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貪狼星 第375章

作者:三悔人生

日暮時分。

朱瞻壑站在養心殿的門口,看着內侍和宮女們忙忙碌碌的,他們在將裏面的東西搬走。

對於孫若微,朱瞻壑已經沒什麼心思動手了。

孫若微的一生,一直都是在重壓之下活着的,年少之時有老爺子壓着,以至於她沒能成爲太孫妃,而是在老爺子的授意下讓胡善祥成爲了太孫妃。

老爺子駕崩之後,她的頭上又有洪熙皇帝壓着。

洪熙皇帝對孫若微的感官如何,朱瞻壑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那個大伯是不會忤逆老爺子的意思的,也就是隻要他還活着,孫若微就只能是太子嬪,而不可能是太子妃。

再後來,洪熙皇帝駕崩,孫若微本該迎來屬於她的輝煌時刻,事實上她也的確是在這個時候開始朝着巔峯攀登,成爲了皇后。

但實際上,如果不是朱瞻基勾結瓦剌,如果不是隻有她爲宣德皇帝誕下一子,如果不是當時的太皇太后沒有辦法,她也不可能成爲皇后。

要知道,在孫若微之前,宣德皇帝的皇后是胡善祥,而朱瞻壑的世子妃是胡善淑,二人是親姊妹。

雖然太皇太后張氏並不指望憑藉着這一層關係得到些什麼,但有總是比沒有好的。

但是沒辦法,胡善祥只育有兩女,沒有子嗣,在宣德皇帝大限將至的情況下,唯有扶正孫若微,才能讓朱祁鎮的登基名正言順。

如果在天有靈的話,看到如今這個結局的太皇太后張氏會怎麼想?會不會後悔當初沒讓朱瞻墡以洪熙皇帝嫡子的身份繼承皇位,而是選擇了朱祁鎮這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然而,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既然選擇了,那就沒有後悔的餘地。

如今,孫若微仍舊活在重壓之下,朱瞻壑的強勢讓她喘不過氣來,她辛辛苦苦郀I了十三年,但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雖然短暫的得到過權力,但很快就失去了,最初復仇的目的也沒有達到,如今更是連唯一的孩子都失去了。

孫若微怎麼想,朱瞻壑不知道,他也不關心,他只知道是孫若微親自開口,請求去裕陵爲兒子守陵。

在沒有宣德皇帝、沒有太皇太后張氏,甚至沒有正統皇帝情況下的孫若微,已經翻不起什麼風浪了。

雖然轉接至目前爲止她仍舊是大明的皇太后,但卻已經沒有了籌碼,沒有子嗣的她也得不到任何人的支持,因爲沒有人願意將注壓在一個沒有未來的人身上。

或許正是如此,孫若微才選擇了去給兒子守陵,以前的她將兒子視作是籌碼,視作是獲取權力的工具,如今,或許守陵才能讓她的心好受一些。

對於這些,朱瞻壑並不在意,也樂得成全孫若微。

……

隨着夜幕降臨,養心殿裏的忙碌終於是慢慢的停了下來,滿臉憔悴、鬢生白髮的孫若微從養心殿內走了出來。

如今的她,早已不復幾年前的意氣風發,中年喪夫又喪子的悲痛或許沒有徹底擊垮她,但也摧殘得她宛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最後轉身看了一眼養心殿,孫若微帶着幾分留戀,然後纔回過頭,對着朱瞻壑微微欠身。

自始至終,兩人一句話都沒有說,朱瞻壑朝着東華門,孫若微朝着西華門,兩人錯身離開。

今夜,孫若微將會前往裕陵,而朱瞻壑則是會回到順天府的吳王府中。

往日裏無數人垂涎欲滴,代表着至高無上權力的皇宮,竟成了無主之地。

……

皇帝駕崩,太后守陵,朝中政務暫由吳王代爲處理,但由於吳王年事已高,再加上多年不處理政務,便由吳王世子朱瞻壑暫代。

臘月初十,在吏部尚書陳循和戶部尚書夏瑄的牽頭下,正統年間凡是有過貪墨、私通瓦剌以及侵吞軍費等情況的官員全都被揪了出來。

當日,超過一千名官員被行刑,從抄家問斬到剝皮實草等刑罰皆有,而作爲刑場的順天府西側的柴市,連續三天沖水都衝不散那濃重的血腥氣。

臘月二十,朝廷宣詔,重立公羊學爲官學,重啓在正統年間被廢黜的公羊士子,同時將於明年同步舉行科舉、武舉與工舉。

臘月二十五,朝廷宣詔,將會在皇宮的南大門大明門外處斬瓦剌太師綽羅斯·也先。

百姓們聽聞此消息無不振奮,當日的大明門外百姓聚集,隊伍綿延長達一里有餘,將順天城的長安街堵塞得水泄不通。

臘月三十,朝廷宣詔書,國不可一日無君,宣德、正統二位皇帝無嗣,洪熙皇帝嫡子之越王朱瞻墉在皇帝駕崩之時圖植卉墸庥鸨舷拢幌逋跛堋�

襄王朱瞻墡自愧未能提前覺察瓦剌南下,於生擒越王之後自縊。

是以,當以太宗皇帝嫡次子之吳王高煦爲帝。

然,吳王年事已高,且香州府之事務多年前已交由其嫡長子瞻壑所理。

是以,吳王世子朱瞻壑繼臨帝位,年號天明,尊吳王高煦爲太上皇,昭告天下。

天明皇帝朱瞻壑即位詔書:一自正統十六年冬臘月三十日,告祀天地於順天,其祝文曰。

天子臣瞻壑敢昭告於昊天上帝,厚土皇地祇昔。

我,皇考太祖皇帝當元季之亂,平定羣雄,幼隨太宗皇帝北征,安明天下三十載有餘,開疆拓土,宇內無及。

然,祁鎮嗣大位,效仿太宗皇帝之御駕親征,爲敵所俘,朱明天下危在旦夕,臣不得已,起兵北上……

……

翌日,春節,亦是天明元年元月初一。

乾清宮外的丹墀上,站滿了等待的官員,目光看向乾清宮的殿門,臉上雖然是面不改色,但卻仍舊能夠看到他們眼中的期待。

沒一會兒,太上皇朱高煦自乾清宮大門走來,緩緩地登上丹陛,來到了乾清宮的門口。

這時,乾清宮內,朱瞻壑頭戴十二旒平天冠,每旒五色,玉珠十二顆;身着冕服,青衣五章、纁裳四章,宮九章,以及中單、蔽膝、大帶、玉佩、小綬、大綬、襪、舄,手持玉圭,出現在腥说拿媲啊�

在父親期許的目光中,朱瞻壑微微一笑,緩步向前,立於丹陛之上,朗聲說道。

“稟祖訓,沿天規,前去社稷壇祭祀天地!”

……

全書完。

 

第五百四十二章 番外:帝國黎明

“爹!您是不是瘋了!?”

順天府,乾清宮。

朱祁銘一臉氣急敗壞地衝進了這屬於他老爹的住處,手中那明黃色的詔書讓夏瑄等人挪不開眼睛。

宮中的那些個宮女內侍什麼的可能不知道,但他們作爲大明頂樑柱級別的官員,自然是知道那份詔書的內容是什麼。

因爲,那份詔書是大明天明皇帝朱瞻壑當着他們的面親自書寫的。

“瘋什麼瘋了?會不會說話?”朱瞻壑眉頭一皺,很是不悅地開口。

“你都二十七歲了,這麼多人在呢,能不能穩重點兒?”

說完,他轉頭看向了夏瑄等人:“今天就到這裏吧,你們暫且回去先處理手頭上的事情,今天的事情等以後再說。”

“臣等告退……”

……

夏瑄等人都是很有眼力見兒的,畢竟如果沒有點兒基本的眼力見兒他們也不可能在大明的官場混這麼長時間。

要知道,天明一朝,雖然因爲有朱瞻壑這個史無前例的皇帝而頗顯吏治清明,但正所謂伴君如伴虎,以前是一回事,現在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很多時候,即便是皇帝知道你很有能力,甚至知道你是冤枉的,但是真要你死的時候你還是得死。

如果要做好一個皇帝,那就很難做好一個人,因爲做皇帝是不能講理的,尤其是對大臣。

在三年前,朱瞻壑曾經向自己的兒子朱祁銘說過這個問題,當時朱祁銘反問道:不講理講什麼?這世間還有不講理的嗎?

朱瞻壑當時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很平靜地跟他說:將背後的政治意義。

皇帝,殺人、用人、賞人、罰人,看的是需不需要,而非對與不對。

如今的朱瞻壑,頗有一種後世所說的屠龍者終成惡龍的感覺,但現實如此,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國家是個君子之國,最起碼在對待自己的臣子和百姓時是這樣的,但這是不存在的。

……

“坐。”朱瞻壑看着夏瑄等人離開,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小桌邊,同時示意自己的兒子坐下來。

“你要知道,你雖然是太子,但在你爹我面前仍然是臣子,既然拿到了詔書,就要執行。”

“不是,您真的不是喝多了?”對於自己父親的嚴肅,朱祁銘是一點兒都不在乎。

不是說他不尊敬自己的父親,更不是他不害怕自己的父親,恰恰相反,他最怕的就是自己的父親。

要知道,在香州府的時候他可是沒少挨自家老爹的揍。

但是,今天的事情不太一樣。

“不是,您嘴上這麼說着,實際上卻給您兒子我發了一封退位詔書?”朱祁銘將手中的詔書放在了桌上。

“您今年才五十一歲,天明一朝在您手中不過十一年,如今正是日上中天的時候,您卻想着退位?”

“誰說我要退位了?”朱瞻壑很是平靜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溹ㄒ豢卺崽ь^看着自己的兒子。

“我是要退,但卻是退到大明的太上皇這一位置上,到時候雖然你會登基爲帝,但大明的事情,我不拍板,你依然做不成。”

“那您又何必要退位?”朱祁銘頓時就不理解了。

“按照您的說法,實際上不就跟太爺爺當年一樣,他老人家御駕親征,讓當時還是太子的伯祖父監國?”

“既然一樣,那又何必費這個勁?”

“還是說……”

朱祁銘突然一臉醒悟地挪了挪屁股,不動聲色地向後挪動了一點。

“您不會是想撂挑子跑路吧?”

此前一直沒有想過這方面的事情,因爲朱瞻壑登基已經十一年了,大明如今也是蒸蒸日上,整個亞歐大陸,包括此前未曾踏足過的西伯利亞地區也被盡收囊中。

眼下的大明,真的是毫無敵手。

在同一塊大陸上的打不過大明,不在亞歐大陸上的沒有渡海遠洋的能力。

但是,朱祁銘此前曾經不止一次地聽到自己父親說要撂挑子,再加上自己的爺爺朱高煦生前也和自己說過,說自家這個老爹並不覬覦皇位,說什麼皇位對於自家老爹來說就是嘗試一下新鮮的感覺。

爺爺的話,再加上這些年自家老爹不止一次的牢騷,頓時讓朱祁銘覺得這種可能性越來越大了。

“撂什麼挑子撂挑子?”朱瞻壑沒好氣地白了自己兒子一眼,甩手就給兒子了一個腦瓜崩。

“大明這麼大,雖然歐洲那邊有你二叔和三叔看着,但光是中原這一片地方你現在都處理不好,我還敢撂挑子?”

眼下的大明,其實是分成三個部分的,就是當初朱瞻壑所定的順天府、香州府和循天府三個中心。

朱瞻壑自己坐鎮順天府,處理中原相關的事宜。

朱瞻圻坐鎮香州府,處理香州府、南州府和部分中亞地區的事宜。

朱瞻垐坐鎮循天府,處理歐洲和西亞地區的事宜。

雖然經歷了十年有餘,蒸汽火車已經有了長足的進步和發展,但開山鋪路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別說是十年了,怕是就算是二十年,以大明如今的科技程度來說也是有些勉強的。

所以,朱瞻壑才定下了這種“三分天下”的治理方針。

其實原本不是這樣的,因爲吳王一脈中還有個朱瞻坦,而且和朱瞻圻這個庶子不同,朱瞻坦是嫡子,按理來說怎麼也得分一份兒的。

但是,朱瞻坦的身體不好,在見證了自己大哥登基繼位的第二年就撒手人寰了,連個子嗣都不曾留下。

……

“你記住了,這個世界上或許有天才,但所謂的天才也是要付諸努力的,區別不過是天才需要的努力少,而普通人需要的是加倍,甚至是十倍的努力。”

看着自己兒子一臉不信的表情,朱瞻壑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地教育教育自己的兒子。

“你別看你二叔和三叔現在兢兢業業的,但這是因爲你那兩個堂弟還小,沒到能夠獨當一面的程度,不然的話你二叔和三叔的做法會和你爹我一樣。”

“我知道,你知道我並不喜歡做皇帝,因爲我不喜歡被長久的禁足在一個地方,雖然這也並不是禁足。”

“是,我在皇位這個坑裏摔了一跤,而且很疼,但如果回頭看,就會發現這個坑是我當初自己心甘情願跳進來的。”

“所以,我不會抱怨,而是會繼續走下去,因爲我知道我沒有回頭的餘地。”

“你也是一樣。”

“可是我……”朱祁銘有些不服氣,但還沒等他說完,朱瞻壑就打斷了他的話。

“或許你想說,這不是你的選擇,但我告訴你,很多人的一生,其實從出生的那一刻就註定了。”

朱瞻壑說着,看向了背後,那裏懸掛着太宗皇帝的畫像。

“我生爲你爺爺的兒子,我也沒得選。”

……

朱祁銘聞言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