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悔人生
老爺子不僅不處罰他就算了,把浙江一帶的糧食搶收工作交給他也算了,還只給了他兩萬人!
兩萬人,看起來很多,最起碼是比朱瞻壑當初生拉硬湊的兩千人再加上私自調動的八千備倭軍多了一倍,但事情不是這麼算的啊!
之前他爲百姓們搶收糧食是屬於自發的,是屬於能做多少算多少,但現在卻成了任務!
這還不止!
當初的他只是想幫着嘉興府那邊給搞一搞,因爲嘉興府既靠海還被徵兵了,是屬於雪上加霜的那種。
但現在,老爺子是直接以派遣的形式讓他去做,而且負責的地方不再是嘉興府,而是嘉興、松江和揚州三府!
是不是看起來覺得還好?任務翻了三倍,但人數也翻了一倍?
屁咧!
嘉興府的地方並不大,松江府和嘉興府差不太多,這個沒什麼,但問題出在了揚州府上。
揚州府的面積比嘉興府和松江府加起來都多!
兩萬人,四倍於原來的任務,朱瞻壑甚至都懷疑老爺子是專門拿他來泄憤的!
不過朱瞻壑也就只敢這麼想想而已,而且他也知道老爺子是想要藉着他私事公辦。
畢竟,老爺子明年御駕親征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不做點兒準備是不行的。
皇帝御駕親征,這件事不是沒有先例,但最後打出效果的也不過兩手之數,爭議肯定是很大,這還是在正常情況下。
大明現在算是正常情況下嗎?顯然不是。
編撰永樂大典、修建順天府、支持鄭和遠洋,這三件是屬於又花錢還拖時間的事情。
除此之外,大明現如今正在派張輔和沐晟征討安南,東邊有倭寇之患,西邊有關西七衛,哪哪兒都得用糧用錢。
不搞點兒積蓄,老爺子御駕親征的阻力可是相當大的。
在這個時候,朱瞻壑正好撞在了槍口上!
“唉……這叫什麼事兒啊……”
朱瞻壑頹喪地垂下頭,長長的嘆了口氣。
……
應天城外,一座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莊子,但在入夜時分被人給團團圍住了。
“小兔崽子!你給老子滾出來!”
朱高煦帶着滿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大步闖進了這座莊子裏,因爲他的嫡長子朱瞻壑今天就住在這裏。
沒錯,只是今天而已。
九歲的漢王世子,就算是以這個時代的標準來說也是不夠成年的,在成年之前自然是得跟父母住在一起的。
但朱瞻壑很清楚自己今天不能回家,不然的話等待自己的就是自家老爹的一頓臭罵,所以在出了宮之後就躲到了這個平時他用來養狗的莊子裏。
他本來是想着只要到了宵禁的時候就算是安全了,最起碼今天能躲過去,打不了明天一大早就奉老爺子的命令去浙江。
要知道宵禁是這個時代的鐵律,哪怕是大明的藩王也是得多少顧忌一下的。
但沒曾想,還沒等到宵禁,自家老爹就殺上門來了!
“小兔崽子!別躲了!你能躲得過今天還能躲得過以後嗎!?”
看着毫無動靜的莊子,朱高煦很是憤怒地喊道。
他也就敢衝進門了,因爲院子裏都是他那個兔崽子養的青花犬。
不是他堂堂大明漢王怕狗,實在是因爲這玩意兒兇得很,除了給它們餵食的朱凌和它們的主人朱瞻壑之外是誰都敢下口咬!
“爹,您怎麼來了?”
才“剛剛”聽到喊聲的朱瞻壑一身睡衣,揉着眼睛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走了出來。
“還跟你老子我裝蒜!?”等兒子走到面前,朱高煦毫不客氣地直接甩了一個腦瓜瓢。
“你小子膽子不小啊!?私自跑出應天就算了,還敢調動備倭軍!?”
“您這麼生氣幹嘛……”朱瞻壑一看自家老爹生氣了,趕忙訕笑着安撫。
“爺爺不也沒說什麼嘛……”
“你還敢說!?”朱瞻壑不提還好,這一提,朱高煦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看看你爺爺給你的任務!兩萬人,三個府!你能完得成嗎!?”
……
雖然早就想過自家老爹會這麼問,但真正等自家老爹問出來的時候朱瞻壑還是很無語。
您這政治嗅覺還想爭儲?
“爹,我跟您說件事兒……”朱瞻壑猶豫了一下,帶着幾分的遲疑開口道。
“說!”朱高煦很是生氣,因爲在他看來自家兒子這是打亂了自己的計劃,讓自己在老大的面前弱了一頭。
明明這次可以趁着丘福兵敗的事情好好打壓一下老大的,現在機會就這麼沒了!
“爹,要不您就別跟大伯爭了,您實在不是對手……”
啪!
朱瞻壑的話還沒說完,迎接他的又是一個腦瓜瓢。
朱高煦只感覺自己胸腔裏的怒火又猛了幾分:“什麼時候輪到你小子來教育我了!?”
“本來就是啊……”朱瞻壑揉着自己的後腦勺,一臉的委屈。
“爺爺看似是給了我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我再怎麼說也是皇室宗親,就算是完不成,爺爺他還能處罰我一個九歲的孩子嗎……”
……
朱高煦聞言一怔。
他的政治嗅覺的確是很差,但這並不代表着他就是純純的傻,他只是反應慢,再加上身邊沒什麼好质刻嵝阉选�
這虎父雖然可能有犬子,但犬子再怎麼次也是犬子,最起碼不是個弱雞。
第七章 :靖難第二功臣
自家老爹有沒有被自己點醒,朱瞻壑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
最起碼暫時是過了。
這子教父一直都是個難題,文化傳承悠久的中原文化就有這麼一點不好,在這方面總是有些偏見,長輩總覺得被後輩說教會很丟面子。
出於這個考量,朱瞻壑明明一肚子話想要說,但還是將其憋了回去。
子教父本就是很難被人接受的一件事,更何況他老爹朱高煦是個心氣兒極高的主兒。
心氣兒高就算了,偏偏能力還不咋地……
在城外的莊子裏安然度過了一夜,朱瞻壑決定趁着自家老爹還沒反應過來趕緊跑,至於以後嘛……
自家老爹是政治嗅覺不靈敏加上反應慢,不是傻,給他足夠的時間會反應過來的。
所以,朱瞻壑早早地就起牀洗漱,簡單的喫了點東西墊墊肚子後就來到了兵部。
老爺子給他調了兩萬人呢,雖然不夠,但也總比沒有強。
“微臣拜見世子殿下!”
朱瞻壑一到兵部,早早在那裏等着的兵部尚書金忠就跪地行禮。
“金尚書免禮。”朱瞻壑趕忙伸手,親自將金忠扶了起來。
雖然是漢王世子,但朱瞻壑極少擺譜,而且就算他是個處處擺譜的紈絝子弟,在面對金忠的時候他還是會老老實實的。
因爲這金忠可不簡單。
對於老爺子起兵靖難一事,世人大多隻知道黑衣宰相姚廣孝是老爺子靖難最重要的支持者,不管是下定決心起兵靖難還是後來長達四載的干戈,姚廣孝都功不可沒。
但鮮少有人知道,現如今的兵部尚書金忠在靖難一事上的作用不亞於姚廣孝。
不能說功勞超過姚廣孝,但也着實是差不了多少。
要知道,在老爺子登基之後商議儲君人選一事上,當初絕大部分人都因爲漢王在靖難一役中建功頗多而傾向於他,但最終還是讓嫡長子朱高熾坐上了那個位置。
而那時候,極力支持朱高熾且態度明確的就只有金忠一人而已,也就是說,金忠可以說是憑藉一己之力改變了老爺子的想法。
當然了,真正支持朱高熾的並不少,不過那大多都是建文一朝遺留下來的文官,老爺子在立儲這件事上首先問的肯定是一直跟隨他的老臣。
但由此也能看得出來金忠對於老爺子來說有多重要了,朱瞻壑有幾個膽子敢在他面前擺譜?
“啓稟世子殿下,調令已經準備好,世子殿下這就準備出發嗎?”
對於朱瞻壑這個漢王世子,金忠沒有好感,但也沒有惡感。
當初雖然因爲立儲一事和漢王就此不再接觸,但金忠並不認爲自己錯了,靖難之後的確是需要嫡長子繼位來穩定局勢。
其次,金忠也是個公私分明的人,這個人終其一生也只做過一件私事,還是跟朱棣報備過的,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以權炙降呐e動。
總結起來就一句話:他金忠問心無愧。
“勞煩金尚書了。”朱瞻壑笑着接過了金忠遞過來的令牌,開口解釋道。
“我倒是可以不着急,但浙江一帶的百姓們不能不着急。”
“先是青壯被徵召上戰場,然後又被倭寇襲擾,收穫的時候又沒趕上好天氣。”
“耽誤一下對我而言沒什麼,回來之後挨頓打、禁足兩天也就事了,完了之後我依舊還是漢王世子,依舊可以喫香的喝辣的,但是他們不一樣。”
“要是搶收不及時,他們沒的可是今年的口糧,不知道有多少老人和孩子會捱不過今年。”
“將士們在戰場上爲我大明衝鋒陷陣,我雖然年幼沒有什麼本事,但還是盡其所能吧……”
“最起碼,不能讓他們流血又流淚啊……”
朱瞻壑這番話有些裝模作樣,有些故作姿態,但最少也是帶了一半的真情實感。
世人皆知永樂盛世,但卻並不知道在盛世到來之前都經歷過什麼。
“世子仁慈,乃是百姓之福!”聽了朱瞻壑的話,金忠肅然起敬。
金忠這個人是屬於真正意義上的官,他自始至終從來不帶任何個人感情,只從一個方面考慮問題,那就從大明這個角度。
在朱瞻壑看來,這金忠其實就和于謙是一樣的,他愛的不是大明,是天下。
唯獨有一點不同,那就是金忠如此恪盡職守,多多少少帶了點兒報恩的心思,因爲他就是從參軍燕王府開始發跡的。
“金尚書言重了,當不得,當不得……”朱瞻壑連連擺手。
他不是虛情假意故作清高,而是真的感覺不好意思。
他做這件事的起因是爲了讓自家老爹看清事實,最起碼別步歷史上那個瓦罐雞的後塵,雖然也有憐憫百姓的情感在裏面,但後者的比重並沒有前者高。
想法很自私,但朱瞻壑並不以此爲恥,因爲現在的他空有一個漢王世子的身份,實際上並不能改變什麼。
能自保已經是他的所有“妄想”了。
“怎麼會!?”金忠顯然很是不贊同朱瞻壑自謙的說話,反而很是正色地糾正了起來。
“世子殿下一心爲民,可能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但若是我大明藩王們皆有次想法,何愁我大明不興?”
……
朱瞻壑無語了。
這金忠是怎麼回事?這種愣頭青的話怎麼能出自他之口?
看到朱瞻壑的樣子,金忠也自知失言,趕快躬身行禮。
“微臣莽撞,請世子殿下贖罪。”
“無妨,無妨……”朱瞻壑有些麻木地轉過身。
“金尚書乃是兵部尚書,又正逢爺爺決定御駕親征,肯定事務繁忙,我就不打擾了……”
“恭送世子殿下。”金忠躬着身送朱瞻壑離開。
其實金忠也是一時的情感過激,因爲這兩年太子和漢王……不對,或許應該說漢王太過咄咄逼人了一些,誰都能看得出他的想法。
現如今漢王有了這麼一個明事理的世子,那大明就算是穩定一半了。
當然了,前提是這個世子殿下不幫着他爹去搶儲君之位,要是這樣的話,那怕是大明就得更亂了……
搖了搖頭,將不切實際的想法甩出腦海,金忠轉身進了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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