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他只好走過去，裝作若無其事的說了聲halo，就跟對方擦身而過。
詹姆斯·默多克突然說道：“陳，我父親真的很想跟你聊一聊，等會晚飯後你有空嗎？”
陳諾腳步停住了。
事情都說到這個份上，人也都來了，他裝傻糊弄也就算了，但是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這都當面邀請，他是無論如何也只有見的了。
他也只好轉過身笑道：“當然，能夠跟默多克先生交談，是我的榮幸。”
……
晚飯後的海湖莊園，海風帶著些許溼潤。
地點選在了那個掛著巨大油畫、滿是紅木護牆板的雪茄房裡。
唐納德那個大嘴巴被兩父子支開了，或者說，這位主人很識趣地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詹姆斯·默多克倒酒時冰塊撞擊杯壁的輕微脆響。
魯伯特·默多克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並沒有拿雪茄，一隻手搭在扶手上，那雙透過鏡片顯得有些渾濁卻依然銳利的眼睛，看著坐在對面的他。
“陳，我想我們之間有一些誤會。”
老頭子開口很直接，沒有任何繞彎子，聲音帶著那種長期身居高位特有的平緩和低沉。
陳諾接過詹姆斯·默多克手裡的酒，但沒有喝，放在一邊的桌子上，並沒有說話。
說什麼呢？
說沒有誤會，還是說的確有誤會？
對面這位都不是老狐狸，而是可以形容成千年的狐狸精。
他之前的那些對手，像是哈維，在這個人面前，那就是一個清澈愚蠢的乖寶寶，至於國內那對姓王的兩兄弟，恐怕連在這個人面前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這人的地位，從鄧文迪身上就看得出來。
鄧文迪在如今的華娛圈，那是被無數大花小花、名流大導眾星捧月般的存在，不管是章紫怡還是李繽冰，見到她都是客客氣氣地賠著笑臉，彷彿只要搭上她這條線，就能一步登天跨進好萊塢的頂級名利場。
可鄧文迪本人又有什麼資本呢？
說到底，她唯一的身份標誌，就是默多克的妻子。
這個女人顯然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陳諾是知道的，哪怕後來兩人離了婚，這個女人在公開場合也依然死死抓著夫姓不放，全名依舊叫做Wendi Murdoch。
想一想，真的是呵呵。
或許這也是他一直都對這女人不太感冒的理由吧。
這種人物，千里迢迢地專門跑這一趟來見他，那肯定是做足了準備，態度也可以說已經做到了極點，陳諾覺得自己也沒必要說什麼場面上的假話來侮辱人家。
所以，不如沉默。
默多克靜默了兩秒，見他沒有回話的意思，又繼續說道：“當初昆汀那件事，我其實並不知情，是溫蒂找人做的。你相信嗎？”
這下陳諾不得不說話了，“我……不太信。”說完，露出一個笑臉，“但是這件事跟我也沒有關係，默多克先生。”
默多克笑了笑，側頭示意了一下。
詹姆斯·默多克便把一個很小巧的錄音筆放在了桌上，說道：“陳，這裡是當初那個酒店經理和脫衣舞女的證詞。我想，請你轉交昆汀導演。這件事，的的確確和我父親，和默多克集團，都沒有任何關係。”
而後開啟。
裡面有個男人聲音說道：“我是魯爾·菲爾坦，我…………”
說了大概1分多鐘，又換做一個女人的聲音。
陳諾聽得挺認真。
雖然這種玩意，估計花1000塊錢，能找人錄1000份出來，就跟唐納德的招乓粯樱阋嫘牛悄氵@輩子絕對就有了，怪不得別人。
但是…………
人坐著私人飛機飛了幾千公里，過來拿根錄音筆給他聽，說這就是。
那……就是吧。
演戲演全套，錄音聽完了，陳諾還把錄音筆拿到手裡，一本正經的說道：“不介意我拿去跟昆汀聽聽吧？我想，他應該是誤會你了，默多克先生。”
默多克做了個請便的手勢，嘆息道：“其實我也有一部分責任，溫蒂的性格我知道，但我那段時間正好在忙著英國的事情，沒有功夫去管她。請替我跟昆汀導演說一聲sorry，希望以後福克斯能夠跟他有合作的機會。”
陳諾道：“我會的。”
“還有這兩天的事情，也是如此。《華爾街日報》有著獨立的新聞編輯室，尤其是評論版塊。”
默多克繼續說道：“瑪麗亞是個很有個性的財經評論員，她對某些經濟議題有著自己根深蒂固——或許有些過激的看法。這也是我們把她從CNBC挖到福克斯電視臺的原因。但是，陳，你知道，作為一個管理者，我雖然擁有這家報紙和福克斯電視臺，但卻並不意味著我會去審閱每一篇文章，會去管理我公司裡的每一個主播的嘴巴。”
說到這，他身子微微前傾，看著陳諾道：“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一篇文章，僅僅代表她個人，以及部分保守派讀者的觀點。絕對不代表新聞集團，更不代表我本人對你，對你身後的國家，或者說，是對這部電影的態度。”
陳諾道：“我明白。”
默多克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隨後露出一絲笑容，說道：“陳，你是一個頂級的聰明人。”
陳諾笑了，說道：“只是活得久了，見的事情多了而已。”
說的是事實，如果算上上輩子，他加起來也是快50歲的人了，但默多克顯然以為他在說笑，哈哈笑了兩聲，拍了拍手，道：“既然這樣，那陳，我們兩家之間合作的障礙是不是就沒了？好了，現在，我想跟你談談合作電影的事情。”
陳諾問道：“你是……說《火星救援》？”
“當然。”
陳諾道：“OK，那我打個電話。”
“給誰？”
“當然是經紀公司。我現在是CAA的人，私下跟人談片約啥的，會賠錢的，默多克先生。”
從出場到現在，一直神色平靜的默多克這時終於變了臉色，皺著眉頭盯了他一會兒，然後笑了起來：“陳，你很有趣。”
“謝謝，那我打了？”
“打吧。”
陳諾於是開了公放，打了過去。
電話那頭的喬治·沃克似乎正處在一個極度嘈雜的環境裡，剛一接通，他那就十分急躁地傳了過來：
“怎麼了，陳？是不是想問瑪麗亞·巴蒂羅姆的事？該死的，我也正在讓人打聽。不過默多克那個Motherfucker是個極度陰險的老東西，他在背後搞鬼從來不留痕跡，他的事情，可不是那麼好查的，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對方語速極快，中間幾乎沒有絲毫停頓，陳諾這邊連個插話的縫隙都找不到。
尤其是當那個“Motherfucker”和後面那一句蹦出來的時候，陳諾感覺自己後背都要冒汗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對面。
還好，魯伯特·默多克這個mtf果然是個陰險的東西。
感覺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坐在沙發上，面帶微笑，輕輕晃動著手裡的酒杯，一副什麼都沒聽到的模樣。
陳諾咳嗽一聲，道：“喬治，我想你應該先向默多克先生說一聲抱歉，我想你剛剛肯定不是故意的，對吧。”
“道歉？”喬治·沃克哈哈笑道，“你在說什麼啊，我當然是故意的，那個mtf是什麼樣，全世界都知道，我…………”
話說到這，然後一下子就停了下來，口風一變，說道：“……陳，你現在在哪？”
“我在棕櫚灘。”陳諾咳嗽了一聲，“我跟默多克先生在一起，他想跟我聊聊《火星救援》的事，所以我想，你應該也需要參加一下。”
“哈、哈。”喬治沃克乾笑兩聲，“陳，你沒開玩笑吧。”
陳諾道：“沒有。”
“holyshit……”一句美國國罵後，電話那邊一下子沒了聲音。
陳諾抬頭對默多克笑了笑，道：“喬治是個好人，就是有些時候比較隨性，請別見怪。”
默多克淡淡一笑：“沒關係。恨我的人很多，但在電話裡當面罵我的，這還是頭一次。我只是比較失望，我只是挺失望，說的還是以前那一套。”
陳諾看了看手機，見還是通話中，但估計那邊是按了靜音，真的是一點聲音都沒傳來。
默多克也沒有等待的意思，身體前傾，看著他認真說道：“陳，只要你點頭同意加入《火星救援》，我向你保證，對於你這部即將上映的電影，無論是福克斯新聞，還是《紐約郵報》，亦或是新聞集團旗下的任何一家媒體，都會立刻統一口徑，為你造勢。
並且，派拉蒙不答應的條件，我們全都答應。不管是片酬，還是你所想要的提成，所有，我們全都沒有問題。而且，你還將擔任電影的執行製作人，擁有真正的話語權。”
“換句話說，這將是一部真正屬於你一個人的電影。”
默多克話音落下，陳諾的手機就有聲了。
喬治沃克黏糊糊的聲音殷勤至極的傳了過來，“默多克先生，你好，我是陳的經紀人，喬治·沃克。我想這件事我們可以當面談談。你在棕櫚灘呆幾天，我現在就訂機票，可以嗎？”
……
等到陳諾坐著凱迪拉克從海湖莊園出來，已經是凌晨1點了。
倒不是因為默多克，而是跟默多克聊完後，伊萬卡把他給纏住了。兩個人又又又到了那個當初看到賈斯汀比伯給吹牛老爹吹喇叭的地方，給狠狠來了一發。
而後他才得以脫身。一出來，他坐在車上，跟喬治·沃克發了個簡訊，幾乎是立刻，那邊電話就打了過來。
“holyshit！魯伯特·默多克，居然追著你去了棕櫚灘！OMG，陳，知道那老傢伙已經多久沒有親自出面去談一個演員的合約了嗎？上一次他親自談下的片約，還是當年為了《泰坦尼克號》去搞定詹姆斯·卡梅隆的時候！哈哈，這一次，我們要大賺一筆，狠狠從他身上啃一口下來。2500萬，4%？NoNoNo。這可不是湯姆克魯斯在碟中諜裡的待遇，我要的是不管有沒有利潤，只要票房入賬，第一枚硬幣就得先進你的口袋！我要讓整個20世紀福克斯都變成你的打工仔！哈哈哈哈哈哈——”
聽著電話那頭喬治·沃克的笑聲，陳諾忍不住說道：“我說了要接這部戲嗎？”
“呃……”笑聲一下子就沒了。
然後陳諾又說道：“而且你笑得這麼大聲，我差點都以為剛才那個罵默多克是個陰險的mtf的人不是你了，喬治。”
這一下，那邊是徹底沒聲息了。
過了一會兒，喬治沃克才小心翼翼的說道：“他當時反應怎麼樣？”
陳諾回憶了一下片刻之前默多克那滿臉皺紋，笑得像個慈祥老爺爺的樣子，由衷的說道：“我真心建議你可以去中國待一陣子，那個陰險的motherfucker可不好惹，喬治。”
第六百四十七章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12月紐約的天氣，就遠遠不如棕櫚灘那麼宜人了，也難怪唐納德一家人每到冬天就會跑到海湖莊園去過冬。
伊萬卡坐在陳諾身邊，看著車窗外陰沉低垂的天空，說道：“這就是為什麼我討厭紐約的冬天，每一年只要到了十二月，曼哈頓就是灰色的。”
陳諾打了個哈欠，今天從棕櫚灘出發的時間挺早，在飛機上也沒睡覺，現在已經是下午1點，真是有些困了，他懶懶的，也不想回應。
他一個在西川盆地長大的人，給他說12月的曼哈頓天是灰的有多傷心，他是實在體會不到。
在他記憶裡，12月的成都的天，基本就沒藍過，他說什麼了嗎？
唐納德集團派出來的接機的車，在紐約灰暗的天幕下穿行，最終停在了唐納德大廈。
在這裡頂層的總統套房裡，喬治·沃克、艾莉森、古力娜扎，以及索尼影業的宣發高管和公關團隊，早就等著了。
畢竟，今天是7號。明天早上，他要跟小李子一起接受《Deadline》的採訪，然後下午和晚上的宣傳行程也都排滿了，這也是早就預約好的宣發。
後天9號，就是《浴血黃龍》的首映禮和全劇組媒體見面會。
所以，也就只有今天有空了。
這幫人聚在這裡，除了要跟他確認紅毯順序，採訪點位這些流程細節之外，重中之重，不出意外，還是針對瑪麗亞·巴蒂羅姆那篇文章。
“不要小看瑪麗亞·巴蒂羅姆的影響力。”說話的是索尼負責該片宣發專案的副主管戴夫，臉色在會客廳那略顯昏暗的燈光下，看上去非常嚴肅。他把手裡列印出來的A4紙分發下來，第一個就給了陳諾。
“這是這些天，我們採用娜扎小姐的方案後的預售票房走勢。”
陳諾看著手裡的那個圖表，只見那條原本昂揚向上的紅色曲線，在12月2日那個節點之後，像是突然被人踩了一腳，出現了一個明顯的下挫，隨後就一直在下方爬行。
“尤其是在德克薩斯、亞拉巴馬、喬治亞這些紅州，目前，我們的預售資料簡直是斷崖式下跌。”戴夫搖搖頭說道，“這就是那篇文章的威力。然而新聞集團那邊告訴我們，這是瑪麗亞·巴蒂羅姆的個人行為，他們無法約束，這群motherfucker。”
“但不管怎麼樣，我們必須得做出回應。陳，我們公關團隊已經為你擬好了一份說辭，主題是多元化和致敬經典，我們希望你能在明天的媒體見面會上發表一下，儘量安撫那些保守派觀眾的情緒。這裡是稿子。”
說著，戴夫又拿出一疊紙發了下來。
“我尊重美國文化，我認為，西部精神不應該被膚色定義。在片中，我雖然是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白人英雄，但我一向對這個國家的歷史懷有深深的敬畏…………”
稿子挺長，但陳諾剛看開頭這特麼幾句話，直接就忍不住笑了。
尊重美國文化，美國有什麼雞毛文化。西部精神是什麼精神？特麼殺人放火淘金打劫的精神。再要他尊重美國的歷史……
他被人種族歧視了，還要他給他們賠笑臉，反思自己為什麼不長一張白人臉是吧。
“我……”
幹你孃。
但最後，陳諾還是把最後三個字吞了回去。
這個時候，屋子裡的人可以說幾乎每個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他話雖然沒說完，但表情已經很明顯了，立刻就有兩個聲音接話。
“不可能。”
“陳肯定不會照著這種稿子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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