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吱——”
他開啟門。
門口站著兩個鬍子拉碴的白人壯漢,穿著一身沾滿塵土的灰色長呢外套,腰間各自挎著一把柯爾特左輪,臉上是亂糟糟的溕E子。
前面那個壯漢叼著根菸,眯起眼,越過陳諾往屋裡張望。
“我聽說你把一個小黑鬼帶進了這裡?”
他說著,語氣帶著嘲諷與厭惡,嘴角一扯,露出幾顆發黃的牙。
“你這個骯髒的清蟲,”他吐出一口煙,嗤笑著繼續道,“前臺難道沒有告訴你,我們這兒不歡迎那種顏色的東西嗎?”
陳諾淡淡道:“沒有。”
“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們這裡不歡迎黑鬼。你懂嗎?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把她交出來,要麼你就跟她一起滾出去。”
陳諾眼睛都沒有眨,“她就在房間裡,你可以進去把她帶走。”
“算你識相,Chink中國佬。”壯漢往陳諾臉上噴了一口煙,然後往他的胸口推了一把,隨後一擺頭,他身後那個壯漢就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鏡頭卻沒有進去。
就暫停在門口,對準了陳諾的臉。
他沒有轉過頭去。
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事實上,從他出場到現在,臉上表情都很少很少。
這並不意外。
當一個人的右臉曾被子彈擊穿,他此生能做出的表情,除了嚇哭小孩,大概也不剩多少。
然而,幸叩氖恰�
除了那一道槍傷之外,他還有一雙深邃的黑眼睛。
深邃得像盛夏的夜空,又像深夜的大海。
你若不去看它,會以為那裡面什麼也沒有。
可當你凝視時,才會發現,那眼中藏著一切。
鏡頭緩緩推進,給了陳諾一個極近的特寫,在畫面上露出胸口以上的半身。
燈光在他瞳孔裡閃爍出一點冷色的光,讓坐在銀幕前的每一個人,都無法再移開視線。
這時,房間裡傳來了女孩的驚叫聲。
“放開我。”
“No!我不要!”
“救命,救我!”
那一雙看似空無一物的眼睛裡,頓時閃過一絲波瀾,他低頭,點燃了一根菸。
而後抬起頭,眼裡的波瀾便消失了。
他呆呆的看著前方的牆壁。
鏡頭的側面,透過半開的木門,可以看到剛進去的那個壯漢正抓住了一個正在不斷掙扎的黑人小女孩。
“不要,我不要!放開我,嗚嗚嗚,放開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壯漢叼著煙,抓著女孩的脖子,搖晃了兩下,惡狠狠的說道:“小黑鬼,你最好安分點,不然我現在就讓你腦袋開花。聽到了嗎?”
小女孩顯然被嚇到了,當壯漢拖著她往門口走來的時候,也不敢大聲掙扎,只能把頭埋在胸前,縮成一團,手指緊抓著衣角,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算你識相。”等在門口的那個壯漢又往陳諾臉上吐了一口煙,“Chink。”
煙霧繚繞中,陳諾突然開口道:“你們準備把她帶去哪?”
“這不關你的事。”壯漢獰笑著道,“看來你又忘了我剛才說的什麼了。別多管閒事。”
在這時,大海又起波瀾了。
“噢~~~”
之前其實一直都時不時有所騷動的放映室裡,這個時候,終於有人忍不住噢了一聲。
但其餘人都沒有吭聲,依舊緊緊的盯著牆上的畫面。
這真的是細微到極點的表情。
因為無論怎麼說,眼珠就是眼珠,眼珠是沒有辦法說話的。
如果一個人的眼睛像是在說話,那隻能說明是他眼睛周圍的皮膚和肌肉正在做出一些微表情,以至於讓他的眼睛有了情緒。
可即便放映室裡的大部分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不會像那些無腦的粉絲一樣吹噓,但此時此刻,又哪裡會有人說——這不過如此呢?
相反,正因為是行家,才會明白更加其中的難度。
螢幕上的那雙眼睛靜靜地燃燒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卻又什麼都在發生。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憐憫,
而是一種更深、更古老的情緒,像是埋在塵土底下的火,正在那一雙黑色的眸子下靜靜燃燒。
這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著一些事情的發生。
剛開始,彷彿期待落空了。
因為女孩被壯漢拉著從他身邊路過,他也依舊沒有動作。
直到,
默不作聲的默默哭泣的黑皮膚女孩,突然轉過身,說了兩個十分別扭的發音:“tianjiao!”
就在這一瞬間,
鏡頭重新回到了那張原本木然、沉默的臉上。
這時,一切都變了。
男人的眼睛猛地睜大,嘴唇微張,那一雙如星辰般深邃的黑色眼眸裡,忽然閃出了兩點金色的光——像灰燼下的火,破土而出。
“Wait.”他低聲說道。
兩個壯漢同時停下腳步,冷著臉回頭,神情裡帶著幾分不耐與挑釁。
陳諾卻連看都沒看他們,只是死死地盯著小女孩,“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奎文贊妮怯生生地抬頭,用怪里怪氣的中文發音重複了一遍:“Hong… Tian… Jiao。”
“你怎麼知道她的名字?”陳諾一字一頓的問道。
奎文贊妮道:“是她親口告訴我的,半年多以前,她……”
“嘿!我說,你們他媽的——”
領頭的壯漢不耐煩地吼了出來,
可話只說到一半——
原本一動不動的男人,突然動了。
就像一道被釋放的閃電。
先是一記撩陰腿,狠狠踢中了壯漢的胯下。那人直接一聲慘叫,躺在了地上。
緊接著,陳諾上前一步,一手抓住第二個壯漢伸向槍柄的手腕,整個人往前一頂,一個頭錘直撞在那人的額頭上發出“嘭!”的一聲。
“嗷——!”第二個壯漢發出撕裂般的慘叫。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陳諾的手已經化掌為刀,
一記精準的掌劈,
結結實實地打在他的喉結上。
“咔——”
一聲極輕的脆響。那人的慘叫聲戛然而止,整個人跪倒在地,捂住喉嚨,發出嗬嗬的聲音。
這一連串動作乾淨、利落,如同行雲流水,快得幾乎讓人來不及眨眼。
更關鍵的是,在爆發之前,沒有任何徵兆。
沒有眼神交鋒,沒有對話,甚至連電影裡即將要發生的背景音樂都沒有。
那種突如其來的暴力,就在這空白的背景之下,突兀地爆發。讓放映室裡的每一個觀眾,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隨後,陳諾沒有多說一句話。
他伸手抓起小女孩的手,走進房間,開始飛快地收拾東西。
他的動作乾淨、冷靜、幾乎沒有多餘的停頓。床單被扯下,衣物被捲起,他用皮帶一勒——幾秒鐘的工夫,便把所有東西打成一個枕頭形的包袱,挎在肩上。
然後,他牽起小女孩的手,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腳步一頓,抬腳猛地踢在地上那個正在從腰間拔槍的壯漢下巴上。
砰!
一聲悶響,壯漢瞬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陳諾俯身,從他腰間拔出了那把柯爾特左輪,轉身便要離開。
捱了掌刀的另一個壯漢,此刻正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喉嚨,滿臉通紅,呼吸像拉風箱一樣急促。
見陳諾走來,他艱難地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恐懼與哀求。陳諾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沒有說話,拉著奎文贊妮,沿著走廊的另一端快步離開。
就在鏡頭跟隨他們的背影移動時——
畫面切換。
鏡頭重新對準地上的那名壯漢。只見他原本痛苦的表情忽然變了,眼底閃過一絲兇光。
他猛地翻身,手掌一抖,腰間的手槍被他抽了出來。
“砰——!”
槍聲響起的那一刻,畫面切成一箇中距離鏡頭。
只見壯漢的半邊腦袋瞬間炸開,白色的骨渣與腦漿混著血霧沖天而起,在油燈昏暗的光線下,那一瞬的粉紅與白色交織,既殘酷,又詭異有幾分美麗。
鏡頭再度切換。
陳諾再不停留,把槍插回腰間的槍袋,拉著奎文贊妮就開始下樓。
走到樓梯中間。
他突然一把推開奎文贊妮,隨後一眨眼的功夫,他腰間的槍又重新拿到了手上。
他一隻手扣動扳機,一隻手撥動著槍上的擊錘——這也是標準的牛仔拔槍術,不用懷疑,蒙大拿的牧場裡,拔槍最快的那個牛仔可以在0.2秒鐘之內開槍,陳諾也只是找他練了幾天,純屬花架子。但在電影裡看起來,那就是無敵戰神。
只聽——砰砰砰。
三聲槍響幾乎練成了一片。
一樓大廳裡,頓時噴起三團血霧。
三個拿槍的壯漢的要麼胳膊要麼腿,瞬間齊齊的爆開一團粉紅血漿,彷彿陳諾剛打的不是槍,而是什麼RPG之類的玩意。
三人齊刷刷的倒在地上,捂住血淋淋的殘缺不全的傷口,大聲呻吟。
陳諾沒有再看他們一眼,伸手拉起奎文贊妮,快步走向旅店門口。
門外的木柱上拴著幾匹馬。
“會騎馬嗎?”陳諾低聲問。
奎文贊妮的臉上混著興奮與緊張,還有幾滴不知道從哪兒濺來的鮮血。她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抖:“不……我不會。”
陳諾沒再多說。
他一把將她抱上馬鞍,然後自己緊隨其後,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呵成地翻身上馬,姿勢流暢得像真在中國的戰場上殺過清兵。
夜風捲起,油燈搖曳。
鎮子的遠處,傳來犬吠與人聲。
陰暗的夜色裡,槍聲早已驚動了整個小鎮。
不少房子的窗戶亮起了燈,有男人推開門,舉著油燈往街道方向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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