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悔人生
“在!”在不遠處等着的朱凌和朱平聽到朱瞻壑的聲音快步走了過來。
“去把上次的那些人再召集起來,就說是爺爺的命令。”
“朱平,你去找鄭亨,讓他跟着爺爺派的人去十里外三千營和五軍營的駐紮點,把人給帶回來。”
說到這裏,朱瞻壑再嘆一聲:“咱們把京觀再給加高一點。”
“是!”
朱正、朱凌和朱平聞言心下一凜,趕忙低頭應下,不敢再說半個字。
大營後面的那座京觀雖然是在捕魚兒海的對面,但那濃烈的血腥氣哪怕是在大營都是能夠聞得到的。
當初處理韃靼部和阿魯臺部的那十餘萬人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很解氣,都跑去看熱鬧,但沒多久就都散了。
殺人是一回事,上陣殺敵是一回事,這種單方面的屠殺,而且還高達十幾萬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種比較敏感的,至今爲止都覺得喝的水裏有血,因爲大營將士的水源就是後面的捕魚兒海。
不過這只是部分人的想法,大多數的人還是比較正常的,因爲那座景觀離着捕魚兒海還有快二里地呢。
朱瞻壑有氣無力地朝着大營後門走去,心不甘情不願,但還不得不把這黑鍋給接過來。
他現在已經能想象得到回到應天之後那些文官們會怎麼說他了,甚至百姓們怕是也會在背後議論他。
細數歷朝歷代,能殺十幾萬人的人可不多啊,而且還是殺俘,不是戰陣衝殺。
想到這裏,朱瞻壑抬起頭,幽幽的嘆了口氣。
這以後人們不會將他評爲白起第二吧?
這麼想想,似乎還……挺不錯的?
……
與此同時,瓦剌,忽蘭忽失溫。
“馬哈木,你倒是想個辦法啊!”安樂王禿孛羅有些氣急敗壞地開口吼道。
他很不滿意。
以前馬哈木不管做什麼都要壓他們一頭,他和太平都知道馬哈木的那點兒小心思。
無非就是想要破除掉人們對黃金家族血脈的迷信,從而讓他自己光明正大的成爲草原的大汗。
但現在,真遇到事情了他反倒是沒話說了,這怎麼能讓禿孛羅不生氣?
“你想聽我說什麼?”馬哈木慢條斯理地從烤架上的烤羊腿側邊片下了一塊肉,塞入嘴中有滋有味地嚼着。
“明軍這次破了戒,漢人自秦以來就沒有再築過京觀了,也就魏晉時的冉閔能讓人抖三抖,其他的你看漢、唐和宋,有哪個做過這種事?”
“朱棣這次是打定主意要斬草除根了,所以纔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將本雅失裏和阿魯臺全都處死,除了女人和不及車輪高的孩子之外全都築了京觀了。”
“你還想讓我說什麼?我還能說什麼?”
“現在我們的實力遠不及南明,本雅失裏和阿魯臺也是兩個慫包,沒讓明軍傷亡過三萬不說,這三萬中竟然大半都是步兵!”
噌!
說到這裏,馬哈木也是來了火氣,一把將手中的短刀插進了烤架上的烤羊腿裏。
“明軍根本就沒什麼損失!別說是傷筋動骨了,連皮毛都不算!”
“這種情況,這種士氣,這種實力差別,你讓我怎麼說!?”
“是夾緊尾巴當縮頭烏龜?還是帶着你們去找朱棣送死!?”
“行了。”眼見着氣氛不對,太平趕緊站出來打圓場。
“咱們今天來是解決問題來的,不是爲了吵架來的,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出對策,吵有什麼用!?”
“哼!你當我想吵1?”馬哈木冷哼一聲。
“眼下之計就只能等南明撤軍了,天氣馬上就熱了,到時候無論是長途跋涉還是物資咻敹紩袠O大地困難,朱棣肯定會撤軍的。”
“到時候我們就過去看看,要是能找到本雅失裏的兒子答裏巴自然是最好,若是找不到也沒辦法,反正到時候朱棣都走了,我們有的是時間去想辦法。”
“實在不行就去找兀良哈,他們也不是什麼安分的主兒!”
第五十八章 :朱棣的心結
朱瞻壑百無聊賴地坐在捕魚兒海北面的小山包上,看着下面已經麻木的明軍士兵一個一個的砍掉兀良哈貴族的腦袋,然後將其用石灰處理,丟到京觀上。
見此情景,朱瞻壑突然有些感慨。
想當初,他還是個連人血都見不得的孩子,西湖畔魯秀得之子的死都讓他吐了好半天。
但現在,他雖然手中無刀,但下面那座快有三層樓高的京觀裏所有的屍體都會被歸到他的名下。
而且,他也從那個見人血就會吐的孩子變成了現如今能夠毫無波瀾地看這成千上萬人被殺的……孩子。
想到這裏,朱瞻壑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自己以後不會成爲一個嗜殺成性的玩意兒吧?
朱瞻壑趕緊搖了搖頭,將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給甩出了腦海。
回去得喫兩天齋,肉喫膩了是一部分原因,還有就是現在他見到肉就會想到眼前這一幕景象,然後就犯惡心。
“孃的,怪不得後世都說得了戰爭綜合徵的士兵都會很痛苦……”
“殿下,您有事嗎?”
朱凌沒聽清朱瞻壑在嘀咕些什麼,所以趕忙湊了過來。
他可是得了當今皇帝的口諭,讓他好好注意漢王世子的情況,一旦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就立刻上報。
“沒事兒……”朱瞻壑揉了揉眼睛,看着下面已經接近尾聲的行爲站起了身。
“讓他們處理好了,既然做了就要做好,別到時候塌了或者是被狼什麼的啃食了,反倒是讓人笑話。”
“是!”朱凌見朱瞻壑沒有異樣,微微鬆了一口氣。
幾天了?朱凌都有些麻木了,好像是七天?好像是十天,他已經沒有什麼概念了。
殺人殺到手軟,以前只是一種說法,但現在成了現實。
痛快是沒錯,當初朱凌只是看着也覺得很痛快,畢竟被元人欺壓了這麼多年,漢人已經是另一種意義上元人的奴隸了……
現如今大仇得報,怎麼可能不爽?
朱凌到現在還記得,看着將士們把用石灰處理好的屍體層層堆碼,聞着那可以說是濃烈到沖天而起的血腥氣,聽着周圍被血腥氣吸引而來的狼所發出的狼嚎聲……
朱凌覺得太爽了!因爲他的祖父祖母都是被元人殺死的!後來他的父親死在了捕魚兒海之戰中,他則是作爲英烈遺孤,被當時還是燕王的朱棣選中,成了當時的燕王次子朱高煦的護衛。
再然後是朱瞻壑……
所以,對於這些蒙元后裔的死,朱凌只覺得痛快,並不覺得有任何不妥,因爲當年元人對漢人的所作所爲比這個還令人髮指!
但後來,隨着看得多了,朱凌也就麻木了。
大仇得報的痛快早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那夾帶着恨意的私情,這是他們作爲漢人對元人的恨。
再後來,雖然比朱瞻壑要晚一點,但他們也麻木了。
看着朱瞻壑離開的背影,朱凌和朱平對這個自己看着長大的孩子多了幾分憐惜。
這不是一個孩子應該承受的,哪怕他足夠出色。
……
明軍大營,主帳。
朱棣前腳讓朱高煦去休息,後腳就派人把他又給叫了回來。
之前的話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眼下的事情這麼大,朱棣怎麼可能不問一下詳細的經過?
“普通牧民的反應還是沒什麼問題的,畢竟他們也是被那些權貴給欺壓了不短的時間了,年年都要離家幾十裏上百里放牧。”
“現在權貴階層被除,那些曾經被權貴所佔據的最豐美的草場也就成了無主之地。”
“不用去離家上百里的地方放牧,再加上兒臣也明確表示了,針對兀良哈三衛私下通敵這件事只誅禍首,不殃及無辜,所以他們的反應但是比較正面。”
“不過兒臣擔心殃及無辜,所以沒有敢太放肆,這可能導致有漏網之魚,畢竟萬一要是抓錯了人,咱們再想統治他們可就難了……”
朱高煦事無鉅細的將自己的所見全都說了出來,沒有隱瞞一絲一毫。
是的,朱棣到底還是對兀良哈三衛實行對韃靼部和阿魯臺部的那種辦法,而是選擇了只抓權貴,平民則是放過了。
不是他朱棣心慈手軟,亦不是他優柔寡斷,而是因爲他有着自己的考量。
韃靼部和阿魯臺部是明明確確的敵人,對敵人做什麼都可以,哪怕是殺俘。
雖然名聲不太好,但人們頂多也就一輪一陣子,然後就不會有然後了,而且議論這些的人大多都是那種腐儒。
尋常百姓不是很在意這些,甚至可能贊同,因爲若是大明次次都能斬草除根,那他們上戰場的次數就會變少,活命的幾率就更大了。
除此之外,大明還是有一些老人的,基本上五十歲以上的人都還記得在蒙元統治下的漢人過得有多悽慘,他們會對壓制那種言論起到積極作用的。
但兀良哈三衛不同。
通敵是權貴階層的事情,殺了權貴沒什麼,但殺了平民,而且兀良哈三衛名義上還是大明的,這就不太好辦了。
就好像始皇帝一樣,雖然當時有人說他是暴君,說秦朝是暴秦,但到了現在,又有幾個人不讚頌始皇帝的功績?
朱棣此生最大的心結就是靖難之役,所以他一生都在爲了一個承認而奮鬥,這個承認是他父親朱元璋的承認。
他擔心百年之後,他無顏面對地下的父親。
所以,殺俘他做得,殺已經成爲犯人的兀良哈三衛權貴也做得,卻做不得殺平民這等舉動。
哪怕是異族,但明面上也是大明的子民,他要是殺了,那多多少少的會讓民心不穩的。
“嗯,做得好。”思慮良久,朱棣纔開口誇讚了一句朱高煦,只是嗓音已經有些嘶啞了。
“有漏網之魚不可怕,等班師回朝之後派幾個人多少帶點兒兵過來就能壓住,到時候還能順便接過治理兀良哈三衛的事情。”
“此次北征,你立功不少,等回京之後爹再給你定封賞。”
“謝謝爹。”朱高煦低頭謝恩,然後起身準備行禮離開。
“等會兒……”朱棣看着二兒子起身,伸手攔住了他。
“此次北征,軍醫帶的大多都是外傷藥,但也有一些凝神靜氣的,你帶回去讓人熬了給瞻壑喝了。”
“他才十歲,就接了這樣的事情,我怕他會心神不寧,晚上睡不着覺。”
第五十九章 :班師回朝,萬民慶賀
朱瞻壑有睡不好嗎?的確有,不過那不過是最開始的幾天罷了。
現在的他可能喫不香,但睡還是睡得很好的。
所謂的心神不寧,那是因爲心裏有愧,是覺得做了不對或者是不應該做的事情,但這跟朱瞻壑沒啥關係。
他從不認爲那些韃靼部的人不該死,因爲他很清楚北虜入套之後大明的處境有多麼艱難。
也知道土木堡之變之中那些戰死的將士有多麼痛苦。
更知道北京保衛戰中大明上下到底是下定了怎樣的決心。
這些人無辜嗎?或許有無辜的,但他們的子孫後代不無辜!
所以,朱瞻壑除了最開始的不適應導致他有些喫不好睡不好外,後來就只剩下過於血腥的場面導致他喫不下了,睡覺是半點問題都沒有。
甚至,他還因爲給漢人解決了一個大隱患而覺得安慰呢。
不過即便如此,朱瞻壑還是乖乖的合了老爺子讓人送來的藥,一來是因爲那也是老爺子的一片心意,二來是他爹朱高煦逼着他不得不喝。
在捕魚兒海又呆了近二十天,因爲處理好了那座京觀,也因爲隨着天氣越來越熱,朱棣還是如同歷史上一般做出了班師回朝的決定。
捕魚兒海北面的小山包上。
騎着馬,帶着狗,朱瞻壑看着下面的京觀,心中突然無端升起了幾分自豪。
或許,殺了十幾萬人算不得是什麼功績,但他也算是古往今來中拔尖的那批人了吧?
以後人們在想起殺神白起的時候會不會順便想起他?
或許會吧?
“瞻壑。”
朱瞻壑正想着,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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