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貪狼星 第369章

作者:三悔人生

眼下,三大營都被當初執意要御駕親征的朱祁鎮帶走了,在涼州衛那邊折損個差不多了,京中已經沒有什麼能夠被他們這些舊黨調用的力量了。

再說了,要不是朱瞻壑留下的那些駐軍將京中本就所剩不多的軍隊都給監視了起來,他楊善還至於低聲下氣地來對一個從屬國的王世子點頭哈腰?

“楊侍郎慢走。”李謹看着離開的楊善,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其實楊善不知道的是,朝鮮的確有野心,但不是李謹,而是在任的國王,也就是當初靠着被朱瞻壑拉的那一把才上位的李褆。

而作爲李褆的兒子,也是嫡長子,更是朝鮮王世子的李謹,他和他父親的想法卻截然不同。

李謹和他那個狂妄自大的父親不同,他很清楚朝鮮這個彈丸之地的小國,就算是國力再怎麼強盛,也絕對不會是大明的對手。

所以,隨着楊善的離開,兩撥人先後朝着皇宮的方向而去。

不同的是,一撥人是真的要去皇宮,而另一波人則只是去靠近皇宮的六部。

……

與此同時,北山衛。

這是大明朝廷截止目前所能掌控的最北邊的衛所,其地理位置之偏遠甚至遠勝於奴兒干都司。

要知道,通俗的來說,大明的奴兒干都司既是一個省,又有這麼一個市,就好像後世的吉林省和吉林市一樣。

後世的東北地區是如今大明的奴兒干都司地區,而在黑龍江的入海口處,還設有一個名爲奴兒干都司的衛所。

位於黑龍江入海口處、地理位置和庫頁島最北端平行的奴兒干都司已經夠偏遠的了,而北山衛比它還偏遠,那能會是哪裏呢?

北山衛這個名字的來源是一片山脈,而這片山脈在後世不算是特別有名,但也有很多人知道。

外興安嶺。

不過,就在這麼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卻有大明的兩位藩王常住,他們就是大明的越王朱瞻墉和襄王朱瞻墡。

“哼!”朱瞻墉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酒,然後冷哼一聲。

“自母親薨逝之後,他們這些人可以說一個接一個的原形畢露!”

“那個朱瞻壑登臨皇位之心不死,還裝模作樣地想要一個好名聲!”

“還有咱們那個好大嫂也是,純純就是屬狗的,用得着的時候笑臉迎人,用不着的時候翻臉不認人不說,還把屁股朝着你。”

“現在她的好兒子死了,她沒有了掌控朝政的工具了,纔想起來咱們兄弟倆來,還美其名曰作爲洪熙皇帝嫡子、先帝宣德皇帝的至親手足,是有資格回去繼承皇位的。”

“啊呸!”

“行了三哥!”看着自己三哥這一副憤世嫉俗的樣子,朱瞻墡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些年,他這個三哥沒少找他抱怨,從最開始的抱怨朱瞻壑到抱怨他們二人的嫂子和侄子,再到現在一起抱怨。

事實上,朱瞻墉不過是個眼高手低、有力無腦的莽夫罷了,朝政的局勢他朱瞻墡比這個三哥更加清楚。

這個時候,如果聽了他們大嫂的話開始着手準備返回順天府,那很難說他們兄弟二人會不會成爲下一個正統皇帝。

人心這種東西的黑暗程度遠遠超出你的想象,只要利益足夠大,別說是兩個早些年被流放在外的藩王了,就算是天王老子,如果你擋了別人的路,那也得弄死你。

況且,朱瞻墡雖然明事理,也重親情,但對於自家大嫂早些年的所作所爲,他還是有些怨言。

當年吳王一脈掌管順天府乃至整個大明的時候,他們的大嫂就曾經派人聯繫過他們,試圖讓他們進京勤王,穩定正統皇帝的帝位。

但是,後來吳王一脈毫無徵兆地撤出順天,讓他們的那個大嫂和侄子順利的掌控了最高權利,他們二人就又成了阻礙。

雖然自始至終就從未答應過,但自那之後,進京勤王一事也就無疾而終了,他們兄弟二人也難免對自家大嫂心有怨懟。

而現在,吳王一脈捲土重來,自家大嫂手中最大的籌碼沒了,就又想到了他們。

這世間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情?

第五百三十六章 :最後的宗室之亂(下)

陳勝和吳廣在大澤鄉起義的時候曾經說過一句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自古以來,很多人都將這句話視爲跨越階層的至理名言,但實際上,這句話也並不僅僅只限於用在普通百姓的身上。

有時候,對於皇室來說,這句話可能更能夠引起他們的共鳴。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一個普通人都能說出這種話,那爲什麼我和你是一個爹生的,你就能繼承皇位君臨天下,但我就只能做一個普普通通的藩王,綾羅綢緞金銀美女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而我卻只能靠着朝廷發的那點兒錢緊巴巴的過日子?

一個嫡子和庶子,隔絕了古今多少人上位的可能。

哪怕同是嫡子,一個長幼有序,又截斷了多少人更進一步的階梯?

人,只能共情,只能站在你的角度上去可憐你,但卻永遠都不可能與你感同身受。

尤其是當你明明是嫡次子,明明就差那麼一點兒就能夠得到這個世界上最頂級的權力、最頂級的生活以及最頂級的享受,但卻被別人給拿走了。

朱瞻墉就是這樣的。

回到家後,朱瞻墉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

以前,他是洪熙皇帝嫡次子,頭頂上有個“好聖孫”壓着。

後來,他的好大哥駕崩了,但按照禮法,繼承皇位的是他的好侄子。

如今,他的好侄子也駕崩了,且沒有子嗣,按照規矩,嫡庶有別、長幼有序,他這個洪熙皇帝嫡次子不就應該在這個時候被推舉出來,繼承皇位嗎?

可爲什麼朱瞻壑從來都沒有將他放在眼裏,自己那個大嫂也只是將他視作是復仇的工具,沒有半分扶持他上位的想法?

朱瞻墉越想越氣,氣上心來的時候,甚至一腳踹翻了身旁的桌子。

然而,憤怒歸憤怒,但這也不過是無能狂怒罷了。

是!嫡庶有別!長幼有序!

是!他朱瞻墉是洪熙皇帝嫡次子!在如今這種皇帝駕崩且沒有子嗣也沒有兄弟的時候,他這個先皇的手足兄弟、洪熙皇帝的嫡次子就該着上位!

但是……他有什麼?

朱瞻壑坐擁重兵,且擁有大明最先進的火器,文治武功皆爲當世之最,甚至縱觀歷史所有的皇帝,朱瞻壑或許不能擠進最頂尖的那部分隊伍中,但也絕對是上游的。

而他朱瞻墉呢?

文治武功沒有任何出彩的地方,甚至他都從來不曾插手過任何政事,如今說是就藩,但實際上就是被流放到了這奴兒干都司,麾下無將、無兵,甚至可以說是手無寸鐵……

他拿什麼爭?

可是……就此放棄嗎?

他不甘心……

……

襄王府。

朱瞻墉這個人沒有什麼很出彩的地方,甚至和他的名字一樣,可以說是平庸。

但朱瞻墡就不一樣了。

招埢屎鬆懞槲趸实壅Q下三子且都撫養成人,其中長子自是不必多說,就是被譽爲“好聖孫”的宣德皇帝。

次子則是朱瞻墉,三子就是朱瞻墡了。

在史書中,朱瞻墡被人們形容爲“莊重警覺,頗有令譽”,被稱爲賢王,在土木之變後,文武百官們甚至一度推舉他成爲大明的新皇帝。

但朱瞻墡很聰明,他知道這個皇位是個燙手山芋,所以堅決不受,反倒是將這個機會讓給了朱祁鎮的弟弟朱祁鈺。

以後的事情就很簡單了,堡宗歸來,襄王朱瞻墡守衛順天府有功,功成身退,而一度成爲皇帝的朱祁鈺則是妻死子亡,就連皇位也被堡宗在後來的奪門之變中搶走。

所以,朱瞻墡或許不算是頂尖聰明的人,但也絕對不會很差。

同樣的,對於眼下大明的局勢,他和他那個三哥不同,有着自己獨到的見解。

篤篤篤。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朱瞻墡的思緒,使得他抬起頭看向了書房門口的方向。

在看到那道窈窕的身影后,朱瞻墡微微鬆了一口氣。

“進來吧。”

“殿下想什麼呢?”朱瞻墡的王妃靖氏推門而入,手中還託着一個托盤。

“妾身見您晚飯都沒喫,便端了些飯食過來,總是要喫一點的。”

“放這兒吧。”朱瞻墡嘆了一口氣。

“鏞兒呢?”

朱祁鏞,襄王朱瞻墡的嫡長子,歷史上也是順利的承襲了朱瞻墡的襄王之位。

“讀書去了。”靖氏將托盤放下,把飯菜一一擺在朱瞻墡的面前。

……

“妾身知道不該問,但是……”放好飯菜,看着朱瞻墡拿起筷子,靖氏微微有些猶豫地開口。

“但是臣妾看殿下自今日越王殿下離開之後就有些神不守舍的,是不是……”

剛喫了一口菜的朱瞻墡聞言頓住,然後嘆了口氣,把剛剛拿起來的筷子又放下了。

他比他那個三哥看到的東西更多,也更清楚,但也更不知道該怎麼辦。

吳王世子勢不可擋,先是以雷霆之勢接手了皇帝被俘之後一團混亂的順天府,在極快的時間內就讓順天府重新正常咿D不說,還親自帶兵出征了。

朱瞻壑在戰爭上的能力朱瞻墡自是沒有半分懷疑的,大明周遭那些被滅掉的國家,甚至一片狼藉的中亞和歐洲都是朱瞻壑戰功的佐證。

而瓦剌,更是最早知道朱瞻壑是有多麼兇狠的。

所以,朱瞻墡認爲,自己那個沒見過幾次的堂兄並不會像自己的侄子那樣,被俘,甚至是被殺。

但這對於朱瞻墡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兒。

如果他那個大嫂安安靜靜地接受自己的命撸撬�能在宮中頤養天年,頂多就是晚年膝下無子,過得淒涼一些罷了。

但是,隨着他那個侄子的駕崩,他那個大嫂的野心消失了是沒錯,卻轉頭就被仇恨給填滿。

他和他那個三哥今天爲什麼會聚到一起?不就是因爲欽天監設監太監曹吉祥的義子、昭武伯曹欽,帶來了他那個大嫂的口信?

糾集軍隊,進京平叛。

說得輕鬆,他們兩人自上一次吳王一脈掌控順天之後就被流放到了這裏,雖然藩王的月俸從來都不曾落下過,但卻沒有半分權利,周遭全都是監視他們的人。

當初他那個大嫂就想讓他們糾集軍隊,打着進京勤王的旗號對抗朱瞻壑,但朱瞻壑卻突然虛晃一招,撤離了順天。

本來自那之後,他們兩人的生活應該好過一些,但實則不然。

朱瞻壑走了,他們這兩個洪熙皇帝嫡子就從幫手轉變成了威脅,他那個大嫂不僅沒有優待他們,反倒是對他們更加嚴苛了。

不僅削減了他們的月俸,還派了更多的人來監視他們。

如今,吳王一脈捲土重來,她的兒子身死他鄉,這時候又想起他們來了?還想讓他們再次糾集軍隊,成爲她復仇的力量?

這世界上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是他朱瞻墡願意,那也不會出手的。

人生在世,有所爲,有所不爲。

在這裏,這句話的意思不是說有的事情能做,有的事情不能做,而是說要看清局勢,有些事情可以做,但有些事情是做不到的。

他們兄弟倆被流放到這苦寒之地,被監視了十幾年,說糾集軍隊就糾集軍隊?哪有那麼簡單!

想到這裏,他轉頭看向了自己的妻子:“一會兒……不,明天吧,明天告訴鏞兒一聲,做好準備。”

“咱們……怕是得走了……”

……

賽音達山。

朱瞻壑已經不在這裏了,但這裏卻留下了駐守的明軍,不過他們的任務和普通的明軍不太一樣。

身爲將士,任務自然是保家衛國,這些明軍的任務也是如此,但卻多了一項。

而這多的一項,從賽音達山山腳下那平地而起的建築就能看得出來。

這麼說也不對,因爲說是建築,但卻和傳統的建築不太一樣,並非是由土木磚石建造而成的,而是……人!

一個月的期限已經過了,朱瞻壑用實際行動證明了當初他讓姜鎮西給也先傳的話並非只是威脅,而是會真正的落實。

不過,朱瞻壑也是一個很守信用的人,在一個月內進入長城的瓦剌百姓全都無恙,且被帶去順天府的戶部登記在冊,以後他們就是大明的子民了。

只是,這羣人的數量……連三萬都不到,且還被打散到了各地,還都是兩廣、雲貴這一帶山林密佈的地方。

對於世代生活在草原上的牧民來說,這種地形、這種氣候甚至是生活習慣,都不是他們能夠適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