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貪狼星 第46章

作者:三悔人生

“朝廷會給那些草原牛上鼻環,挑選性情相對溫順可做耕牛的給他們代養,等到來年早稻和麥收之後再予以收回。”

“在發放耕牛的時候朝廷會先發放部分的撫卹,等來年交還耕牛的時候朝廷會將剩下的撫卹一併發放!”

第八十三章 :理想主義者夏原吉

聽了夏原吉的方法,朱瞻壑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這法子好嗎?好!

就跟夏原吉說的一樣,這麼多的牛羊是很大的收入,但同時對大明的財政也是很大的負擔。

想要讓這些牛羊生出錢來,那你就得好好的養着,要是你給養瘦了甚至是養死了還談個屁的錢?

羊這東西倒是沒什麼,戶部已經在開始小部分小部分的出售了,只不過爲了不讓價格一下子跌得太狠就沒有一次性出完而已。

牛就不一樣了。

草原上的牛不是全都適合用來做耕牛的,因爲草原上的牛天性要野一些,只有部分的牛才適合做耕牛,不過就算是這樣那些不適合做耕牛的牛也不會直接殺掉或賣出。

牛在封建時代是重要的資源,在耕作這件事上,有牛和沒有牛那完全就是兩碼事。

所以,哪怕是性子比較野一些,人們也會嘗試性的去馴服,除非到最後也沒能成功,不然的話是不會出售和宰殺的。

所以,牛的出售肯定要比羊更慢,飼養的花費也就更高。

夏原吉將這些牛挑出比較溫順的發放給傷亡將士的家屬,一來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他們勞動力欠缺的情況,讓他們明年的日子更好過一些。

第二就是可以大大的節省財政的支出。

這牛都交給百姓養了,朝廷自然就不用再出錢了,不然的話和朝廷自己養有什麼區別?

就夏原吉的這個法子,朱瞻壑也不得不豎起大拇指,嘆一聲高明。

“辦法是好辦法……”朱瞻壑看着夏原吉那期待的樣子,緩緩地開口說道。

“不過,夏尚書找我是作什麼?”

“是要讓我幫着朝廷養牛?我這雖然不是什麼不可或缺的大人物,但再怎麼說也是皇室宗親,讓我養牛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夏原吉看着朱瞻壑的表情,心裏暗罵一聲小狐狸。

他是來找朱瞻壑養牛的嗎?養牛能找他?找誰不比找一個毛孩子強?

“世子殿下這是哪裏的話?就算是再給維喆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讓您去放牛啊,要是真這麼幹了,陛下不得生吞了我?”

夏原吉這一輩子很少有求於人,尤其是做了戶部尚書之後都是人家來求他,這猛然間的角色調換讓他還真有些不太適應。

“維喆是擔心傷亡將士們的家眷會對此有意見,您是在北征戰場上立過功的,將士們對您也是推崇備至,所以維喆想讓您出來說服那些將士們。”

“哦……這樣啊……”朱瞻壑挑了挑眉,拉長的尾音讓人一聽就知道是有想法的。

朱瞻壑就真的不知道夏原吉來找他是幹什麼的嗎?別鬧,別說是他了,就算是一個正常人在聽到夏原吉的想法之後也都知道他是來幹什麼的。

問題在於,朱瞻壑不想幫他。

倒不是朱瞻壑不願意,只不過要是別人站出來說話倒是還好,比如說張輔這種老將,是既有聲望又有說服力。

但他朱瞻壑不行,因爲他不願意惹火上身。

“這事兒,我不幹。”朱瞻壑微微一笑,可說出來的話卻讓夏原吉笑不出來。

“夏尚書另請高明吧。”

“殿下,這……”

夏原吉想開口解釋,但朱瞻壑立馬伸手打斷了他的話。

“夏尚書,我知道你的出發點是爲了大明好,但你有沒有想過這裏面的問題?”

朱瞻壑在這種事情上從來都不會留情面,就好像和他對待倭國、對待蒙元后裔一樣。

“夏尚書,不知道你這個辦法有沒有經過深思熟慮,或者說你有沒有詳細的計劃。”

“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這些牛在代養期間死了怎麼辦?”

“這個殿下無須擔心,朝廷自會派人監管。”察覺到朱瞻壑的不悅,夏原吉立馬開口解釋。

“好,可行性與否暫且不說,我就算你是通過了。”朱瞻壑莞爾一笑,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追究。

“那我問你第二個問題,夏尚書有沒有考慮過這些牛的飼養需要多大的成本,多少的時間?”

“你也說了,這些牛是要教給那些傷亡將士的家屬們代養的,但是你有沒有考慮過,眼下已經入冬,萬物凋零,牛是不能放養的,喫什麼?”

“你有沒有考慮過,如果沒有這些牛,那些百姓們是不是還能趁着冬季不需要打理田地的空擋,從而有點兒時間出去做些短工貼補家用,但有了牛之後冬季就需要給它們準備草料,這部分的損失又該怎麼算?”

“還有第三個問題。”夏原吉剛準備開口解釋,但這次話還沒出口就被朱瞻壑打斷。

“我知道夏尚書原本是打算將這些牛作爲一種補貼才交給傷亡將士的家屬們代養,畢竟表面上雖然是幫着朝廷養牛,但在這期間是擁有使用牛的權利的。”

“有了牛,一家人在耕作上就能輕鬆很多很多,可以說一頭牛的力量遠不是一個青壯所能夠比擬的。”

“但是,你說了,代養期是半年左右,甚至還要更短,那個時候是個什麼時間?”

“冬天剛過,春天還沒有完全到來,這個時候的牛有什麼用?你讓它們做什麼農活兒?把剛過完冬的麥子剷掉嗎?”

“最後,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夏尚書如何保證這些牛全部都穩妥的送到所有人的手中?又如何保證在代養期間不會出現什麼人爲的意外?又如何保證在代養結束之後這些牛就能夠完好無損的回到朝廷的手中?”

說到這裏,朱瞻壑微微欠身,逼近了夏原吉。

“夏尚書,作爲戶部尚書,你不會忘了逡滦l上繳國庫的那批錢財是從哪裏來的吧?”

“若是忘了也沒關係,我可以提醒你,那羣人有一個統稱,名叫貪官污吏。”

說到這裏,朱瞻壑的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容,緩緩地靠在了椅子背上。

“夏尚書,你說大明連通敵叛國的這種大事兒都不能杜絕,那從連個男人都沒有的泥腿子家裏搶走一頭牛,他們會不敢嗎?”

說完,朱瞻壑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

“朱凌,送客!”

第八十四章 :趕鴨子上架

朱瞻壑從來都不認爲自己是什麼爛好人,更不會朝着爛好人的方向努力,但這也不代表着他就要成爲一個爛人。

夏原吉的計劃明顯是有着太多且太大的漏洞,朱瞻壑能把問題給他點出來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還想讓他做那個帶頭的冤大頭?

那是他夏原吉想多了。

不過朱瞻壑對夏原吉的想法也是感覺到挺奇怪的,因爲按理來說這個計劃不像是夏原吉提出來的,也不應該是戶部尚書提出來的。

夏原吉生於寒門,雖然沒有做過什麼農活,但幼年喪父的夏原吉很早就懂事了,對民生的疾苦是有很深感觸的。

這樣的一個人,而且還是做了戶部尚書之後,不應該提出這麼一個漏洞百出,還傷民心民力的計劃。

“算了,跟我有什麼關係。”朱瞻壑甩了甩腦袋,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給趕出了腦海。

這事兒啊,誰愛操心誰操心去,反正他不想操心。

不過,世事無絕對,眼下就這麼說怕是有些……

在夏原吉登門拜訪但卻被趕走之後,朱瞻壑的生活平靜了不少,每日裏不是看看書遛遛狗就是到應天城裏轉轉,聽聽人家編排的話本。

還別說,那些人速度還挺快,北征中的臚朐河之戰和捕魚兒海的第二次戰役已經被編成了話本兒了,整的還有聲有色的,朱瞻壑聽了都覺得挺有意思。

不過有意思歸有意思,但卻偏離事實太多了。

比如說,在臚朐河上好歹和明軍打了幾個來回,後來明明是因爲內部大汗本雅失裏和太師阿魯臺意見不和,繼而勢力分裂兵力分散才導致的敗退被說成了韃靼軍心渙散,都是些烏合之小�

再比如,他朱瞻壑本來是無奈才幫着老爺子背起了黑鍋,接過了監管築京觀的工程,但卻被渲染成了一個極端激進,自那之後手上就沾滿血腥的殺人魔頭。

有了這個話本兒,再加上朱瞻壑前後又殺過倭寇和揚州府的那些個貪官,他這個殺人魔頭的名號算是坐實了。

不過朱瞻壑倒也沒在意,因爲他知道這種謠言想要澄清幾乎是沒有可能的。

正所謂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跑斷腿了都沒啥用。

想想看,就連朱瞻壑前兩天回家的時候都發現他娘開始誦經禮佛了,說什麼他殺孽太大給他積點功德,免得死後下十八層地獄。

自己的親孃都被謠言給感染了,朱瞻壑也不指望闢謠什麼的了。

“我說你是不是有什麼癖好?不知道這些話本兒都在抹黑你嗎?還看的津津有味的?”

朱瞻壑正饒有興趣地看着,他爹朱高煦就坐到了他的對面。

“喲呵,您今兒個挺閒啊,將士們的撫卹問題處理好了?”

朱瞻壑頭也不回地往嘴裏丟了個炒豆子。

“有沒有處理好你還不清楚?”朱高煦給自己倒了杯茶,帶着幾分責怪地說道。

“前兩天夏原吉去找你了?你怎麼沒跟我說?”

“說什麼?沒什麼好說的啊。”朱瞻壑沒怎麼在意,仍舊是頭也不回地看着下面的表演。

“還沒什麼說的?”見兒子還是這幅樣子,朱高煦是氣得不輕,甩手就是一顆豆子扔了過去,正中朱瞻壑的腦門兒。

“今兒個早朝上夏原吉都說了,你還沒什麼說的?要怎麼樣纔算是有得說?”

“夏原吉說了?”朱瞻壑訝異地轉過頭來。

“廢話!不然的話我怎麼知道的?”朱高煦沒好氣地甩了個白眼過去。

“夏原吉的計劃被敲定下來了,你爺爺說了,交給你去幹!”

“什麼!?”朱瞻壑被驚得直接蹦了起來,桌子都差點兒掀翻了,惹得周圍人很是不滿地看着他。

“爺爺是不是老糊塗了?這種漏洞百出的計劃也能同意!?”

“說什麼呢!”朱高煦又是一顆豆子扔了過去。

“本來就是啊!”朱瞻壑也知道是自己反應過激了,但還是氣哼哼地坐了下來。

“那天我明明都跟夏原吉講清楚了他那個計劃的利害,他還一根筋的要稟告給爺爺,最重要的是爺爺竟然還同意了?還讓我去幹?”

朱高煦雙手一攤,竟然帶着點兒看笑話的意思:“那我不知道,反正你爺爺說了讓你去幹,而且還說別人都不行,就得你去能鎮得住場子。”

“非得我?”朱瞻壑愣了一下,但在看到下面一樓爲了配合話本兒張貼出去的畫像時卻有些愣神了。

那張畫像裏有他,是一個被渲染成了沐浴鮮血,目露兇光的孩子形象。

朱瞻壑無精打采地趴在了桌子上,心裏充滿了失望,是對老爺子的,也是對自己這個父親的。

“孃的,就沒見過老爺子這樣的,薅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個人薅啊,還特麼是親孫子呢……”

“還有夏原吉那個老東西也不是什麼好人,什麼暫時抵扣?不就是所謂的工資獎金轉股權嗎?還是強制的!而且也沒有利息!這特麼跟那些拖欠工資的資本家有什麼區別?”

“什麼玩意兒?”朱瞻壑的聲音本來就小,再加上這茶樓裏也嘈雜,朱高煦沒聽清兒子說的些什麼。

“我說啊……”朱瞻壑有氣無力地抬起頭,看着自家老子那一臉的迷茫樣,頓時就更感覺心累了。

“要不您還是別爭了,咱們一家子早點兒去雲南就藩得了,你兒子我也不至於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天天都得被老爺子拉去做擋箭牌。”

“什麼擋箭牌?”朱高煦臉上的迷茫之色更重了。

“唉,就您這,還是算了吧……”朱瞻壑趴在桌子上,不說是心如死灰,但也是差不多了。

……

皇宮,乾清宮。

“陛下,其實臣也覺得世子殿下說得有理,那些都是問題,應該是臣考慮不周,不應該草率的執行啊。”

夏原吉跪在地上,竟是在苦口婆心地勸誡朱棣不要實行他所提出來的計劃。

“哈哈哈!”朱棣笑得很是開懷,顯然是很高興,甚至高興到了親自扶夏原吉起身的地步。

“維喆啊,你說的沒錯,瞻壑說的也沒錯,這計劃的確是漏洞百出,但正所謂一力破萬法,有了那個適當的力,這個計劃就是一個完美的計劃了。”

“什麼力?”夏原吉迷迷糊糊地被朱棣扶了起來,臉上全都是懵逼。

“這個力啊,朕已經讓人去找了。”朱棣朗聲一笑,但卻賣了個關子。

有些人,有些時候,總以爲能夠掌控大局,但人心卻永遠都是無法掌控的。

一次,兩次,三次……

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堅持下去的,次數多了,失望也會被累積起來,直至崩潰的臨界點。

第八十五章 :真實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