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奥利给给给给给
羅立峯點點頭。
“你知道的,我有一個兒子。”
他看着寧晨,目光中,突然閃現出一絲哀求意味。
“我不知道我哪裏得罪了你,或者,我不知道我哪裏得罪了派你來的人。”
“但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
“如果有,那也只是無心之過——每個人活着,既然走上了一條路,總得想法子讓自己活的更好。”
“兩年半年前那件事後,我就徹底金盆洗手了。”
“那之後我就退了出去,以後就只做一做白貨的生意,那之前,我從沒有意識到,我的兒子正在一天天長大。”
“可是他突然就長大了,長成那麼大一個小夥子。”
“我看到他……”羅立峯的眼眶,突然就紅了,“我看到他,才意識到,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血緣的延續。”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他會代替我繼續活下去——”羅立峯抬手,擺動着,“但我現在不能死,我現在做這些,就是爲了能多弄點錢,好讓他以後不要走我這條路。”
“我沒有說假話,現在,我真的很後悔……”羅立峯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六年前,我被查出身患絕症。但現在,我的兒子已經長大,我突然意識到,我還活着,還活的好好的,前不久我去醫院,竟意外發現我的癌細胞全部消失了,這是奇蹟,那時候我知道了,我還會活很久,我會長命百歲,而我兒子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生命的延續,那之後,我才發現,我是多麼的愛他。所以從那一刻開始,我沒有一天不想着逃離這一切。我想成爲一個合格的父親,我想看到他結婚,以後我想抱孫子,想抱重孫子。這時候我才能設身處地想象,當年,我的行爲,是多麼的殘忍。”
“聽說,那個女警察,她再有兩個月就要結婚了,而且事後我還聽說,當時她已經有了身孕……但是,我卻殺了她。我現在才意識到,我的行爲,是多麼殘忍。這實在不應該。”
羅立峯看着寧晨,“你應該,不會明白這些的……你不可能有孩子吧?你不會明白的……”
寧晨看着羅立峯。
一時間,竟有些出神。
——我幾乎,就有一個孩子了。
——但是,再也沒有可能了。
“你還想知道什麼,只要我知道的,我都會說……”羅立峯看着寧晨。
“只要,你今天放我一條生路。”
“如果有人僱你來找我,那我可以給你更多的錢,並且我會立馬帶着我的兒子離開這裏,從此再也不露面……我不會讓你不好交代……只是,求求你!”
羅立峯看着寧晨。
寧晨看着他。
“我想,能夠得到當年兇手的懺悔,那個女警的在天之靈,應該,也會欣慰吧。”羅立峯說着,看着寧晨。
“我去年開始信基督了,我聽說過惡人的救贖。”羅立峯看着寧晨,生怕他不相信,還將自己胸口掛着的十字吊墜拿了出來。
寧晨的眼神中。
全是失落。
一種強烈的沮喪,失落,瀰漫了他整個身心。
他緩緩起身。
羅立峯連忙閉上了眼睛。
他聽到了腳步聲。
然後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門關上了。
那個人,走了。
羅立峯整個人攤在了地上,他感覺,自己整個脊背都已經溼透了。
嘴角開始劇烈的抽搐起來。
離開了這個小區之後。
寧晨叫了一輛出租車。
四十分鐘後。
他重新回到了城南區。
夜幕,開始降臨。
他站在路邊。
十一月的南境。
不比東海,更不比北國。
依舊如此溫暖。
但寧晨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舉目看天。
滿天的繁星,每一盞都在落淚。
夜景繁華。
但寧晨望去,滿眼。
卻只有一個在黑暗中瑟瑟發抖的孤獨的小女孩。
她一個人在那個黑暗的世間,四周沒有一絲的光明,她的身邊也再也沒有一個親人。
周圍的黑暗如此的寒冷。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感,可是沒有人關心她。
她害怕極了,她知道以後她的爸爸媽媽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抱她愛她,從此以後她就只剩一個人了。
她必須得一個人去面對這個冰冷殘酷的世界。
她是那樣無助。
害怕……
路燈下。寧晨低下頭去。
看着地面。
良久。
他抬起頭來,拿出了手機。
撥通了一個號碼。
“怎麼樣了?”他說。
“正愁你不打來電話呢!”對方說,“你過來拿貨吧!已經全部齊了!不過得再多加五千塊!畢竟,我提早了整整一天時間呢!”
“好的,”他說,“我這就過來。”
“OK——等會兒到了,敲門時候,三長兩短,懂嗎?”
“好的。”他放下了手機.
135.(6/6)受者無間,綿延無期
晚上七點半。
羅亮住的的房門響起。
三長兩短。
他就知道是誰了。
打開門,是那個男子。.
“來。”他說着,朝裏面走去。
桌子上,放着一堆的小塑料袋。
“你要是不相信的話,那邊還有天平,你自己可以慢慢稱一稱。”羅亮說完,坐在旁邊的小沙發上,點了根菸。
又從煙盒中拿出一根,朝那個人示意了一下。
“我不抽菸。”那個人說完,坐在桌子上,抬手,拿起了一個塑料袋。
“怎麼樣,貨不錯吧?我可是很專業的。”羅亮噴了一口霧,笑道。
“交錢吧,說好的——三萬,就是三萬。”羅亮看着那個人。
那個人點點頭。
將拿起來的小塑料袋放在桌子上。
但他並沒有拿錢的意味。
“哎?錢呢?”羅亮看着那個人。
……
羅立峯坐在沙發上。
抽着煙。
他已經這樣坐了快一下午了。
今天發生的這件事。
讓他心有餘悸。
他意識到,這裏已經不再安全。
這個地方不能再住下去了。
這整個城市,都不能再住下去了。
那是他曾經造下的孽。
但是,一個人爲了能讓自己過得好一些,爲了能讓自己的後代過得好一些,做什麼事,也都是無可厚非的。
更何況。
他現在的確已經心存贖罪之心。
離開這座城市。
是眼下唯一週全的路。
那個人離開了。
但保不齊,還會有人上門來。
儘管他始終想不通,自己從前到底得罪了誰?
按理說,他這種人,和買家之間屬於僱傭關係的。
儘管他殺人,但是,就算要復仇,也應該去找幕後。
他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工具而已。
所以他實在想不通,對方怎麼會派那樣一個瘟神找上門來。
而這個瘟神,也是有些奇怪。
最後竟然就這樣走了。
他原本,都已經想好,只要對方不下手,再多的錢他都願意出的。
這些年,他畢竟也攢下了不少錢。
羅立峯將菸頭掐滅在菸灰缸中。
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這幾天,就將下一個落腳之處確定了。
到時候,直接帶上兒子,父子倆去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讓一切,重頭開始吧。
就當這是一場契機吧。
也許是因爲他開始信教的緣故,所以,上帝垂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