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性沧月
雖然他逃出來了,千難萬險,經歷無數的意外與考驗……他甚至以玻璃人之軀,殺了十幾名輻射者。
可這樣的人生就夠了嗎?就無悔了嗎?
“不夠,還不夠……”
高辛怒瞪着猩紅的眼,他還有很多想做的事。
他沒有對死亡的畏懼,但有對於生的眷戀。
不到萬不得已,不想輕易結束這趟旅程。
玻璃人的人生,已經到了極致,他還要成爲輻射者。
他逃出來了,還要殺回去!
羅巖、蘇勒、美美、喬龍、東方義……
他們都在等着自己,他們的希望都在自己身上,並將贖罪券都給自己支配,只希望他能更強。
自己又豈能就這麼撒手走了?
不光是朋友,他還有親人,他還要殺出罪獄島,回家看自己視如媽媽的姚姨。
“差什麼……生命躍遷的條件,到底還差什麼……”
高辛終於不再只是頑固地想象一截刀片,被他當做藥吞噬後,就可以進化了。
太久了,這麼長時間沒有效果,他不得不考慮,這是沒用的。
可他並不是真的動搖!只是接受了,人體不可能憑空生命躍遷的這個事實。
他始終堅信生命的力量,也是至高無上的,也是可以生成那種紫色疑雲般的神祕物質的。
只是,他還差一點,因爲物理法則無比強大,物質基礎不可或缺。
一定是這樣的,他欠缺基本的材料……
“不管差什麼,我也要湊齊。”
“姚姨說過,天下萬物,莫不屬五行。”
“管AI創造的那個藥,是用什麼材料煉製的,只要我的體內五行具備,肯定就可以了。”
“難不成它還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高辛真的要心智融化了,此刻思維匪夷所思,竟是把養他長大的神棍姚姨所說的話,當做了真理。
但他想到就做,雖然動不了,可他還能依靠最後一點神經遞質,向消化菌羣傳遞命令。
菌羣已經完全袒露出來了,甚至在以他爲食。
它們發育得很好,高辛肚子上看起來一坨坨絲線狀膿血,其實就是它們,菌絲都蔓延在草地上了。
高辛讓它們喫土、喫草,什麼都喫,以至於他越來越像一具腐爛的屍體。
“它吞噬了佐佐木的刀,這是金……如今又吞噬了土和草……”
“還差……還差水……火……”
“水……”
……
第二天……黃昏。
幾條獵犬嗅着味道,跑了過來。
它們發現躺着的人,汪汪幾聲。
“你們發現了什麼?”
遠處的灌木叢被推開,一羣女人突然走出。
爲首的白人女子,黑髮棕瞳,長相還不錯,但身材卻異常高大,足有一米九高。
她穿着不知名動物的黑色皮甲,一手持盾,一手持斧,跟野人似得。
這是一名極其健碩的女人,充滿陽剛美感,她的手臂緊實有力,散發着健康的活力。尤其是胸前雙峯之偉岸,堪稱誇張。
而在她身後,陸續有幾十人跟着過來,竟都是清一色的女子!
有一部分明顯也是輻射者,只不過都沒有第一名女子那麼陽剛,全身雖然也有肌肉,但線條流暢而優美,呈現出一種健康而矯捷的美,彷彿獵豹一般。
“首領,這有具屍體。”一名揹負雙刀的高馬尾女子,指着地上的高辛。
“我看到了,這裏有雅庫扎的人來過,你們警戒!”女首領說道。
卸嗄米盼淦鞯呐樱⒖叹渌闹埽酥聊贸鐾h鏡眺望山下,觀察山口村的方向。
山下就是一片荒地,然後就是輻射基地。
從這個位置,能俯瞰輻射基地的全貌。
女首領蹲下身,摸了摸屍體,摸了一手膿血:“是基因崩潰而死的,奇怪,雅庫扎已經有兩年沒有把這裏當做亂葬崗了……”
正說着,忽然那‘屍體’動了,胸口一陣細微而劇烈的起伏。
“嗬……嗤……”
“啊!他還是活的!”
女人們都嚇了一跳,尤其是其中的玻璃人,更是忍不住尖叫起來。
她們從沒見過這麼悽慘的身軀,會是個活人,還以爲見鬼了呢。
“安靜!”女首領立刻瞪了尖叫的女人們一眼。
那些女人們馬上閉嘴,怯生生地看着地上的高辛。
女首領憐憫地看着地上苟延殘喘的高辛,嘆了一聲說道:“活着嗎?不,他其實等於死了。”
“你們幾個新來的,沒見過……這是基因崩潰。”
高馬尾女子檢查了一下說道:“首領,這個人不光基因崩潰,還受了很重的傷。”
“很多細胞已經死去,身上還有蛆蟲,都不知道在這躺了多久了。”
女首領震驚感慨:“難以置信,能拖到肌肉溶解都不死,這是怎樣的求生意志?”
其他女人們有的害怕,有的好奇,有的面露憐憫。
一名身材柔弱的女子越卸觯m只是玻璃人,但她卻勇敢地跪坐下去,把高辛身上的蛆蟲清理掉,並趕走自家女子團所養的兩條獵犬。
“首領,救救他吧。”
女首領搖搖頭道:“救不了了,我們又沒有基因保護劑,基因崩潰必死無疑的。”
“那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着他死嗎?”柔弱女子不忍道。
女首領眼神一厲:“小嫄,我跟伱說過多少次了,心一定要狠。”
“這個島上每天都在死人,就現在這片山頭,以前是亂葬崗,到處都是雅庫扎扔來的屍體。”
“也就最近兩年,他們養起了輻獸,纔不再扔了。”
高馬尾女子也呵斥:“首領把你們從雅庫扎手裏解救出來,不代表她能解救所有人。”
說着,她看了看天色,有烏雲靠近,又說道:“走吧!這裏太臨近雅庫扎的地盤了,而且要下暴雨了。”
“是,對不起首領……對不起泰勒姐姐,我只是忍不住想問一下。”小嫄低頭說着,只得站起來跟着姐妹們離開。
可就在這時,高辛忽然猛烈呼吸起來:“喫……嗤……”
他喉嚨微弱吐氣,想要說話,但只發出嗤嗤聲。
“你想說什麼?”小嫄立刻回來,撲到高辛臉邊聆聽。
“喫……”
“你想喫東西嗎?”小嫄不知道他是在嗤嗤出氣,還是在說要喫的……
高馬尾的泰勒皺眉道:“他這樣還能喫什麼?喝口水都要噎死,你不如直接用劍。”
說着,她從旁邊一名姐妹那裏,抽來一把劍,遞給小嫄。
“殺了他,小嫄,結束他的痛苦吧。”
小嫄驚了,手足無措道:“我……我,我沒殺過人。”
泰勒肅然:“誰以前殺過人?我上島之前,連只雞都不敢殺,還不是被逼出來的?”
“你已經上島一個月了,正好,這次遇到個瀕死之人,如此痛苦,你就拿他練練膽吧。”
小嫄接過劍,姐妹們都看着她,有的害怕,有的鼓勵。
可她遲遲不敢下手,尤其是看着高辛,那艱難到令人發毛的喘息,更是不忍到手都在抖。
女首領見她如此不忍,說道:“算了,殺個無法反抗,素昧蒙面的人,有什麼意義?下次再說吧。”
小嫄如蒙大赦,鬆了口氣把劍放下。
然而泰勒卻嗔怪道:“首領!你太愛護她們了!我們女子團,五十多口人,爲了填飽肚子,都用盡了力氣,難道能一直都靠您的庇護生存嗎?”
女首領嘆道:“不還有你們幾個嗎?我們現在沒有基因保護劑,她們也成爲不了輻射者……”
泰勒嚴肅道:“就我們幾個哪裏夠?”
“她們就算成爲不了輻射者,那也該時刻準備着!小嫄,難道你不想爲首領分憂,不想保護姐妹們嗎?”
“我……我想。”小嫄眼中閃着淚光,再次舉起了劍。
她瞄準了高辛的心口,雙手把劍抬起。
深吸一口氣,不斷控制自己抖動的雙手。
忽然,一陣閃光晃過,她眼睛一閉,猛然將劍落下!
噗嗤!長劍插進了胸膛,高辛沒了動靜。
“轟隆!”
閃光後不久,便是一陣轟鳴的雷聲,原來剛纔是閃電。
“幹得好……”泰勒總算有些欣慰,抱了抱她。
女首領也微微一笑,見小嫄失神地看着高辛,安慰道:“好了,你已經邁出第一步,今天就這樣吧。”
“暴雨要來了,把劍拔出來,我們走。”
薪忝脗冸x開,小嫄佇立到最後,也沒敢去拔那把劍。
女首領又回頭:“拔不出來算了,一把普通鐵劍而已,走吧。”
小嫄低頭離去,一支在野的,沒有地盤的女子團,來了又走,一切都沒有改變。
反而爲了結束高辛的痛苦,給他插了一劍!
“嗤……”高辛忽然又吐出一口濁氣,然後艱難地呼吸。
他還沒死!
“美女……你劍插歪了啊……”
高辛心中呢喃,剛纔那閃電,驚嚇了小嫄,匆匆落劍,卻是偏離了心臟。
“我不需要金了……給我喫點別的啊,哪怕是水……”
高辛無奈,可人已經走了,而他發不出聲音。
真的到極限了,捱了這一劍,他更加呼吸困難,缺氧了一段時間,已經意識模糊,神志不清。
內臟多處破裂,皮膚大面積腐爛,肌肉大面積溶解。少量的血液已經不足以支撐他的身體,全部的能量都在供應大腦。
而腦細胞如同手中沙一般,不斷地逝去,好似倒計時。
高辛已經完全靠着心力壓榨腦細胞吊着最後生機,但消耗心力本身也是會模糊心智的。
想睡覺,真的好想睡覺。
這是前所未有的瀕死時刻,他真的要死了。
“滴答……滴答……”
可忽然間,有小水珠滴落在他臉上,然後是一滴又一滴……
連綿的大雨傾盆而下,沖刷着樹林,清洗着高辛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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