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貪狼星 第40章

作者:三悔人生

朱瞻壑跪在地上,朱棣坐在龍牀上翻看着朱瞻壑遞上來的密摺,一個字都沒說。

朱瞻壑滿臉怨念地微微挪動了一下。

他跪了得有半炷香的時間了,膝蓋都麻了……

“嗯……”良久之後,老爺子才頗爲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次幹得不……嗯,你怎麼還跪着呢?趕緊起來啊!”

“謝皇爺爺。”朱瞻壑嘴上謝着恩,但卻滿是腹誹地站起了身。

啥叫我怎麼還跪着?我爲啥一直跪着您心裏沒逼數嗎?您不開口我哪兒敢站起來啊?

可腹誹歸腹誹,這話朱瞻壑是不敢說出口的,只能是一臉乖順地站在下面等着。

“這次做的不錯。”老爺子將密摺放在一旁,滿臉笑意地看着乖乖站在下邊的朱瞻壑。

“要不是你當初調動備倭軍以及執意處決那些倭國,爺爺還不知道整個東南已經爛成了這副樣子。”

“這次徹除了官商勾結多達三百餘家,你功不可沒。”

“爺爺您言重了,孫兒只不過是撿便宜的,一切都是逡滦l出的力,孫兒沒做什麼。”

聽着老爺子的誇讚,朱瞻壑很是乖巧地推辭。

“另外,嘉興和松江兩地的知府孫兒沒有動,一來是逡滦l的人手已經不夠用了,顧及不過來,二來是他們太靠近海上了,要是沒有個周密的計劃孫兒怕有漏網之魚的存在。”

“所以,關於嘉興和松江的知府陳松與李齡,怕是還得爺爺您親自來。”

“嗯,這的確是爺爺考慮不周了。”朱棣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了朱瞻壑的身旁,拉着這個孫子走到旁邊坐下。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現在他們的羽翼已經被剪除了,倭寇短時間之內也不敢再來,以後想要抓他們易如反掌。”

“相比之下,咱們爺孫倆還是來說說你的問題吧。”

“我?”朱瞻壑一臉莫名其妙地伸手指了指自己,沒搞懂老爺子在說什麼。

“孫兒……犯錯了?”

“誰說你犯錯了?”朱棣哭笑不得的拉着朱瞻壑坐了下來。

“聽說你在鎮江府審劉淳的時候堂而皇之的讓人家的小妾服侍你?你怎麼有這種嗜好?不會是你爹教給你的吧?”

……

朱瞻壑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但腦門上還是垂下了一條條的黑線。

老爺子您這是什麼話!?您這麼搞很容易讓人誤會的啊!

十歲!十歲啊魂淡!毛都沒長齊呢!

“爺爺您可能是聽錯了,孫兒真的沒那麼幹,那不是趕上長江汛期嘛,孫兒坐船被搖晃得頭暈腦脹渾身痠痛的,正巧劉淳養了幾個朝鮮女子,就讓她們幫孫兒按了一下。”

“這樣嗎?”朱棣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這個孫子。

“這還有假?”朱瞻壑是一肚子的槽但是不敢吐。

“您想啊,前一日孫兒纔在鎮江府殺了兩萬多人,哪有心情啊……”

“這可不一定。”朱棣滿臉的笑意,內心更是樂到不行。

他才發現自己的這個孫子這麼好玩兒。

“太祖高皇帝時的大將藍玉就有這個癖好,而且人家玩兒的還是北元的皇妃呢。”

……

朱瞻壑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這特麼是當爺爺的該跟孫子說的話?你看看!你看看!這像什麼話啊!

“哈哈哈!”看着這個孫子窘迫的模樣,朱棣朗聲大笑。

事實是個什麼樣子的他自然是一清二楚,逡滦l不敢在背後說屢屢給皇帝背鍋的漢王世子的壞話,最起碼在皇帝將其拋棄爲棄子之前不敢。

除此之外,逡滦l更不敢欺瞞皇帝。

朱棣這麼說無非就是想逗一逗朱瞻壑罷了,至於他爲什麼突然有了這種雅興,還是說在試探什麼,那就未曾可知了。

“行了,不逗你了。”朱棣拍了拍朱瞻壑的肩膀,臉上的笑意還未曾消失。

“這次雖然是剪除大明的爛根,但再怎麼說也是牽連了大量官員的,你又在鎮江府先斬後奏,肯定會有文官參你一本。”

“你這段日子就不要出來了,就在你的那個小莊子呆一陣子吧,回頭爺爺讓人給你送些東西。”

“你那個小院子什麼都沒有,就連侍女下人都沒幾個,馬上就要入冬了,這可不行。”

“呃……”朱瞻壑聞言趕緊站了起來,躬身行禮謝恩。

“孫兒謝皇爺爺。”

可嘴上是這麼說的,朱瞻壑心裏卻忍不住的吐槽。

什麼叫先斬後奏?那特麼都是您手裏的好刀紀綱乾的,您孫子我去松江府除了撬開了王爭的嘴之外就啥也沒幹!這黑鍋也要讓我背?

還有,這先斬後奏不是您賦予給逡滦l北鎮撫司的權利嗎?這怎麼還能秋後算賬啊?

咋的,說話不算話啊?

“行了,你這回來正好趕上長江汛期,走陸路顛簸得你怕是也很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老爺子玩兒夠了,開始揮手趕人了。

“那皇爺爺您注意身體,孫兒先行告退了。”心裏還在吐着槽,朱瞻壑嘴上卻已經開始行禮謝恩,準備退出去了。

朱棣嗯了一聲之後就沒下文了,低頭看着書案上那堆積成山的條陳奏疏,朱瞻壑見狀也是很識相地退出了這乾清宮。

“孃的,這不是過河拆橋嘛……”

站在乾清宮門口,朱瞻壑撇了撇嘴,很是無力的吐槽了一句,然後就抬步離開了。

乾清宮裏,直到朱瞻壑的腳步聲微弱到聽不見了,朱棣這才抬起了頭,看着門口的方向,臉上滿是複雜。

現在就連他都有些拿捏不定主意了。

這以後,會是個什麼樣子呢……

……

應天城外,熟悉的小莊子裏。

這次出去因爲是公務,而且和北征那種戰爭不太一樣,所以朱瞻壑沒有帶上他很寶貝的那十二隻青花犬。

以前這青花犬不是他就是朱凌在喂,這一次兩人都不在,這些個青花犬不喫不喝了好長一段時間,給宮裏派來伺候它們的人鬧得是一點脾氣都沒有。

沒辦法,最終他們也只能找些活雞活鴨和兔子什麼的扔進院子裏,青花犬們這纔開口吃東西。

“嘿呀,想我沒有?”朱瞻壑一回到莊子裏就扎進了狗子堆裏。

“瞻壑!瞻壑?”

朱瞻壑這前腳剛回來,他爹朱高煦就到了。

“爹,這兒呢!”

“怎麼,聽說你這次出去看上人家小妾了?不是我說,你好歹也是個漢王世子,想要的話爹給你找!保證各個都是絕色!幹嘛去撿人家用過的?”

朱瞻壑聞言,眼珠子頓時就不受控制的向上翻。

第七十三章 :棺材見了打開蓋

“您聽誰瞎說的?孩兒去撕爛他的嘴!”

在宮裏被調侃一頓,回來又被調侃一頓,朱瞻壑有些按捺不住自己心底澎湃的怒火了,只想發泄一下。

他孃的,自己也沒幹啥啊?還特麼當場殺了個人,怎麼就被傳成這樣了?

先不說他是不是那樣的人,就說當着人家的面去跟人家的小妾那啥?完事兒了還把人家給砍了?

臥槽!

想着想着朱瞻壑就一激靈。

麻蛋,這得是多變態才能做得出來的事情?

“你激動什麼?”朱高煦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我當然是知道你沒幹那種事情了,不過我相信是因爲我是你爹,瞭解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但別人就不一定了。”

“你回來就沒出去轉轉?沒聽聽外面都把你給傳成什麼樣子了?”

“嗯!?”朱瞻壑聞言眉頭皺了起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勢頓時彌散開來。

頓時,方纔還在圍着朱瞻壑撒歡兒的青花犬們立馬就夾住了尾巴,趴在地上嗚咽着。

“看樣子你是真沒出去。”朱高煦詫異地看了自己兒子一眼,但是沒有多說。

“剛纔我說的那些話外面可是已經傳瘋了,再加上當初你在浙江虐殺倭寇以及在草原上築京觀的事情,現如今這傳言倒是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這麼說……”朱瞻壑靠在了欄杆上,感受着狗子們蹭他褲腿子的感覺,臉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相信的人不少?”

“這是肯定的啊。”朱高煦剛想跟兒子靠在一邊,但卻被腳下的狗子嚇了一跳。

那些狗子會害怕朱瞻壑不奇怪,因爲它們自幼受到的培訓就是朱瞻壑是它們的主人,但朱高煦不是。

青花犬性情兇猛,只要主人下令,哪怕是面對狼羣它們也硬鋼的。

“你想啊……”朱高煦面色尷尬地挪了一下。

“倭寇加上那些元人,死在你手底下的人沒有二十萬,但十五萬是有了吧?”

“你本身就兇名在外,做什麼都不奇怪,再加上你現在可以說是正得意的時候……”

“這種性格加上這種情況,自然是說什麼都有人信的。”

“再說了,這也不算是過分吧?”

“這還不算是過分!?”朱瞻壑差點兒蹦了起來。

“別人說也就罷了,您怎麼也這麼說?事情到底是什麼樣子別人不清楚您還不清楚?”

“廢話!”朱高煦沒好氣的白了一眼大兒子。

“我當然清楚!但是我剛纔是站在常人的角度上來說的,你是覺得我說的不對?”

……

朱瞻壑無言以對。

對於這個他還真沒有什麼好說的,他很清楚人心的可怕,更知道謠言的傳播是有多麼恐怖。

這麼說吧,想要一個人從高高的雲端跌入惡臭的爛泥裏,所需要的往往只是幾根柔軟的舌頭。

再說了,他自己剛纔說的那些話實際上有多麼脆弱他也知道。

還是那句話,那十幾萬人的確不是他殺的,但外人卻並不在乎這些,更何況那些人與死在他的手下也沒有區別了。

倭寇的事情自是不必說,那是他親口下的命令,甚至都沒有經過老爺子那層,至於草原……

雖然是老爺子做的決定,但建議不還是他提的?

在班師回朝剛回應天的時候,他在草原說的那三個“盡誅之”可是在應天皇城的大街小巷傳了好久呢。

“算了,傳去吧。”朱瞻壑突然想明白了。

有些事情其實不是他能夠做主的,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過做主的權利,無論是在自己的事情上還是在其他的事情上。

之前他總是想着自己努力,脫離這個權利中心過逍遙自在的生活,但卻忘了最終做主的是老爺子,他的努力不說是沒有用,但作用不大。

“就這麼放棄了?”朱高煦更驚訝了。

“雖然說該知道的人都不會在意,但再怎麼說這也是不好聽的,你竟然不在意?”

“爲什麼要在意?”朱瞻壑算是徹底放開了,心態已經放平了。

“就像您說的那樣,該懂得的人不會在意,那我在意做什麼?”

朱高煦的腦子還不支持他做如此複雜的思考,當下就打了個死結。

“不是……”朱高煦一把拉住了自己兒子的胳膊。

“你這是什麼話?怎麼我感覺你雖然重複了一遍你爹我的話,但意思卻完全不一樣呢?”

朱瞻壑沒有說話,但卻聳了聳肩,臉上寫着明晃晃的四個大字:您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