被黑壓壓的人頭填得密不透風,別說是座位了,就連座位之間每一級臺階,過道,還有外面的空檔,此刻都擠滿了人。

  要不是他在這個大熱天穿著一身學士服,一看不是變態就是參加畢業典禮的正主,都給他讓路的話,想要在這個點擠進去,絕對是痴心妄想。

  饒是如此,

  當胡波進入禮堂後,也依舊是一身汗。

  這一天的BJ,是真的太熱了,天氣預報說是有38度,但是胡波覺得肯定不止。

  他一進去,就聽到有人喊他。

  扭頭一看,只見王伯源和宋新棋他們一群人,正擠在門邊的一個角落裡,宋新棋正拼命地衝他揮手,尖著嗓子叫道:

  “老胡!這兒!快!給你留了地兒!!”

  等胡波一邊說著借過,一邊從人縫裡擠過去,短短一截路,竟又是一身汗。

  孟胖子正在用一把摺扇扇風,見他過來,也給他呼啦了兩把。

  一陣清風過來,胡波頓時感覺一陣清涼。

  “謝謝。”胡波開口道。

  孟胖子不在意的揮揮手.

  接著,胡波把手裡的DV遞給王伯源,“伯源,你剛落下了。”

  王伯源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接過來,說道:“臥槽!謝了老胡!我這腦子,剛才光顧著跑了,完全把這茬給忘了!”

  胡波道:“支架太大,我沒給你拿。”

  “沒事,等會散了我自己過去拿。”

  王伯源咧嘴一笑,用肩膀親熱地撞了撞他,“嘿,你不知道,我們都還以為你不來了。沒想到,你還是來了。”

  胡波嚅囁了一下嘴唇,想解釋他為什麼來了,想解釋他剛才遇到了誰。

  但最終,他還是閉上了嘴,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就算他說出來,他們會信嗎?

  100%會覺得他是熱昏了頭,而在胡說八道吧。

  本來也是,那真的太像某種小說裡的情節了。

  哪怕他現在自己想來,也有一種不真實感,方才發生的那些對話,雖然一字一句都依舊在他腦子裡反覆上映,但是,那個跟他說話的人的面目,卻是越來越模糊。

  到了現在,他都感覺自己是不是剛才在做了一場夏日幻夢。

  就在這時,

  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