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醫至明 第795章

作者:陈家三郎

  周沫看着信紙上的內容,說:“兩年多前,他的聽力逐漸變得敏銳。他現在能異常清楚聽到牆壁內的水管水流聲。下雨時雨滴的聲音,他聽起來就像雷鳴。”

  “還有,夜深人靜之時,還能聽到血液在自身血管流動的聲音。”

  “他被確誀懧犛X過敏,每天過的十分痛苦,感覺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相隔大辦公室不遠的隔音手術室,餘至明正在給手術檯上的老人做血管介入手術。

  支架導絲從老人的右腿股動脈穿刺進入,順着血管向老人的心臟進發……

  相比上兩次做腦動脈瘤介入,餘至明這一次的導絲推進速度,要慢上了不少。

  主要是,這一次的血管條件有些糟糕。

  在餘至明的感知中,血管壁上時不時的會冒出一個凸起的疤瘤。

  那導絲要如同水中游魚一般,靈活的避開這些攔路虎,蜿蜒前進。

  陪在一旁的王春元醫生,就有些無聊了,時不時的瞄幾眼監視器上跳動不停的患者生理數值。

  他曉得,要不是爲了照顧他的需要,這幾臺監測儀是不必開的。

  因爲餘至明不需要看這些數據,也能掌握患者實時的身體狀態。

  王春元又把目光投在了餘至明身上。

  只見微閉着雙眼的他,如雕塑一般一動不動的站在手術檯旁,唯有通過手指的輕微捻動把導絲往患者體內,勻速推進。

  說實話,這臺手術,王春元是不會接的,即便患者和家屬再三保證,出了任何問題,都不需要他承擔責任。

  因爲他沒有成功的把握,即便最後成功,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純屬邭狻�

  治病救人,需要邭猓鞘窃谄甙朔职盐盏幕A上,再加少許的邭狻�

  純粹靠邭猓〉母怕适蔷懦删拧�

  王春元又把目光投向了手術檯上的老人,不由想到了他的女兒。

  還有請託他過來預防萬一的崔志潭。

  王春元能感覺出來,這一次崔志潭那傢伙應該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這是人老心不老,要瘋狂一回嗎……

第872章 如果能選擇

  下午近三點,餘至明走出隔音手術室,就看到崔志潭醫生的腿腳如同裝了彈簧一般,蹭的一下跳到了近前。

  “餘醫生,手術一切順利,是不是?肯定是順利,餘醫生你還沒失敗過。”

  “餘醫生,我說的對不對?”

  餘至明沒搭理這個過分關切的傢伙,看到旁邊似乎緊張到走不動路,滿臉忐忑的馮薇醫生,說:“手術已完成,觀察了半個多小時,沒出現問題。”

  “不過,鑑於你父親的情況,還需要轉移到病房,密切觀察至少三天時間。”

  餘至明這話一說完,就看到崔醫生蹭的一下又來到了馮薇身邊,貼心的扶住了她。

  “馮薇,你聽到了吧?”

  “成功了,我就說了,餘醫生向來是馬到功成,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崔醫生面露激動的說:“馮薇,又一次證明,我說對了。”

  “接下來,就按照我說的去做,好不好?你不要再像上次那樣逃避?”

  這……

  這是有大新聞啊。

  滿心好奇的餘至明,瞬間覺得身體疲累盡去,剛想支棱耳朵聽下去,就被一同出來的王春元醫生給推走了。

  “青少年不宜,餘醫生,走啦走啦……”

  餘至明一直被推着回到隔音辦公室,也沒聽到崔醫生和馮薇再有聲音傳出。

  他有些鬱悶的看向王春元,問:“王醫生,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內幕消息?”

  王春元輕聲嘆道:“我只知道,崔醫生現在的婚姻名存實亡,爲了孩子在維繫着。”

  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接着說:“至於他與那位馮醫生之前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就不太清楚了。”

  “應該是你情我願的交往過一陣吧?”

  王春元接過周沫遞過來的一杯溫水,兩口喝去了半杯。

  “唉,醫生工作繁忙,壓力又大,難免對家庭有所疏忽,婚姻生活都是一言難盡。”

  王春元忽的意識到餘至明、周沫都是未婚的小年青,又補救道:“那個,我說的婚姻生活出現問題的醫生,只是少數。”

  “大部分醫生的婚姻還是可以的。”

  “夫妻雙方只要彼此體諒,用心經營,家庭美滿不在話下,就比如我和妻子就還行。”

  餘至明敷衍着說:“我和青檸會以你們爲榜樣,努力經營好小家庭的。”

  王春元呵呵笑着道:“我也看好你們。”

  他把剩下的半杯溫水一口氣喝掉,又坐直了身體,說:“餘醫生,我有一事相求。”

  餘至明也坐的板正了一些,笑着說:“王醫生,我們之間說求字就見外了。”

  “有什麼事直說就行,只要是我能幫上的,不會推脫。”

  王春元苦笑了一聲,說:“餘醫生,我二女兒這個週六就結婚了。”

  餘至明輕啊一聲,趕緊道:“恭喜!恭喜!不知女婿是哪一位?”

  “是我們醫院的嗎?”

  王春元長嘆一聲,解釋說:“我這個女兒在京城工作,女婿也是京城的。”

  “他們兩人的結婚,極其倉促。”

  “我和妻子是上週末才知道這女婿的存在,也知道他們把婚禮安排在了這個週六。”

  餘至明再次啊了一聲,問:“竟然安排的這麼急促,王醫生,這是有特殊情況?”

  王春元點了點頭,解釋說:“我這位女婿的父親,邭夂懿缓茫粓鲋馗忻皩е露嗥鞴偎ソ撸缃窬驮卺t院硬拖着日子。”

  “我這個女兒和女婿爲了滿足他的願望,這才倉促舉辦婚禮。”

  餘至明輕哦一聲,問:“王醫生,不知,我能幫着做點什麼?”

  “王醫生,你應該知道,那個,我對多器官衰竭也沒有啥好辦法啊。”

  王春元輕笑道:“不是讓你去救他,他如今的情況已經是非人力所能及。”

  “我就是想求一顆人蔘續命丸。”

  “汪梧醫生說,這人蔘續命丸的使用,你說了算,他如今沒有決定權。”

  聽到這話,餘至明起身去辦公桌那,從公文包掏出了一個寬口藥瓶,返回。

  “王醫生,我這裏正好有一顆,拿去。”

  當初汪梧醫生分給餘至明的那兩顆人蔘續命丸,他一直是一顆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一顆存放在家裏。

  “餘醫生,謝謝!”

  王春元感謝了一聲,又道:“我也知道,如今這人蔘續命丸一顆價值巨大……”

  餘至明擺手道:“這個價值不價值的就不要談了,就當作我給令愛的結婚賀禮吧。”

  王春元推辭了幾句,就收下了。

  他心裏想着是,等餘至明和青檸大婚之日,再送一份價值差不多的賀禮……

  周沫等王春元離開後,拿着一封開口的信封來到了餘至明近前。

  “餘醫生,今天收到一封求助信,對方是一名聽覺過敏患者……”

  餘至明打斷問:“這聽覺過敏,他是從小就有?還是近段時間纔出現的症狀?”

  周沫回道:“信上說兩年多前出現,越來越嚴重。如今是難以承受,近乎崩潰。”

  餘至明輕嘆道:“他的情況,我也沒有特別好的辦法,就是接受心理諮詢,二就是進行脫敏治療。”

  “脫敏治療?”周沫問了一聲。

  餘至明解釋說:“所謂脫敏治療,就是每天聽特定的噪音,強迫自己適應。如此堅持半年到一年,大概就能適應了。”

  周沫質疑說:“這不就是硬抗硬熬嗎?”

  餘至明點頭道:“其實就是憑藉着意志力苦熬,熬到一定程度,也就撐過去了。”

  他又補充說:“協和醫院的遲笑山醫生對聽覺過敏頗有研究,可以去找他看看。”

  周沫把“遲笑山”這個名字記了下來,又好奇的問:“這人在信中說,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餘醫生,你是不是也可以?”

  餘至明抬起眼皮看了周沫一眼,說:“可以聽到。不過這對我來說,習慣了,已經是相當於白噪音一般的存在了。”

  “我比他幸叩氖牵瑥男【吐犃Τ簦@讓我有了還算不錯的適應能力。”

  周沫頷首感嘆道:“我無法感同身受,所以無法體會到餘醫生你究竟付出了多少。”

  她頗爲好奇的問道:“哎,餘醫生,要是有一個選擇機會,可以讓你的聽力變得和普通人一模一樣,你會選嗎?”

  餘至明沉默了片刻,緩緩的說:“如今讓我選擇,肯定不會選聽力恢復。”

  “有失有得,我一身本事皆依賴於它。”

  “失去了聽力超敏,我就變成了再普通不過的小醫生,醫術歸於平凡。”

  “過人醫術消失後,地位、榮譽、還有……愛情,也都會離開的。”

  說到這,餘至明就感覺到周沫的手落在了他的左肩之上。

  “餘醫生,或許你不信,但是我對你的友情還是如故,因爲那時的你,還是你。”

  餘至明翻了一下眼皮,說:“這種假設性的問題,沒有什麼意義。”

  “真有那麼一天,你要是還像現在說得這般對我如故,我一定會很感動的。”

  周沫輕輕的撇了撇嘴,收拾了一下茶几,就出去聯繫那位聽覺過敏的求助者了。

  沈奇卻接着進了隔音辦公室。

  “餘醫生,祝賀您完成了一臺高風險的心血管介入手術。”

  餘至明瞥了這傢伙一眼,說:“現在說成功,還有些爲時過早。”

  “你有事就直說。”

  餘至明又批評道:“你們四個,平時就你的話最少,怎麼到我這反而是最囉嗦的?”

  沈奇訕訕的笑了笑,解釋說:“餘醫生,我這大概率是關心則亂,有些失了分寸。”

  下一刻,他就直入主題道:“我那同小區的朋友錢雅,想請您給她的父親做腦血管介入手術,改善海馬體的供血情況。”

  “風險太大,不行!”餘至明回的乾脆。

  沈奇又道:“錢雅和她的父親,一致表示,願意承擔手術中出現的任何風險。”

  餘至明回道:“這不是願不願意承擔風險的問題,明明有更加穩妥的辦法,沒有必要去冒那麼大的風險。”

  沈奇支支吾吾片刻,說:“餘醫生,他們之所以堅持冒險做手術,也是有內情的……”

  餘至明打斷道:“生命大於天,什麼內情能讓他們父女連性命都不顧了?”

  “實在是想不開,有的是辦法離開這個世界,就不要連累醫生了。”

  沈奇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道:“餘醫生,以我對他們的瞭解,極大概率還是選擇介入手術治療。”

  “就錢叔的心腦血管情況,餘醫生您來做這個介入手術,成功希望還是有一些的。”

  “要是換成其他醫生來做這手術,結果肯定就是十死無生了。”

  餘至明臉色一沉。

  “沈奇,這件事的關鍵,不在於誰來做這個手術,在於這手術根本沒有必要做。”

  “你有這精力來勸我,不如去勸說那一對父女放棄做手術的不合適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