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貪狼星 第370章

作者:三悔人生

短時間內,別說是造反了,怕是就連生存都有些困難。

但相比之下他們還算是幸叩牧耍驙憶]能在規定時間內進入長城的,一律都被大明視作了敵人。

賽音達山腳下的京觀……就是用這些人築成的。

不只是賽音達山,朱瞻壑曾經,也是築過最早的一處京觀的闊灤海子這裏,也平地起了一座新的京觀。

除此之外,像臚朐河、斡難河以及忽蘭忽失溫這種人羣比較密集的地方,都有大大小小的京觀平地而起。

而此時的朱瞻壑卻已經暫時放下了追查瓦剌也先等人的蹤跡,轉而是來到了一個他很熟悉,但卻從未親自來過的地方。

兀良哈三衛之一的朵顏衛。

朵顏衛,或者說整個兀良哈三衛,都和朱瞻壑關係頗深,因爲當年的兀良哈三衛所有的官員和貴族都被抓了,高過車輪的人都被殺了,填了京觀。

當年,正是因爲朱瞻壑在太宗皇帝面前據理力爭,舌戰羣儒,逼得胡廣等人啞口無言,才使得太宗皇帝下定了處理兀良哈三衛的決心。

可惜的是,如今老爺子已經不在了,如果老爺子還在的話,看到此時的情景,想來也應該會爲當年那聽了朱瞻壑的建議,清理了兀良哈三衛而感到清醒吧?

畢竟,當年的兀良哈三衛就敢暗中資助阿魯臺部和大明作對,如今這種情勢,以兀良哈三衛的膽子,怕不是早就跳反了。

當然了,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如果老爺子真的能活到現在的話,大明也不至於落得如此田地,連皇帝都被俘虜了。

“世子殿下,還要等嗎?”

朱平站在朱瞻壑的身後,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沒忍住開口問了出來。

“咱們來這裏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咱們派去奴兒干都司的人也沒有傳回來任何越王和襄王有異動的消息。”

“倒不是說不能等,只是眼下還有瓦剌,還有東察合臺汗國,甚至還有朝鮮,咱們在這裏乾等着,是不是……”

說到這裏,朱平再次語塞。

他其實想勸朱瞻壑以大局爲重,眼下越王和襄王雖然極有可能率兵南下,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因爲越王和襄王手裏沒多少人,掀不起什麼風浪。

相較之下,瓦剌纔是最重要的,也是亟待解決的事情。

因爲此前瓦剌俘虜了大明的皇帝,只要解決瓦剌的問題……甚至不需要解決,只要抓到也先並將其帶回順天府,朱瞻壑就有了登臨皇位的最好功績。

只不過,朱平也知道,朱瞻壑的想法恐怕是和他恰恰相反。

作爲護衛朱瞻壑時間最長的侍衛,朱平大概能夠猜到朱瞻壑的想法,無非就是瓦剌的也先如果想逃,明軍想要抓住他的話還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畢竟草原實在是太大了。

但是越王和襄王的事情如果不解決的話,日後是一定會帶來麻煩的。

“報!”

就在朱平沉默的時候,傳令兵的喊聲劃破了天際,讓整個明軍大營都短暫地平靜了下來。

“啓稟世子殿下!”傳令兵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大營門前,在馬匹尚未停穩的時候就翻身下馬,快跑兩步,衝到了朱瞻壑面前三米遠的地方。

“世子護衛回報!越王和襄王正在集結兵力!但就在其即將集結完畢之時,襄王卻發起突襲!生擒越王!此刻正在朝我軍大營的方向趕來!”

聽到傳令兵的話,朱瞻壑還未開口,朱平就猛地抬起頭。

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越王和襄王集結兵力準備南下,這一點他並不意外,畢竟他們和正統皇帝的關係要比他們和朱瞻壑的關係近得多。

而且,以如今的形勢來說,正統皇帝駕崩,按照嫡庶有別、長幼有序的順序來看,越王是最有希望成爲大明新君的,但襄王也不是沒有機會。

越王實在是太過平庸,就人品和能力來說,襄王朱瞻墡要遠超越王。

但是……

在這種局面下,他們卻開始手足相殘?

要說在奠定大局之後,他們倆爲了皇位纔開始手足相殘,這還可以理解,但是現在?

難道,真的有那種明事理,且能夠爲了顧全大局而大義滅親之人?

第五百三十七章 :每個人,在每個階段,都有自己的使命

黑河衛。

這裏曾經只是大明在奴兒干都司的一個最普通不過的衛所,普通到了這裏幾乎沒什麼人駐紮,因爲這裏的戰略地位雖然重要,但因爲奴兒干都司北部一直沒什麼戰事,甚至都沒什麼人,這裏也就自然而然地被漸漸忽略。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

曾經那個普通的衛所,在如今局勢的變化之下開始變得不普通了起來,而這一切的一切,只因爲這裏是從北山衛到兀良哈三衛的必經之路。

也是渡過黑龍江之前的最後一個衛所。

過了黑龍江,南面就是木裏吉衛,再往南就是福餘衛,再往南……

就是朱瞻壑如今駐紮的朵顏衛了。

在大明,上到國都,下到普通城池,都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無論是誰,只要不是皇帝親自帶隊,那你就不能帶兵進入城池。

或者,你自己可以帶幾個護衛進城過夜,但你所帶領的將士卻必須在城外駐紮,如無守城軍允許不得擅自入城,違者將會以帜孀镎撎帯�

當然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就好像朱瞻壑。

如果嚴格按照規矩執行的話,他這次北上也就不可能順利進入通州,更不可能順利接管順天府了。

但是,朱瞻墡顯然不是朱瞻壑,也沒有這樣的特權。

黑河衛城頭上,守軍正一臉緊張地盯着外面的營地,四個時辰一輪班,徹夜值守。

黑河衛城外,朱瞻墡正坐在臨時搭建起來的營帳內,靜靜地喫着飯,在他身邊的是他的三哥朱瞻墉。

雖然朱瞻墉並未被控制,但他身後那兩個死死盯着他的侍衛顯然不是喫乾飯的。

兄弟倆就這樣,一個喫,一個看,沉默無言,但是卻各懷心思。

其實在那次見面之後,朱瞻墡就知道自己這個三哥心動了,而且還不滿足於幫自己的大嫂復仇,所以朱瞻墡就提前做好了準備。

看似他也心動了,也在糾集人馬準備南下,但實際上他所糾集起來的人馬是爲他的三哥準備的,和他三哥的想法恰恰相反,是爲了阻止自家大嫂的復仇。

莊重警覺,頗有令譽。

這是後世史書對朱瞻墡的評價,現在看來,朱瞻墡撐得起這個評價。

自己到底有沒有爭位的想法?朱瞻墉在第一時間就明確了自己在這個問題上的想法,但朱瞻墡不同,他是先將這個問題放在了一邊,去思考了一個更大的問題,並且得出了答案。

洪熙皇帝一脈,如今還有勝算嗎?

面對這個問題,朱瞻墡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答案,也是最接近現實的答案。

沒有。

雖然他也是洪熙皇帝一脈的,甚至如今還能夠排到老二這個排名,但他仍舊無法說服自己,說服自己並且告訴自己,洪熙一脈還有勝算。

是!此前洪熙皇帝駕崩,甚至宣德皇帝駕崩的時候,太皇太后張氏還都能夠暫時的錘鍊天正,但這不過是人家給面子罷了。

但現在,皇帝駕崩,沒有子嗣,兩個叔叔也被流放到了蠻荒之地,再加上朱瞻壑勢強……

此前太皇太后張氏能夠做到的,不代表皇太后孫若微也能做到。

無權、無將、無兵,甚至連文治武功也比不過,留給洪熙一脈的就只剩下了一個所謂的“嫡庶有別、長幼有序”的歷史慣例……

這樣的洪熙一脈,拿什麼去爭呢?

所以,朱瞻墡就順着這個答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繼續爭下去,還有意義嗎?

沒有。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朱瞻墡卻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一定是沒有。

當一場戰鬥中的雙方在實力上不對等,甚至加油助威的觀卸疾患s而同地倒向某一方時,這場戰鬥的結果就是毋庸置疑的。

或許,奇蹟也會在這個時候發生,但在天下至高位置爭奪這件事上,就算是你贏了,沒人給你加油,你也不會是那個笑到最後的人。

另外,他們洪熙一脈……

大明,從一介布衣起家,太祖高皇帝朱元璋開局一個破碗,打下了偌大的天下。

太宗皇帝起兵靖難,死中求活,讓大明在武功和威望上有了長足的發展。

洪熙皇帝勵精圖治,雖然在位不過一年,但在永樂年間他屢次以太子的身份監國,爲大明的內治做出了卓絕的貢獻。

然而……

在宣德朝時,因爲忌憚朱瞻壑這個威脅,宣德皇帝聯合瓦剌,想要將朱瞻壑襲殺於涼州衛,爲此甚至不惜以火器爲籌碼,與瓦剌合作。

如今的正統朝就更不必說了……

廢除公羊學,重立程朱理學,讓吳王一脈努力了好幾年的辛苦成果付諸東流,如今皇帝更是被敵人俘虜,成了大明史上第一個被俘虜的皇帝。

簡直是大明之恥……

朱瞻墡覺得,他們洪熙一脈的臉已經丟盡了,甚至都已經到了百年之後無言面對老祖宗的地步了。

從宣德到正統,這父子倆的所作所爲,一個比一個離譜。

想到這裏,朱瞻墡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向了仍未沒有動筷的三哥。

如果聽他們嫂子的安排,打着爲君復仇、肅清奸佞的旗號南下入京,倒不是說沒有成功的可能,但那個可能實在是太過渺茫了。

大概率的結果就是給大明增添一場毫無意義,且會加重朝廷和百姓負擔的內亂,而自己的親人最終也不會有什麼好結局。

最好也是個廢除宗室身份,差的話……連坐也不是不可能。

“喫點兒吧。”看着自己三哥面前那分毫未動的飯菜,朱瞻墡緩緩開口。

“今天不喫,以後怕是就喫不到了。”

“明天一早,我們就會渡河,若是沒有什麼意外的話,天黑之前我們就會抵達福餘衛。”

“在那裏,已經有瞻壑堂兄派過去的人了,到時候……”

說到這裏,朱瞻墡幾欲張口,想要說出那個結局,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那個結局並不美好,他們兄弟倆也都清楚明白,沒有必要一再強調。

“哼!”朱瞻墉聞言冷哼一聲,將腦袋偏到一邊。

“有你這麼個蠢弟弟,我還能喫得下飯?”

“不想着怎麼能夠反敗爲勝,反倒是想着跪舔敵人,這有用嗎?你不會以爲朱瞻壑那個殺神真的會放過我們吧?”

“我沒這麼想過。”朱瞻墡微微搖頭,口中吐出的答案帶着絕望的氣息,讓朱瞻墉爲之一愣。

“沒這麼想過?那你爲什麼……”看着自己的弟弟,朱瞻墉滿臉的不解。

人生除死無大事,如果硬要說有,那也就只能是“生”,唯有生命的誕生,才能和死亡一較高下。

他原以爲,自己的弟弟將自己抓起來並且準備送到朱瞻壑那邊,是爲了換取功勞,換取一個活命的機會。

但是,從自己弟弟的話來看,他似乎從來都沒有這麼想過,甚至……

他好像已經做好了慷慨赴死的準備。

朱瞻墡聞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看着自己的三哥,嘴脣微張:“三哥,你不懂……”

……

翌日,日暮,朵顏衛。

朱瞻壑站在大營門口,身後的將士列陣整齊嚴陣以待,好像是正在等待一場大戰的到來似的。

但實際上,他們是在等人。

臨近冬季,天黑的越來越早,也越來越快了,不過就在這日落西山的餘輝中,一支約莫兩千人左右的隊伍出現在遠方,朝着這裏緩慢而來。

朱瞻壑抬起頭,眼睛微微眯起,靜靜地注視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支隊伍終於是來到了朱瞻壑的面前。

兩千餘人在五百米外停下,並且緩緩地從中間分開,一輛馬車緩緩地駛出,來到了朱瞻壑面前約莫十餘米的地方。

一個人在侍衛的攙扶下緩緩地下了馬車,但是……

這個人,不是朱瞻墡,而是朱瞻墡的嫡長子,朱祁鏞。

下了馬車,朱祁鏞抬起頭,看向了朱瞻壑,捏緊了袖中的東西,對着身邊的侍衛招了招手,然後緩慢而堅定地朝着朱瞻壑走去。

在朱祁鏞的背後,侍衛分成了兩撥走到了馬車後面。

沒一會兒,一個人和一具棺槨被抬下了馬車。

“鏞兒,拜見堂伯。”走到朱瞻壑面前,朱祁鏞緩緩地跪下。

朱瞻壑微微嘆了一口氣,並沒有看朱祁鏞,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馬車旁的人和棺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