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悔人生
“瞻壑!”
祭過天地和太廟之後,朱瞻壑本想隨着一蟹趸刈谌烁珔s被人出聲叫住。
第一百三十三章 :欲買桂花同載酒
皇宮,乾清宮。
在祭過太廟之後,朱瞻壑被自己的大伯帶到了這裏。
原本朱瞻壑以爲老爺子是有什麼事情要跟自己和大伯說,但讓他沒想到的是,貴爲太子的朱高熾今日竟然只是個帶路的。
在把朱瞻壑帶到乾清宮之後,朱高熾就轉身離開了。
“進來!”
就在朱瞻壑猶豫的時候,殿內傳來一道聲音,將他的猶豫打散。
“孫兒拜見皇爺爺,皇爺爺聖躬金安。”
進了乾清宮,朱瞻壑規規矩矩的行禮。
但是,這次他卻沒有得到老爺子的回覆。
本來按理來說,這句話就是見皇帝最平常不過的問候語,正常情況下朱棣也會慣例回覆一句“朕安”,然後就可以進入正題了。
但是今天,朱棣卻一個字都沒有。
得不到老爺子的回覆,朱瞻壑就這麼靜靜地跪在地上,額頭抵着地面,等着老爺子的回覆。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爺子纔開口道:“現在,跟爺爺見面已經這樣了嗎?”
朱棣的聲音很是平穩,但還是能聽出來隱藏的並不好的那幾分顫抖。
人,是一種情感很複雜的生物。
一個人總是會有着多重角色,以面前的朱棣爲例,他是父親,是爺爺,也是皇帝。
從歷史上看,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完美的政治生物,歷朝歷代的皇帝皆是如此。
比如秦始皇對扶蘇、胡亥,比如漢武帝對太子劉據、孫子劉洵,比如唐太宗對兒子李承乾、李泰。
人,不會永遠是理性的,感性這種情緒存在於每個人的身上,只不過每個人的觸發條件不一樣。
那日,在漢王府的時候,朱瞻壑的一席話,打開了朱棣感性的開關。
“其實,爺爺您也明白,人終究還是會長大的。”朱瞻壑以額頭抵着地面,悶悶地說道。
“孫兒長大了,曾經長成了您想要的模樣,但現在卻長歪了。”
“是孫兒對不起爺爺。”
朱棣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雙眼閉起,低聲說道:“朕安。”
“謝皇爺爺。”朱瞻壑這才站起身。
朱棣招了招手,小鼻涕搬着一把椅子快速上前,放在了朱瞻壑的身後,然後快步離開,還順帶帶走了所有的宮女和內侍。
“說說吧。”朱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看着面前這個他覺得很陌生的孫子。
“草原和倭寇,你選一個,爺爺會盡最大的能力滿足你。”
從現在開始,兩人之間已經不再是親人之間的交談,而變成了政客之間的交鋒,是利益的交換。
只不過,在特殊的關係下,二人的決定中能摻雜幾分親情,就說不準了。
還是那句話,人從來都不是純粹的生物,所有人都會被不同的情緒干擾。
“孫兒先說孫兒想要的吧。”朱瞻壑沉吟良久,幾番斟酌,纔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孫兒希望,雲南,包括以南的地方,爺爺可以派遣官員治理,但不要插手孫兒和黔寧王府的決定。”
“若有不妥,爺爺儘可下聖諭,但若是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發展,孫兒希望那些官員不要插手。”
“當然,作爲大明的藩王,所有的規矩都會按照朝廷的規矩來,包括稅收、官制等一切。”
……
“好。”
沉默良久,朱棣才緩緩地說出了這個字。
這個決定,對於皇帝來說很過分,但對於朱棣來說,不難。
從他下令讓周新等人停下了去雲南的準備時,他就已經決定要放開雲南,交給自己的二兒子一家了。
不然的話,你見過哪個藩王府沒有府官的。
所以,這個決定對他來說並不難,甚至可以說是早就決定好了的,只不過是由他的孫子先提出來了。
“謝皇爺爺。”朱瞻壑沒有起身,但微微欠身。
“既然皇爺爺已經答應了,那孫兒也會按照約定選擇一個。”
“只是不知道,爺爺希望孫兒選擇哪一個?”
朱棣再次沉默。
其實這所有的問題,他心裏都有答案,只不過他希望讓自己的孫子去選,這是他的讓步,也算是補償。
雖然每個選擇都很難,但他希望讓自己的孫子選擇一個他願意的。
“那……”等了許久,見老爺子不開口,朱瞻壑緩緩開口。
“《司馬法》曾有言:國雖大,好戰必亡,忘戰必危。”
“庭院裏長不出棟樑之材,太平天子也做不到言出法隨。”
“堂兄的閱歷還少,需要有一些歷練,相較之下,倭國太遠不說還要渡海,草原現如今雖然仍舊難以解決,但只剩下瓦剌的草原還是要簡單一些。”
“所以,孫兒選擇倭寇。”
說到這裏,朱瞻壑站了起來。
“孫兒聽聞,三叔正率領大軍在長城內駐紮,想來大明現如今也是有些緊湊。”
“孫兒不日之後就要返回雲南,等爺爺做好準備,就請安遠侯柳升帶領寶船,率領對應寶船數量的海員(我也不知道明朝時期海員叫什麼),前往交趾。”
“同時,孫兒也會盡快處理好交趾的事情,只不過這還需要爺爺幫忙說服沐二叔和沐三叔。”
“以後的事情,孫兒會進行安排。”
“不知道……爺爺是否還有其他要求?”
……
氣氛再次沉默了下來。
這種純公事性質的談話朱棣很不喜歡,但他沒有辦法,因爲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促成的。
“沒有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朱棣的嗓子已經有些喑啞,但還是張口吐出了這三個字。
朱瞻壑雙眼閉起,深吸一口氣:“望爺爺保重聖體,孫兒……”
“告退了……”
此去一別,無人知何時纔是重逢之日。
……
春和宮。
朱瞻壑這是第二次來這裏,上一次,還是在前年,他進宮來找他大伯朱高熾的時候。
“你是誰……”
就在朱瞻壑站在門口,呆呆的望着這東宮院牆的時候,春和宮內傳來一道少女的聲音。
轉頭望去,一個與他年齡相仿的少女懷中抱着一隻小狗,腳下還有兩隻在圍着她打轉。
“瞻壑?”朱瞻壑還沒有開口,另一道聲音響起,讓兩人同時轉過頭去。
朱瞻基小跑着過來,臉上帶着幾分興奮之色:“你怎麼過來了。”
“剛見完爺爺。”朱瞻壑笑着舉起了手,亮了一下手中拎着的酒罈子。
“嘗試一下?”
……
天空飄着雪花,春和宮內,兩個少年坐在石桌石凳上,一個少女好奇的站在旁邊,誰也沒有覺得冷。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第一百三十四章 :來吧,陳季擴!
除夕夜宴上的座位排序給了很多人很多的聯想,在元月初一的大祭之後,本來門可羅雀的宗人府熙熙攘攘,來來往往的全都是人。
然而,朱瞻壑卻沒見幾個,只是見了幾個對自己父親比較忠心的武將。
其實朱瞻壑的心裏一直都有偏見,從宋儒開始,這也是爲什麼他幾次三番的怒懟文臣的原因。
他常常將宋儒軟弱掛在嘴邊,但卻從未提起過明儒如何如何,但實際上,他對學習程朱理學的明儒也沒什麼好感。
明儒比宋儒好嗎?也沒有好到哪裏去,連一個風塵女子都不如,人家柳如是還敢跳河殉國、殉節呢,明儒呢?
錢謙益一句水太涼成了千古絕唱,緊接着又來了一句頭皮癢,小辮子就堂而皇之的留起來了。
說白了,脫離了百姓基礎的人,不論文臣還是武將都會陷入同一個境地,不管是誰,苦哈哈地打拼出來了一番事業,誰也不想讓自己的後代也經歷那麼一遭。
從生下來就在享樂的那羣人開始,什麼就都變了。
堡宗或許真的就是一攤扶不上牆的爛泥,但朱瞻壑認爲,這個鍋,朱瞻基夫婦二人要背一半。
一個死得太早,沒能親手教導自己的孩子,一個太過溺愛。
當那些被圈養在深宮大院裏,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金絲雀上位之後,任何王朝都會衰敗的。
所以,在回到雲南之後,朱瞻壑第一時間就來到了黔寧王府。
“世子殿下回來了?”沐昂有些慌亂,他沒有收到朱瞻壑回來的消息。
雖然已經進入二月,按理來說是該回來了,但一般來說都會有禮部的人提前通知,但他沒有收到。
“嗯。”朱瞻壑嗯了一聲,然後直接將一份摺子甩到了沐昂的面前。
那是他和老爺子交換來的。
“這……”沐昂看後,只感覺自己的三觀被顛覆了。
不設府官,不介入治理,甚至只要正常稅收發展,朝廷都不會插手的藩王封地……
請恕他沒有見識,實在是他從來沒有見過。
“沒有時間了,我最多就只有三個月的時間,所以希望沐三叔能夠全力配合我。”
朱瞻壑沒心思和沐昂墨跡,他想要的已經得到了,沐家人之前就承過他的情,這或許不足以讓沐家人站在漢王一脈身後,但也足以讓他們閉嘴了。
老爺子的詔書還是有用的。
“雲南和交趾並不遠,我希望沐三叔即日就開始準備雲南百姓南遷一事。”
“不過要注意,不可強迫,不可誘導,不可發佈不實的政策,一切都按照正常進行,遷居的好處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明年一整年免賦稅。”
“除此之外,我希望沐三叔能夠立刻着手調集糧草輜重,送到升龍附近。”
“是!”沐昂下意識地躬身稱是。
目的達到,朱瞻壑並沒有半分猶豫,直接轉身離開。
聽着腳步聲漸行漸遠,沐昂抬起頭,看着朱瞻壑的背影。
他知道,安南,甚至周邊國家的噩夢到來了,大明殺神……他認真了。
……
滇池畔,漢王一脈的臨時住處。
“爹!娘!我回來了!”
一進家門,朱瞻壑就扯着嗓子喊了起來。
第一個衝出來的是漢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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