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悔人生
他突然發現,朱瞻壑想要說的,似乎並不是這個。
“看來,沐三叔想通了。”感受到沐昂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朱瞻壑笑着站起身。
“交給您一個任務吧。”
“殿下請說,在下定會竭力完成!”沐昂的表情瞬間嚴肅了起來,站起身,躬下腰,等着朱瞻壑開口。
“此前,那不勒斯王國曾經將他們國王的女兒送給我了,想要讓我在蘇伊士吆迂炌ㄖ幔院I铣霰鴧f助他們進攻西西里王國,以此完成他們的統一。”
“不過,沐三叔你也知道,在我的眼中,他們都是敵人。”
“所以,您想個辦法,幫不幫他們無所謂,但結果一定是要讓他們陷入內耗之中。”
“而且……並不只是那不勒斯王國和西西里王國。”
說到這裏,朱瞻壑拍了拍沐昂的肩膀。
“此番回大明,往返大概是一年的時間,我希望在回來之後,他們已經開始內耗了。”
說完,朱瞻壑轉身離開,獨留沐昂自己站在這巴爾喀什湖旁的草地上,獨自苦惱。
這個時節的晚上,已經不能用夜涼如水來形容了,但沐昂卻仿若未覺。
第三百零六章 :世間萬般人
在還未暖熱的洪熙年號下,幾乎所有人都在談論着這兩年發生的事情,尤其是皇家的事情更是讓人樂此不疲。
有擔憂的,有看熱鬧的,也有無所謂的。
但不管怎麼樣,朱高燧帜嬉皇拢僭觞N說也是引起極大影響的,可和遺詔一事相比,那就相形見絀了。
和一開始的朱高燧一樣,所有人都不明白如今的皇帝朱瞻基爲什麼會這麼做。
然而,隨着一封詔令,所有人的疑惑都解開了,同時也將他們帶入了更深的疑惑之中。
趙王朱高燧,勾結太宗皇帝宦官黃儼,私藏遺詔,企圖伺機以此爲契機,裹挾吳王一脈起兵造反。
然,幸得先皇英明,覺察趙王之不軌,改封其封地至瀋陽府,方杜絕了其裹挾吳王,以遺詔爲要挾逼反之舉。
現,趙王起兵帜妫瑢崰懙剐心媸┲e,奪其爵,廢爲庶人,發配奴兒干都司兀的河衛。
這道詔令,不僅讓百姓感到震驚,就連朝中上下的官員貴族聽了都感覺心驚膽戰的。
黃儼,的確是太宗皇帝時期的宦官,而且還很得太宗皇帝的信任,曾先後兩次任司禮監太監。
司禮監,和明朝中後期掌握極大權力的司禮監不同,現在的司禮監其實就是掌管宮廷禮儀、命婦朝賀等事情的。
但是,他們有一項工作很重要,而且也在這次所謂的遺詔事件中被人們所重視。
紀事奏御。
所謂紀事奏御,其實就是記錄一些重要事情,傳遞奏摺文書等職責,而大明的太祖高皇帝和太宗皇帝都是嚴禁太監讀書的,所以他們負責這樣的事情也不需要擔心什麼。
想到這裏,所有人的腦海中就浮現出了事情的“真實”經過。
太宗皇帝臨終前定下遺詔,卻被和趙王勾結的宦官黃儼所攔下,意圖憑着這封“吳王靖難”的遺詔,裹挾吳王一脈起兵帜妗�
但是事情敗露,被先皇洪熙皇帝察覺,這纔將自己親弟弟的封地由漳州府改爲瀋陽府這個極寒之地。
趙王見事情敗露,自知遲早會被清算,就趁着此次洪熙皇帝駕崩,起兵帜妗�
事情發展到這裏,所有人“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麼個經過,這才導致事情有了這樣的發展。
但明白了歸明白了,人們還是對朱瞻基的決定感到……顫慄。
趙王帜妫瑠Z其爵、廢爲庶人這些沒什麼,這可以說是皇室宗親帜媸≈嵋洑v的固定流程了,但流放兀的河衛這一條實在是有些……
太狠了。
兀的河衛是什麼地方?是現在大明疆域最北,而且還是不能實際掌控的地方。
不過這個不能實際掌控指的不是之前對兀良哈三衛那種的羈縻統治,此前建州衛帜妫摵狭撕N髋婧捅鄙脚妫罱K被朝廷全部清剿。
這兀的河衛就是北山女真所在的地方。
不能實際掌控,說的是大明現在還沒有給那邊派遣官員,因爲那裏是比黑水河(黑龍江)更北,甚至比薩哈林(庫頁)島更北的地方。
在眼下的年景,瀋陽衛都可以被算作是苦寒之地了,兀的河衛這種地方是個什麼鬼樣子就不言而喻了。
把趙王流放到那裏,那是明擺着讓趙王去死的。
所以,有人覺得朱瞻基太狠了,此前洪熙皇帝登基的時候,將趙王封地改爲瀋陽府,人們就已經覺得夠狠了,現在直接流放兀的河衛……
雖然沒像當初的谷王帜婺菢又苯泳蜎]信兒了,但和那個有什麼區別呢?
但是,要真說起來,狠嗎?
私藏遺詔、意圖裹挾吳王一脈起兵帜妫@種行爲不管是放在誰身上、放在哪裏都是不能被原諒的。
自己起兵反叛,和親族刀兵相向不說,還想裹挾着爲大明開疆拓土,打下可以說是萬里江山的吳王一脈。
所以,也有人覺得這個結局並不算是過分,甚至還有些輕了。
要知道,萬一他成功了,那給大明帶來的就不只是一場持續時間不過月餘的戰爭了,而是全方面的內亂。
想到吳王一脈現如今的實力,再想想吳王一脈和朝廷刀兵相向的局面,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然而,還沒有等到他們驚訝,另一個消息的傳出讓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
吳王世子朱瞻壑,自巴爾喀什湖和古絲綢之路進入東察合臺汗國,而目的地是……
順天府!
萬安街。
其實作爲以元大都爲基礎、以應天府爲藍圖設計和建造的順天府,這裏的萬安街和應天府的萬安街一樣,都是這座城裏最……嗯,落後的街道吧。
但是今天,在這個萬安街,卻聚集了一羣了不得的人。
除了爲人們所熟知的楊榮、楊士奇、楊溥之外,還有禮部尚書呂震、燕山左衛指揮使王祥、金吾左衛指揮使齊整、張榮。
單是看這些人,就足以讓大明的朝廷抖三抖了,因爲這些人要麼是舉足輕重的文官,要麼就是頗有影響力的武將。
單是,這還不止。
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有戶部主事李儀,以及……
兵部左侍郎,于謙。
于謙會出現在這裏,其實應該算是一場意外,一場很巧合,且很難再重現的意外。
現如今吳王一脈所轄的地區越來越大,朝廷中很多人都是不想往那邊派人的,因爲時間長了很難說會不會成爲吳王一脈的助力,但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不是一般人能做主的。
首先就是這些地方吧,雖然不歸朝廷管轄,但再怎麼說也是掛着大明二字的,既然是朱瞻壑這個大明吳王世子打下來的,那就是大明的領土。
大明律第一條:失土者斬。
另外,給香州府和南州府派遣官員協助治理,這是自太宗皇帝的永樂年間就已經定下來的事情,就算是不願意,那也不能違背。
最後,朝廷派人過去倒還好,最起碼可以保證派過去的都是自己挑選出來的人,萬一朝廷不派人,吳王一脈自己選人治理,那就更不可控了。
隨着朱瞻壑打下來的疆域越來越廣闊,被派過去的官員就越來越多,雖然都是一些新晉士子,但也相對應的減少了朝廷這邊的官員數量。
還有就是,于謙這種在傳臚賜宴上就敢上書太宗皇帝,說一些什麼與民休息、施恩於天下之類的話,無疑是很引人矚目的。
再加上先皇洪熙皇帝本就是那種想休養生息的皇帝,于謙被任用也算是時間和局勢,再加上朱瞻壑共同作用的結果。
只不過,今天讓他們聚集於此的原因,可不是什麼休養生息。
“想辦法吧!”攢了這個局的李儀率先開口,眼神中翳動着陰沉的光芒。
“吳王世子經東察合臺汗國來順天,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第三百零七章 :利益之下的嘴臉
李儀,只不過是個戶部主事,爲何能攢得起來這種局,而且還把內閣大學士都給叫來了呢?
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利益。
吳王一脈的實力越來越強,甚至超越了朝廷,這無疑是脫出了朝廷的掌控,也脫出了文官的掌控。
雖然文官從未掌控過朱瞻壑,但是他們卻掌握着朝廷,只要朝廷不變,他們就不變,他們的利益就會永遠存在。
而且,在朝廷中,老牌的官員不僅都是當初最爲堅定的太子黨,還是和吳王一脈恩怨最深的那一羣人。
如果不是朱瞻壑,胡廣、胡儼、金幼孜等一腥硕疾粫悔s出朝,而這些人無一不是地位極高的人,若是能夠保留到現在,那將會是他們極大地臂助。
但是,因爲朱瞻壑的原因,這些人死的死、致仕的致仕,再加上太宗皇帝廢程朱理學、立公羊學爲國學,導致老牌文官的陣營得不到有效的補充。
所以,現如今,能和他們站在一起的人越來越少了,雖然後續上來的官員也有慢慢被同化的,但那些官員和他們這些老牌官員還不一樣。
一種思想養一種人,程朱理學這種思想所養出來的人,和公羊學這種可以說是極端思想所培養出來的人是不一樣的。
哪怕他們有着共同的利益,但因爲思想不同,想要走到一起還需要時間的介入。
唯有時間磨掉他們之間不能契合的棱角之後,他們纔會成爲一個利益羣體。
李儀是永樂年間就出仕了的,不是那些學着公羊學說參加科舉的人,不僅在利益上,在思想上也是和那些老牌官員契合的。
除此之外,他能夠攢動這個局,還有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甚至完全可以說是唯一的原因了。
他,是戶部的主事。
世人皆知,戶部尚書夏原吉雖然沒有明確的立場,但因爲其只認錢的性子,導致他和吳王世子走得很近,畢竟從永樂朝到現在,國庫最大的收益基本上都是朱瞻壑創造的。
而他們這些人是站在朱瞻壑的對立面的,戶部作爲大明最爲重要的一個部門,他們這些人怎麼可能甘心放棄?
甚至是……成爲“敵人”。
所以,戶部就必須要有一個他們的人,李儀這纔有了機會。
但是,今天這個局,來的並非都是他們自己人。
于謙坐在一旁,現在的他還只是個侍郎,和三楊這種文淵閣大學士沒得比,和呂震這種一部尚書沒得比,甚至和替代戶部尚書的戶部主事李儀都沒得比。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思想。
于謙不理解,他的確是認爲吳王世子的做法不對,不符合長久的發展方向,但他也永遠都不會去反對,甚至是去設計朱瞻壑。
于謙是個清醒的人,歷史上的他在成爲兵部尚書之前是個堅定的發展派,主張以黃老之道治國,而在成爲兵部尚書,尤其是在順天保衛戰(那倆字不能寫)之後,他是堅定的主戰派。
可就算是發展派,也不代表他就全盤否認朱瞻壑的做法。
從永樂八年到現在已經十五年了,十五年!大明十五年沒有外敵侵犯!甚至沒有人敢隨便掠邊!
這安定的大明是怎麼來的?是永樂皇帝的治理?還是洪熙皇帝監國理政期間的爲政舉措?
都不是!是朱瞻壑一刀一刀砍出來的!是用白磷蛋燒出來的!
倭國滅、暹羅滅、德里蘇丹滅,甚至連帖木兒帝國都滅了,大明的周圍還剩下了誰?
就只有瓦剌和東察合臺汗國了。
然而就這麼兩個敵人,其中的東察合臺汗國還僅僅只是因爲朱瞻壑在他們背後,還是有着天塹阻隔的身後站着,就只是站着,他們就嚇得收兵回防。
于謙的確是主張以黃老之道治國,與民休息,休養生息,但不代表着他傻!
而現在呢,這羣人在幹什麼?他們想設計朱瞻壑!設計那個嚇退了大明周圍所有敵人的吳王世子!
是!他于謙的確是不認同吳王世子以戰養戰的做法,但是他不傻!他不會去動這根大明的定海神針!
然而……
人微言輕,這個局,不會因爲他而散,最終的結果也不會因爲他而改變。
他若是強出頭,那就只有一個結果。
與其沒有任何作用的被換掉,甚至是被殺死,他寧願做點別的。
想到這裏,于謙打起精神,主動開口。
“該怎麼辦?”
于謙的開口讓所有人都爲之驚訝,一是沒想到于謙會開口,二是沒想到一個只能坐在角落裏的人敢開口。
但很快,所有人都發現,這個人敢開口,那是有理由的。
思路清晰,見解獨到。
“的確,吳王世子選擇從東察合臺汗國經過,這對於我們來說是個很好的機會,但是誰敢去動這個手呢?”
“東察合臺汗國?我認爲不太可能,先不說他們先後兩次撤兵,已經被嚇怕了,就算是沒有,他們敢做這個出頭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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