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奥利给给给给给
然後脫掉自己的上衣,露出上身,左邊肩膀上,血正順着子彈的命中處汩汩而動。
他用窗簾布條對傷口進行了包紮,至少先止住了血。
然後去衛生間擦洗了一下左胳膊上的血污。
重新回到了客廳。
坐在了沙發對面,一言不發看着羅立峯。
羅立峯,正掙扎着要起來,試了幾次沒成功,只能半倚在沙發旁邊。
看向寧晨,眼神還有些恍惚。
剛纔下頜骨那一下重擊,夠他受的。
下巴的位置,連接着人的三叉神經,而三叉神經連接着人的小腦,小腦控制着人體的平衡。
劇烈的撞擊,會形成腦震盪。
拳擊中的一拳KO,核心就在於此。
無論什麼量級的拳擊手,都要時刻注意,護好自己的下頜和腮幫位置。
“你,是羅三?”
寧晨的聲音很輕,問了一句。
一聽對方居然叫他“羅三”。
羅立峯也是一愣。
他這個號,只有道上知情人才叫的。
瞬間,羅立峯以爲是仇殺。
他沒少幫人消過災,早就做好了被人尋仇的打算。
但他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
此時的自己,像條死狗一樣被制服了,前後連五秒都不到。
而一切根源,在於他根本沒想到,世間居然會有面對槍的瞄準而如此不怕死的人。
羅立峯往後蜷縮了幾下。
“兄、兄弟……我、我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羅立峯吞了一下口水,看着寧晨,“我懂規矩……但這也不是絕對的,你、你和我,咱們應該都是各爲其主,但如果條件足夠的話,你我原本也是素不相識的,我們肯定是可以變通的,對不對?”
他認爲面前這個男子,和他一樣,也是受僱於人。
所以,打算和對方談談條件。
寧晨看着他。
臉上沒什麼表情。
也根本沒有理會他說的這些話。
“20年,五月,東海市,東海大酒店的事兒,說一說吧。”
羅立峯壓根沒想到,對方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
他直愣愣瞪着寧晨。
半晌,也沒想到對方爲什麼會問那件事。
寧晨看着他。
“你說吧,我需要知道那件事,你說了,我就離開。”
聽這人這麼說,羅立峯心頭突然一喜。
對方既然說了這樣的話。
那就說明了他的目的。
而這,總比直接來殺他的要好太多。
“兄弟,你想知道什麼?”
羅立峯看着寧晨。
“和警方發生槍戰的那個團伙,它的幕後,現在的情況——你知道的,都可以說。”
羅立峯點點頭。
低下頭的時候,餘光掃過地面。
他想確定一下自己剛纔掉落的槍在什麼位置。
但是,他聽到了咔嚓一聲。
抬頭一看,坐在正對面的那人,手中拿的正是他的槍。
那人抬手,慢條斯理將彈匣卸了下來。
槍裏面原本有五顆子彈。
剛纔羅立峯打出去的那顆,此時在寧晨的左肩裏。
所以現在彈匣裏還剩下四顆子彈。
那個人將其中三顆子彈退了出來,只留下一顆放在槍裏面。
然後,抬眼看向羅立峯。
那人的目光很空洞。
和這樣的目光一對視。
羅立峯的眼神不知怎的就縮了一下,他心頭一凜。
幹他這行的,很懂得觀察細節,他的腦海中留存着無數人的眼神,憤怒的、猙獰的、恐懼的、不定的、強裝的、造作的、刻毒的……太多。
而面前這個人的目光中的空洞感。
是他第一次見到。
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此時,自己千萬不要有別的想法。
這個人想知道什麼,全部告訴他,那樣的話,纔有機會過了此劫。
“我、我算是半個獨立人。”
羅立峯終於開始說了。
“因爲我和他們屬於僱傭關係。”
“但因爲合作時間久,所以也算半個內部成員。”
“20年初,下面的第三組,準備接手東海那邊的地下生意,同時也將整個團伙的版圖向整個東省擴張。”
“籌劃了大概半年,五月份的事,你應該是知道的。”羅立峯看着寧晨,“和警方在東海大酒店發生了交火,那之後,第三組只留下幾個人繼續潛伏在東海,剩餘的力量全部撤回了南境這邊的分部。”
“我在裏面扮演的角色,只是一個僱傭的槍手而已,因爲我射擊很準,在你之前,從未失手過。”
寧晨點點頭,“如果不是被警方意外發現,你們當時就會在東海建立版圖了?”
羅立峯看着寧晨。
然後,搖了搖頭。
“不,不是意外。”羅立峯道。
“不是意外?”
羅立峯看着寧晨,“我雖然只是被僱傭者,但合作的時間太長了,我知道一件事。”
“說。”
“他們內部,爲了保證互相之間儘可能少的被牽連,分成了好幾層,最底層是散佈在各處的團伙。”
“向上一層,是南境三個分部。”
“而三個分部的上面,應該還是有的,但具體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據說是境外——金三角的華裔們在把控,至於再往上還有沒有,我就不知道了。”
“十六年前,也就是06年,高層內部,爆出了一個警方的臥底。”
“一個潛伏在內部多年,已經做到了高層心腹的臥底警察。”
“這件事讓高層震怒,顏面掃地,乃至於,人人自危,在全球其他地方同道內部都掀起了一場場的內部清洗之風。”
羅立峯說着,舔了一下乾枯的嘴脣,看向寧晨。
“十六年後,那個臥底警察的女兒,在東海市,也當上了警察,而且居然也是一名緝毒警察。”
“高層得知了這件事,認爲這是對他們的一種挑釁、冒犯乃至羞辱,但同時也認爲,這是體現報復與警告意味的絕佳時刻。”
“所以,他們決定再東海市,和警方發生一次正面的衝突。”
“兩年半前,也就是20年五月位於東海大酒店的那場衝突,並不是警方意外找到了他們。”
“而是,他們故意放出風聲,就是爲了等警方找上門來。”
“好當着所有人的面上,當場擊殺當年那個臥底警察的女兒,以此,作爲一種警告與宣示。”
羅立峯說着的時候。
寧晨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134.(5/6)漫天繁星,每一盞似都在落淚
“他們再次僱傭了我。”
“因爲我的槍法準,有我在,可以保證,幹掉那個女警察。”羅立峯道。
突然,不知怎的。
羅立峯,嘆了口氣。.
“十六年前,他們怎麼處理那個臥底警察的?”寧晨看着他。
羅立峯想了想,“我是聽內部的人說的。”
“整整三十六個小時。”
“那個人的頭骨、雙眼、下巴、鼻子、臉頰及氣管全部被搗碎。”
“肋骨也全部粉碎,兩腿被剝皮,四肢全部中彈。”
“這期間,不斷給注射安費他敏和其他藥物。”
“所以也就是說,那個人被折磨的整個過程中,都是保持清醒的,前後持續了整整36個小時。”
“整個過程被製作成了錄像帶。”
“據說會提供給內部成員來看,做殺雞儆猴用。”
羅立峯搖了搖頭,但我沒看過。
後來聽說,那個臥底警察的妻子,在半年以後自殺了,留下了一個當時只有九歲的女兒——也就是後來那個長大後叫司詩雅的女子——那個被我用狙擊在20年的東海大酒店窗口射殺了的女警。
寧晨,聽着羅立峯的講述。
他的目光,似有些凝滯。
沒有人直到,他此刻在想着什麼。
“那個女警察,當時,是被你射殺的?”過了一會兒後,寧晨開口道,他似在最終確認一次。
羅立峯點點頭。
“事後,我也後悔了。”
“但是……我當時,已經接受了那件事。”
“要麼之前就不接受,既然接受了,就不能再退出。”
“你後悔什麼?”寧晨看着他。
羅立峯,想着,然後看向寧晨,“可能,是因爲,良心吧。”
“良心?”寧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