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悔人生
五年之後,朱瞻壑只是在西面的帖木兒帝國一戰,就嚇得東察合臺汗國撤兵回防,導致東察合臺汗國、瓦剌和建州女真的三方聯盟告破,這才讓張輔拿下了建州。
作爲親歷者,而且還是戰爭的指揮者,張輔是很清楚建州衛在李彬的率領下是一副什麼樣的慘狀。
翻看整個大明歷史,也就只有吳王世子東征倭國的時候能夠相比了。
說十室九空都有些保守了,完全可以說是直接滅掉了一個民族的。
想也知道,一場五年的戰爭,瀋陽府可以說是無限接近於前線的存在,再加上當時朝廷剛剛遷都順天不久,吸納了周圍大量的百姓。
這樣的地方,朱高燧能夠聚集起來六萬的青壯嗎?
說他能聚集起六萬人,張輔信,但如果說這六萬人都是青壯,張輔是說什麼都不會信的。
但是!
這件事已經不是他能夠處理的了,除了朱瞻基這個大明的現任皇帝之外,誰都處理不了。
……
就在張輔大破“趙王叛軍”的時候,兩廣一帶也出現了些許的變化。
“金將軍。”翻身下馬,看着面前的金涯,柳升很是客氣地拱手行禮。
“安遠侯。”金涯也沒有任何的表現,只是很正常的行禮。
哪怕,他知道柳升此次來者不善。
或者,應該說來者不善的不是柳升,而是柳升背後的人。
“吾等奉陛下之命,前來剿滅白蓮教叛逆。”柳升看着面前的金涯,臉上滿是歉意。
金涯在兩廣一帶足足一年多,現如今整個廣西都差不多看不見白蓮教餘孽的蹤跡了,廣東一帶也消停了不少。
可以預見的,再有三個月到半年,這場剿匪行動就會以勝利而告終。
但就在這個時候,他這個安遠侯來了,這種行爲有一個統一的說法。
摘桃子。
這種行爲在文官陣營中屢見不鮮,倒不是刻意貶低,而是事實就是如此。
相對來說,武將的性情大多都比較豪爽,再加上常年被文官集團壓一頭,這就讓他們相對來說比較團結。
摘桃子這種行爲,在武將陣營中是很遭人唾棄的。
但是,他也沒有辦法。
“那,這裏就交給安遠侯了。”金涯也沒有鬧情緒,甚至連一絲絲的表現都沒有,很是坦然地就接受了。
“來人!”
金涯招了招手,一名護衛迅速上前。
“將我之前繪製的輿圖以及撰寫的白蓮教餘孽分佈和行事風格的那些東西都拿過來。”
“是!”
“金將軍,這……”柳升忙伸出手,似是想要阻攔。
金涯沒有任何刁難地就直接放手,這對於柳升來說已經是很難得的了,在這個時代來說,這甚至都可以算是一種恩情了。
這相當於是把所有的功勞都讓給你了不說,還把經驗什麼的都交給你了,讓你能夠最大程度上保證以後不出差錯。
這已經是不能承受的人情了。
“安遠侯。”金涯抬手,壓下了柳升的胳膊。
“您是奉陛下之命剿匪,我是奉世子殿下之命剿匪。”
“陛下下令剿匪乃是天經地義,而世子殿下下令剿匪則是出於爲朝廷考慮,認爲大明如今的國都太過遙遠,也是想盡大明藩王之職。”
“我們雙方,沒有利益衝突,所以安遠侯不必在意。”
“這……”柳升滿臉的尷尬,頭顱微微低下。
“柳升慚愧……”
“安遠侯不必。”金涯放開柳升的胳膊,微微退後,拱手一禮。
“白蓮教之患,自我大明立國之始就存在,如今稍有成效,還望安遠侯能夠了結這大明的禍患。”
“金涯還要回香州府覆命,就不久留了,還望安遠侯見諒。”
說完,金涯收回雙手,微微欠身,轉身離去。
站在原地,柳升呆呆地望着金涯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搶了別人功勞的羞愧,也有對金涯的佩服,更有對朱瞻壑的崇敬,還有……
對朝廷,對……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柳升轉過身,開始安頓自己帶來的將士們。
從開始從軍到現在,柳升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他從未覺得帶兵打仗會是一件讓他感覺恥辱的事情。
但是今天,他卻有了這種感覺。
第三百零五章 :栽贓
造反的藩王會不會死?這得分情況。
畢竟是同族,有血親在,如果不是特別過分,或者是觸及了某些不能觸碰的東西,那大概率是不會死的。
比如說歷史上的朱高煦,就算是址矗疫�是皇帝御駕親征去解決的,那不也沒死嗎?
當然了,這說的不是最後,最後被悶成了瓦罐雞,那是朱高煦在兵敗之後做的太過分了。
一般來說,對於叛亂的藩王,大概率是廢除其爵位,貶爲庶人,囚禁至死。
不過這只是表面上的,實際上是個什麼情況、到底什麼時候死、是因爲什麼而死的,那就不好說了。
所以,朱高燧雖然是起兵造反,但也並沒有被當場格殺,一是因爲張輔沒有那個權利,二是也是因爲就算是址矗旄哽菀膊粫划攬龈駳ⅰ�
死,雖然不會死,但結果,也好不到哪裏去。
這就好像是讓當朝一品突然之間變成了別人的奴隸,往日裏總是他吆五喝六奴役別人,現如今卻成了別人奴役自己。
就好像一讓一個富甲一方的商人突然之間變成了乞丐,往日裏自己最不缺的東西卻成了現在的奢望。
順天府,詔獄。
篤……篤……篤……
朱瞻基輕輕地敲着這詔獄的木質柵欄,似乎是在確認着這柵欄是否堅固。
“別敲了。”一道人聲突然響起,還夾雜着稻草的窸窸窣窣聲,朱高燧自陰暗的角落中走出。
“怎麼,你三叔我現在都到這種地步了,還不讓我睡個好覺了?”
“侄兒哪裏敢打擾三叔的美夢?”朱瞻基笑了起來,臉上帶着一絲絲……
快意?
“只是啊,今日侄兒得到了一罈好酒,是烏斯藏都司進貢的,所以才特地送來給三叔嚐嚐。”
朱高燧倚在牆上,看着自己的這個大侄子如今貴爲九五之尊,卻親自彎腰給自己倒酒,臉上充滿着陰沉的神色。
好心?朱高燧可不這麼覺得。
關於這個大侄子,朱高燧瞭解的不多,最起碼不如對那個二侄子多,但他也知道,自己這個大侄子不是什麼善茬兒。
善茬兒,會冒着給自己故去的父親抹黑的風險,公佈那份遺詔嗎?
到目前爲止,朱瞻基公佈那份遺詔的目的他還沒有想清楚,但他知道,一定有原因。
“怎麼?三叔不嚐嚐嗎?”朱瞻基看着一欄之隔的朱高燧,自顧自地拿起酒杯,溹ㄒ豢凇�
……
朱高燧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看着自顧自喝酒的朱瞻基。
不知道過了多久,朱高燧突然開口。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我成不成,其實不必說是你了,就連我自己都知道我不會成功,但你爲什麼要把那封遺詔公佈出來?”
“你應該知道,這封遺詔公佈出來之後,你爹要遭受什麼樣子的非議。”
“爲什麼?”朱瞻基蹲在地上,頭也不抬地反問道。
“爲什麼會影響我爹的名譽?遺詔隱而不發,這本就不是我爹做的事情,爲什麼會影響到我爹呢?”
朱高燧的眼睛眯了起來。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這個大侄子做了什麼準備,但是從大侄子的語氣中,他嗅到了幾分不太好的味道。
“對了,說到這裏……”朱瞻基見自己的好三叔也不喝酒,便站起身來,招了招手。
“有位老朋友,三叔可還沒見過呢。”
隨着朱瞻基的動作,新任的逡滦l指揮使塞哈智帶着手下,將一個人給押了過來。
在看到這個人的時候,朱高燧的眼中霎時就沒了光彩,也終於明白了朱瞻基爲什麼敢堂而皇之的將那封遺詔給公佈出來了。
宦官,黃儼。
……
巴爾喀什湖。
讓簡笑留在了錫爾河,朱瞻壑帶着沐昂和祝三鳳,以及他的兩個世子護衛,來到了這巴爾喀什湖。
巴爾喀什湖,很美,尤其是晚上,坐在水邊看着天空倒映在水中,有一種很獨特的自然美。
“殿下……似乎興致不錯?”
沐昂站在臨時搭建的大營門口,和祝三鳳一起看着朱瞻壑的背影。
“並不是。”祝三鳳微微搖頭。
“殿下和普通人不一樣,他的心思很難猜,我和簡笑跟了殿下這麼久,也只能是通過殿下以前有過的表現去猜測,而像今日這種……”
祝三鳳停頓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怎麼了?”沐昂微微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了突然停下來的祝三鳳。
“我也不知道。”祝三鳳微微搖頭。
“殿下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舉動,但我的感覺告訴我,殿下並不高興,相反……”
沐昂聞言一怔,轉頭看向了朱瞻壑的背影,思考良久,最終還是抬步走了過去。
“殿下……”
“沐三叔啊,坐。”朱瞻壑聞聲抬頭,見是沐昂,便拍了拍身邊的草地。
“有什麼事兒嗎?”
“沒什麼……”沐昂搖了搖頭,雖然已經決定要問,但當面對朱瞻壑的時候,他還是有些猶豫。
“您,在想什麼呢?”
“我啊……”朱瞻壑聞言一笑,抬手指了指面前平靜的湖水。
“沐三叔啊,您覺得,李白是應該被歸類到外夷那邊?還是說應該被歸類到我中原的文人墨客中去?”
沐昂聞言愣住了。
他知道朱瞻壑想說什麼,但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李白是誰?是詩文文化上的一顆璀璨明星,他留下了多少傳世的篇章?沐昂記不得了,因爲他從來沒去數過,但有一點他很清楚。
李白這個人,對中原的影響很大。
但對於中原來說,他是自己人?還是外夷?
要說他是外夷,他明明在中原,甚至在當時大唐的國都生活過那麼久,還留下了那麼多傳世的篇章。
但你如果說他是自己人,好像也不算是。
李白祖籍是隴西沒錯,但他的祖先很早就遷居西域碎葉,也就是如今他們面前的巴爾喀什湖一帶,李白也出生於此,後來是隨着他的父親逃回大唐的。
如果說李白是自己人,那麼之前朱瞻壑火燒交趾的時候,那些早年間隨先祖遷居越北的人是不是也是自己人?
迷茫良久,沐昂突然緩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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