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悔人生
不過一轉身,鄭和的語調就放低了下來。
“太子殿下,不知道漢王和趙王兩位殿下呢?臣聽聞陛下前不久下令北征,莫不是……”
“嗯。”朱高熾點了點頭。
“三弟他這次率領二十萬大軍北伐,至於二弟……”
停頓良久,朱高熾纔開口道:“去雲南就藩去了。”
“就藩?”鄭和聞言一怔,但緊接着就想到了一件事。
“殿下,臣回來的時候經過了安南,見那邊濃煙沖天,莫不是跟漢王有關?”
“嗯,的確是有點兒關係。”朱高熾點了點頭,不過立馬就轉換了話題。
雖然鄭和一直都親近他疏遠漢王和趙王,但有些事情朱高熾還是不想和他多說。
但是,鄭和卻並不想,因爲他還有事跟朱高熾說。
“殿下。”鄭和四下看了看,在確定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已經開始進殿朝拜的使臣身上後才低聲開口說道。
“在臣這次出發之前,市舶司內被安排進了很多陌生的面孔,有二百多人,臣讓人查了一下,是漢王世子派人安插進去的。”
“哦?”朱高熾的耳朵頓時就豎了起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尷尬的沐昂
對於鄭和回來這事兒,朱瞻壑並不是很關心。
他就是不想讓鄭和成爲一個經常會經過自己身邊的監控,所以纔會選在鄭和回來之前退出前線。
再說了,他也不單單是爲了鄭和而退下來的,之前他跟他爹就說了,是爲了老爺子和沐晟,是爲了漢王這一脈的未來。
不過對於鄭和這個人,朱瞻壑還是挺感興趣的。
鄭和這個人朱瞻壑不說是瞭如指掌,但也可以說是非常瞭解的了,不過他越瞭解就越是看不懂鄭和這個人。
鄭和出身元朝,貴族家庭,原名馬三寶。
洪武年間,傅友德和藍玉遠征雲南,鄭和家破人亡,自己被俘虜到了應天府,被施以了慘無人道的宮刑。
這就是鄭和成爲太監的經歷。
按理來說,以鄭和如此悲慘的童年經歷,他應該對老朱家恨之入骨纔是,但他卻在老爺子手下,在靖難路上屢立戰功,可謂是忠貞不渝。
一生七下西洋,最後甚至是死在了下西洋的路上,名垂青史,除此之外在人品方面鄭和也是沒得挑的,最起碼是個正直的人。
按理來說,這麼悲慘的童年經歷再加上身體殘缺所帶來的創傷,這種人做出什麼事情來都不算是奇怪。
但鄭和卻沒有,他在七下西洋的過程中始終保持着寬闊的胸襟,除了最後一次下西洋的時候去了一趟麥加之外沒有摻雜任何個人的情緒,這實在是讓人難以理解。
朱瞻壑覺得,如果是自己的話怕是未必能夠做到鄭和這個地步,就算是什麼都忍了,在第三次下西洋的路上怕是也會大開殺戒。
第三次,也就是這次鄭和下西洋的時候是遇到過戰爭的。
第二次下西洋的時候鄭和去了白象那裏,並且在錫蘭山寺進行了佈施和立碑,可能是因爲這次鄭和的表現實在是太過大方,結果被人給惦記上了。
在第三次的路途中,鄭和上次佈施的錫蘭山寺所在的錫蘭山國的國王亞烈苦奈兒起了歹心,想劫個道。
這事兒屬實是有點兒搞笑了,遠洋寶船隊有幾萬人,船大到了甲板上能跑馬,打個小國不跟玩兒似的?
最終的結果就是這個想要cosplay一把山俚腻a蘭山國國王亞烈苦奈兒一路被遠洋寶船隊的將士們攻破了王城,自己也被活捉,並且帶到了大明交給朱棣審判。
下場不可謂不悽慘。
就這樣,鄭和都沒有做出半分出格的舉動,規規矩矩的也沒亂殺人,抓了人家國王就走了。
朱瞻壑屬實是不理解。
想來想去,朱瞻壑最終也只能以鄭和是個虔盏哪剿寂R來解釋這個問題了。
“世子殿下……”
朱瞻壑癱在二樓陽臺的躺椅上,正想着鄭和的事兒呢,一道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沐家第三子,沐昂。
“是沐三叔啊。”朱瞻壑坐直了身體,但並沒有下樓,反而是邀請道。
“沐三叔快上來,您算是趕巧了,這裏泡着上好的幹倉熟普,快上來嚐嚐!”
幹倉熟普,而且還是三年的,這已經就是很好的,雖然按理來說普洱茶可以無限期的存儲,但是得看存儲環境的。
一般來說,兩到三年的熟普就是比較好的一段時期了。
不過即便如此,朱瞻壑也不是很喜歡喝普洱茶,他更喜歡龍井和鳳凰山單叢茶。
但是沒辦法,雲南就是產普洱的,而且他又不是什麼講究人,他喝着生普也挺好,只是喝不來熟普,只能是偶爾嚐嚐鮮。
“世子殿下……”沐昂很快就上了樓,站到了朱瞻壑的身後。
“沐三叔快坐。”朱瞻壑給沐昂拿了個杯子,倒了杯茶。
“謝過世子殿下。”沐昂微微欠身,然後順着朱瞻壑的意思坐了下來。
“世子殿下,不知道您要何時才返回交趾?家兄方纔傳信來說,洮江以南的大火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後續明顯是被別人給撲滅的,所以想……”
朱瞻壑聞言挑了挑眉,嘴角也翹了翹。
“沐三叔,我不打算回去了。”朱瞻壑笑着說道。
“首先,這馬上就要茶馬互市了,爺爺開恩,把雲南茶馬互市的權利放給了我爹,我得好好盯着,出了岔子就不好了。”
“其次,我當初也說過了,我其實就是給個解決交趾問題的法子,只不過因爲您和沐二叔都承受不了這個法子所帶來的的後果,所以我才親自上陣的。”
“現在這火我也放了,燒死的交趾百姓也不少了,大大小小的京觀或許比起草原上的那座來說名不副實,但也是有敵人屍骨的。”
“這惡名我都背了,您和沐二叔總不能逮着我一個人坑吧?”
“最後,惡名我背了,人我也給沐二叔鍛鍊好了,那三千人現在什麼都能做,沒有必要非得我去。”
“說句難聽的,就算是沐二叔現在把南方燒個遍,別人也不會說他什麼,反而都會把屎盆子都扣在我頭上。”
“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您還讓我去,這就有點兒不仗義了吧?”
“世子殿下說的是……”沐昂有些尷尬,但也能點頭稱是。
不是朱瞻壑找理由,這事兒還真是他們不仗義了。
朱瞻壑的分析是清晰透徹的,而且經此一役,功勞是沐晟的,惡名都是朱瞻壑的,有貪官、奸商、倭寇和草原的先例在,別人只會把目光放在朱瞻壑的身上。
這種拿着好處讓別人揹着鍋,最後還想讓人家把所有鍋都背起來自己不留一點的做法的確是讓人不齒。
但是,這也是人之常情,沒有人會願意揹負這麼大的風險。
“沐三叔您理解就最好了。”聽着沐昂的話,朱瞻壑好像是絲毫沒有感覺到他話裏的尷尬,當即就做出了一副感激的樣子。
“想當初在應天的時候,我做的那些事兒就被人給編成了話本兒,那應天城裏的各個茶館是挨個演,天天不重樣的,還說我是什麼貪狼星下凡,殺人不眨眼的。”
“您看啊,爲此我爹都來雲南就藩了,我可不想讓雲南的百姓也這麼覺得,不然的話我還咋在這裏生活啊?”
“感謝沐三叔理解!”
說着,朱瞻壑就感激地起身,親自給沐昂倒了一杯茶。
“是,世子殿下說的是……”沐昂一臉的尷尬。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朱高熾的擔心
沐昂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在陳季擴一事上,沐家人還真是虧欠朱瞻壑的,畢竟是人家背鍋,他們拿功勞。
沐家也是要臉的,朱瞻壑都這麼說了,沐昂還怎麼繼續下去?
只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呆了一會兒後就藉口事務繁忙告辭了。
他們作爲黔寧王沐英的後人,是奉命世代鎮守雲南的,人家漢王一脈也是來雲南就藩的,還打算在滇池旁建府。
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誰願意把關係給搞僵了啊?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放火燒山,把叛軍連帶着平民都給燒死,這事兒除了朱瞻壑誰做的出來啊?
這話也不太對,要不是朱瞻壑和別人不一樣,天生就帶着對那地兒的人有仇恨心理……
還別說,他還真不一定願意去做。
真的是,遭天譴折壽的事情啊,沒見漢王妃這段時間一直在家裏誦經禮佛嗎?
送走了沐昂,朱瞻壑悠然自得地癱在躺椅上,享受着滇池吹來的微風,喝着三年的幹倉熟普,很是自在。
只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這樣自在的。
有的人焦頭爛額,比如說沐晟和沐昂,而有的人則是一頭霧水。
應天府,皇宮,乾清宮。
“你是說,那些人到了忽魯謨斯之後就和你分道揚鑣了?”
朱棣看着面前的鄭和,眉頭緊皺。
“回陛下,正是。”鄭和低着頭,沒有半分隱瞞。
“之前您吩咐過,只要他們沒有異動就不用管,所以臣也沒有太在意,再加上他們一路上都很安穩,在攻打錫蘭山國的時候也是悍不畏死,臣就放鬆了不少。”
“不過沒想到,在到了忽魯謨斯之後他們卻突然找到了臣,說是世子殿下交代他們要在這裏下船。”
“臣當時也猶豫了,您沒有交代過這些,不過他們的要求並不過分,只是要求離開船隊自由行動,除了一點乾糧和盤纏之外什麼都沒要。”
“什麼都沒要?”朱棣越來越不理解了。
“連船都沒要?那他們怎麼回來?”
“這個……”鄭和也尷尬了。
“臣不知,問過他們,但是沒有細說,只是說他們尚且不知道能不能活着,所以並不考慮這種事情。”
“連能不能活着回來都不知道?他們是要去做什麼?”朱棣只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太夠用了。
“這個他們沒說。”鄭和立刻回答道。
“臣問過,但他們卻說要向西走,能走到哪裏都不知道,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
乾清宮裏沉寂了下來。
在場的沒有什麼閒雜人等,就只有朱棣、朱高熾和鄭和三人,但這三人都猜不透朱瞻壑想要幹嘛。
你說他想要染指下西洋一事吧,但他啥都沒做,而且二百個人真的是,塞牙縫都不夠。
你要說他是想做點別的,但他又沒要船,連回來都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算了,不說這個了。”想了半天,朱棣也沒想通,只能是暫時放棄。
“這一趟你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後天宮中設宴,宴請各國使臣,你是主角之一,記得要來啊。”
朱棣一邊說着一邊站了起來,鼓勵地拍了拍鄭和的肩膀。
“這以後,下西洋還得看你啊。”
“陛下信任,臣豈敢有負聖恩?”鄭和當即就低下了頭,語氣中帶着感激涕零的意味。
“回去吧,好好休息。”朱棣親自扶起了鄭和,笑着說道。
“臣告退。”
……
鄭和一走,殿內就剩下了朱棣和朱高熾父子二人,氣氛一時之間沉寂了下來。
“你能看得出來嗎?”朱棣的開口很突然,突然到了讓朱高熾都爲之一愣。
“爹……”反應過來之後,朱高熾帶着苦笑說道。
“您高看兒子了,瞻壑他……”
“怎麼說呢,這孩子有點兒特立獨行,不過只要是他的辦法,雖然劍走偏鋒但效果堪稱是立竿見影,就比如上次北征……”
“這次也是一樣,這孩子前年就派人進了市舶司,最後市舶司內一人沒留,全都進了寶船隊,最後再來這麼一下子……”
說到這裏,朱高熾臉上的苦笑更盛:“兒子實在是猜不出來。”
“誒,也是……”朱棣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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